明雪幽性子倒不冷,喜爱和人有说有笑。
若换做往日, 遇得这样的事, 明雪幽多半与人为善,并不计较。可今日明雪幽有点儿不依不饶。
谢倾玉本来觉得那个猜测有点儿不靠谱, 如今想明仙子难道当真介意?
沈小婵不知就里, 有点儿生气,还附和:“没错,没做过就没做过,我也要查清楚。”
谢倾玉心里有点儿燥, 把这缕烦躁压下去, 看了谢珏一眼, 谢珏垂着脑袋。
谢珏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江映雪来自下界,江家叮嘱过,让江映雪在第二层天不闹事。
至于凌小霜, 凌小霜胆子小。
谢珏第一次拿蛇吓凌小霜时,心里还有点儿忐忑。不过凌小霜一直未告状,谢珏胆子渐渐也大起来,总拿出灵宠加以吓唬。
凌小霜性子内向,是那等被欺凌了也不敢吭声的闷葫芦
没一会儿,江映雪被带上来,还有就是凌小霜。
被唤的家长不止沈知微一个,居然还有凌冰尘。
凌冰尘知晓小霜天生怕蛇,脸色有些不好看,也对这件事看得挺重。
谢倾玉估摸着是明雪幽暗暗使的手段,一件小事闹得挺大,心里有些烦。
这时候沈知微这个正主也到了。
匆匆赶至元元天,沈知微面颊也飞起两片红晕,显然来得急。
谢倾玉想沈知微既要管理门派,又要看孩子,也是忙得厉害。不知为何,他看着沈知微,沈知微似也不像之前那般尖锐骄傲样子,让谢倾玉略略有些古怪。
沈知微似也有点儿惊讶,没想到阵仗这么大,连凌冰尘这个刑台之主也来了。
谢倾玉绕过江映雪,直接问凌小霜:“小霜,小婵说她只是帮你赶过蛇,碰过谢珏灵宠,并未对灵宠如何,是不是?”
江映雪心里有些不舒服,家里让她懂礼貌,不惹事,凡事要谦让。江映雪也不大喜欢出风头,本来也听话。
可谢珏张口却说谎。
她想小霜看着胆子小,如果不敢说什么,她可以给小婵作证。
没想到凌小霜啊了一声,说道:“是有一条小蛇,吓了一跳,然后小婵把蛇抓住放生,并没有藏起来。”
沈小婵嘴快:“而且小霜你还跟我说,你在天元府总是看到那条翠蛇,是不是?”
凌小霜说话天生慢吞吞的,两眼略放空:“是有说过,后来我还跟小婵聊了聊。”
凌冰尘也意识到问题严重性,本来冷若冰霜脸上生生憋出一抹赤红,绷不住:“还有呢?”
凌小霜:“还跟她们一块儿吃了点儿,聊了聊。”
她记忆力挺好,举着手指数:“吃了玫瑰糕,桂花酥——”
沈小婵反应却快:“你还说,每次都是同一条蛇,怀疑有人故意吓你。”
凌小霜点头:“确实说过——”
凌小霜语速慢,她说一句沈小婵能嚷嚷三句,沈小婵飞快说道:“你还怀疑谢珏,觉得是他吓唬你?”
凌小霜心想谢珏自己都承认了,于是说道:“之前确实这么怀疑,不过我让小婵和小雪不要说出去。”
凌冰尘咬着后槽牙,蓦然厉声:“凌小霜,在你眼里,凌氏就是这样需得委屈求全?就是要这般受辱?你为什么不说出来?”
凌冰尘这样质问,显然也是既心疼,又愤怒。
何止凌冰尘想质问,谢珏也想问。
谢珏也没想到凌小霜能这样竹筒倒豆都说出来。
既如此,凌小霜为什么从来不告状?
她是凌家宝贝疙瘩,凌氏姐弟把她这个小妹妹当作心肝,不容受丝毫委屈。
就不说凌家,谢倾玉也是对之关怀备至,总是问一问凌小霜可是缺了什么,在天元府可有什么不痛快。
这些凌小霜一个字都没有提,搞得谢珏以为她心理上有什么问题,是个被欺凌后不会反抗的闷葫芦。
没想到今日凌小霜却有什么说什么,话儿说得是慢了些,告状还是告得十分流利。
凌小霜反倒好奇兄长为何如此激动,有点儿莫名其妙看了凌冰尘一眼。
“因为,这只是猜测,并没有证据啊。”
“万一猜错了,大家悄悄议论,谢宗主也会加以质问,这样冤枉谢珏,小孩子会伤心的。”
虽然凌小霜也只是个小孩子。
因为这样麻烦,她才不愿继承刑台,但规矩还是要守。
她说道:“哥哥你不是说了,刑台定罪要有证据,不可以靠揣测定罪别人。”
凌冰尘蓦然眼眶一红,将妹妹搂在怀里抱了抱。
他闷声:“说得也是。”
谢珏却只觉大事不妙,凌小霜不是个闷葫芦,而是个闷骚。
谢珏也并不觉得惭愧,而是觉得自己被人做局了。
凌小霜虽然行事慢吞吞的,却还是慢慢生气,扭过脑袋看谢珏:“谢珏,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凌小霜心里也有些气意。
沈小婵嘴快:“肯定是想要让你不留在天元府。”
这事儿可复杂了。
谢倾玉面色如常,明雪幽却似有些恼,狠狠剐了谢珏一眼,大约觉得谢珏不甚中用。
谢珏想要辩白,却听着谢珏淡淡吩咐:“小珏,跪下吧。”
谢珏不敢吭声,跪在地上。
谢倾玉淡淡吩咐:“如此行径,幽禁十日,以儆效尤。”
谢珏小脸儿煞白,有些不愿意样子,但也不敢反驳。
沈小婵添油加醋:“阿娘,要是我做出这些事,还能留在天元府?”
沈知微痛心疾首:“那肯定不行,可谁让咱们来自下界,肯定要真较真。”
明雪幽被激怒了,面色不善:“沈掌门说什么呢?天元府规矩一向极严,这幽禁十日只是谢家家法。按天元府府规,如此吓唬同修,栽赃陷害,自是片笞十下,暂且退学修养。”
这般说时,明雪幽也给谢倾玉一个眼神示意,大约是觉得谢珏也不过是谢倾玉族中一个弟子,虽被谢倾玉捧出来,罚一罚也不要紧。
果然谢倾玉容色沉沉,并未反驳,使得谢珏脸色更难看了几分。
把女儿再叮嘱一番后,沈知微这个见家长活动算是了结了。
沈知微要离开天元府时,好似可巧般又与明雪幽撞见了。
而今也无旁人,两人间气氛有些心照不宣微妙。
明雪幽想起方才事,有些想笑,又忍住了,旋即又板起一张脸,作严肃样。
“这样一点小事,你便来唤我出头,你就不怕谢倾玉看出什么?”
沈知微不以为意:“这谢宗主肯定以为咱两在扯头花,怎会多想?”
提及谢倾玉时,沈知微神态间有微妙不屑。
而她跟明雪幽比旁人想象要熟,私底下相处很熟络。
如今沈知微人在第二层天,上头有人,在元元天有个内应。
明雪幽就是沈知微内应。
实际上若非有明雪幽这个内应,沈知微剧本也玩不转。
沈知微前后被采了两次血,第一次采血是集采,送血的是新弟子阿川。
阿川送血途中遇见明雪幽,明雪幽主动打招呼聊了几句,阿川受宠若惊。
第二次采血,是明雪幽出面,一对一的取血。
那也只能明雪幽替她做了手脚。
沈知微早就习惯很明雪幽打配合了。
从前她尚是天枢时,已习惯性跟明雪幽人前演不和。
那时旁人以为明雪幽倾心贪狼,不忿贪狼宠爱师妹,是故和天枢扯头花。
沈知微晃了一下脑袋,长话短说:“你瞧我头顶这枚发钗,慕无限把我看得紧,你也得替我想办法。”
明雪幽倒是挺会拿捏自己老板,献计:“而今之计,只有以退为进。由我去巴结讨好,说天枢仙子虽已不在,主上也不必自苦。不如挑沈氏在侧,作为天枢替身,也稍可安慰。”
慕无限要玩恨海晴天早玩儿了,看着也不似此等剧本爱好者。
沈知微点头:“哪怕他有这个心思,你这么一说,他肯定自诩清贵,不会答允。”
明雪幽有点感慨:“看来你是真不喜欢他。”
沈知微莫名其妙:“我当然是喜欢他,模样又好,别的,嗯,也是极不错。可惜啊,他不大会喜欢我而已。”
要是慕公子主体与殷无咎一样,那是很不错了。
这厢谢珏与谢倾玉独处,容色间也不觉透出了几分忐忑畏惧。
谢倾玉虽未说什么重话,但谢珏亦隐隐觉得大叔父不是很开心。
谢倾玉很重面子,今日却落了些颜面,尤其还是在沈知微面前,显然是颇为不快的。
谢珏下意识跪下来,颤声:“大叔父,我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