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带着彻骨的寒意,随着妖兽的嘶吼声传遍四方,让阵内众人无不心头发凉。
不过在场琉璃阁弟子对自家阁主还心存幻想。
虽然沈知微都点明了大家都是牺牲品,但这些个琉璃阁弟子还存在一点儿侥幸心理。
这些弟子纷纷跪下,如此哀求:“我等皆是对阁主忠心耿耿,愿为阁主驱使。”
沈知微说姜邠处心积虑,但在场琉璃阁弟子都没怎样听进去。
这些弟子骤遇此事,内心还比较单纯,觉得姜邠是骤然被逼导致的心性癫狂。
如果不是沈知微已是半仙之境,他们只怕还会想要杀了沈知微以此来讨阁主欢心。
但下一刻,这几只路人甲立马被打脸。
姜邠也不装了:“旁人也罢了,折了一位容家千金,还有这么些天元府小修,惹了容家剑仙,谢家宗主,琉璃阁总要陪几个弟子,这故事方才像这么回事,是不是?”
那些个琉璃阁弟子死了心,个个面色丧丧,鬼哭神嚎。虽然第二层天弟子命如草芥,大家平时也习惯见死不救欺凌旁人,真轮到自己要死了还是比较伤感的。
姜邠不去理会自己那几只走狗,他好似漫不经意,目光落在了沈知微身上:“沈掌门可还满意?”
沈知微背后伤口火辣辣痛起来的,不过她倒也不甚在乎。
姜邠这样问,沈知微琢磨一下,露出认真思索样子:“虽有黑麟兽,但大约并非此物杀了瑶光门主,不知姜阁主用何手段?”
她这话问得颇有逻辑,若是黑麟兽,虽可杀了瑶光门主,但不能没动静。
这打起来肯定叮叮咚咚,少不得惹瑶光门弟子关注。
当初沈知微略问过梅薇,梅薇其实并未听得什么动静。
沈知微求知欲强,心里有什么疑窦,便直接问出来:“为何竟悄无声息,那瑶光门主竟似是兵解之状。”
姜邠面色变了变,显得颇为难看,显然并不是很满意。
沈知微这副求知欲强的模样并非他想看到的。就如那日沈知微在林雪岸跟前淡定,之后林雪岸也就莫名其妙没了。
姜邠恨不得撕破沈知微这等无所谓淡定,令她狠狠哭出来。
他冷冷一笑,容色略冷,甚为可怖。
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姜邠干脆一语不发。
旁人苦苦哀求也好,狠狠咒骂也罢,姜邠容色似如枯井无波,已无任何波澜。而今他什么都不在意,眼前这些人已是他眼中死物。
沈知微无法,只回过头,对容盈说道:“容仙子还是快些驱动阵珠,加以防御。”
没想到容盈心理素质是真不行,直至现在,也是一动不动,宛如痴了一般。
沈知微虽知晓她容易破防,未曾想能容盈居然废到了这个底部。
人群之中,容棠脸白若纸,不单单是容盈,现场小修差不多皆是如此,譬如谢珏也好不到哪儿去。
小孩子无论多早熟,毕竟经历太少,更何况天元府小修每个皆是天赋出众,被家里护得很。
这平时虽有些历练,也不至于安排此等阵仗,眼前现身的可是能吞噬半仙修士的九品妖兽。
这吃苦教育也不是这样整的。
沈知微瞧瞧那堆小萝卜头,又看看容盈,也看出几分端倪。
容盈面上神色和她女儿容棠如出一辙。
容盈从前也是天元府小修,诛魔大战时年纪不大,容家将她护得极好,竟双手干净未沾半点血腥。
容盈并无半点实战经验。
眼前场景又太过于生猛。
换做旁事,容盈可能比女儿成熟许多,但实战基本无甚差别。
这容仙子真是单纯得不得了。
沈知微也不是抱怨环境的人,暗戳戳想怎样搞个事情激发一下人家潜力。
正在这时,那黑麟兽却开始动了。
咚一下,黑麟兽狠狠冲击,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一道裂痕从中央蔓延至边缘,天品阵珠的光芒黯淡许多,摇摇欲坠。阵外的妖兽们似乎察觉到法阵即将崩溃,忽发出兴奋嚎叫,此起彼伏,令人心惊肉跳!
容盈蓦然望向了沈知微。
她想起那日慕公子验血,自己无意之间窥见,沈知微雪白后颈往下似有几道狰狞伤痕。
那年谢成璧从下境归来,被狠狠的咬下了一只手臂。
医修说过,谢成璧便是遇到这只古怪凶残的黑麟兽,方才受此重伤。
沈知微背后伤痕如此,显然是与谢成璧受了同样的伤。
这二人曾在第一层天同生共死,也不知晓经历了什么事——
容盈内心泛起了几道酸嫉之意。
但这不是重点,眼下也不是捻酸吃醋的时候。
重点在于凡遇这只异兽修士基本无幸,本境能有仙人之境的修士又能有几个?
哪怕偶有漏网之鱼,据说便会打上血食印记,沦为黑麟兽标记之物。
那兽凶狠贪婪,不死不休,据闻会追踪猎物多年,最后一定捕猎成功。
是故那年谢成璧伤好之后,就被叮嘱一番,绝不能再去下界。
是故这么些年过去,谢成璧总在元元天走动,连第三层天也甚少涉足。
容盈本已淡忘此事,如今心里却蓦然想起来,好似喘不过气来。
她蓦然有一个念头,心想说不准这黑麟兽就是沈知微招来的。
这念头初起时十分荒唐,毕竟姜邠已自认是他搞的阴谋。
但与其放手一搏,容盈心里下意识的去寻别的理由。
她想沈知微装什么,此刻背后旧日伤口已经宛如火灼,黑麟兽靠得越近就越是疼痛。但沈知微却做出一副恍若无事的模样,这样岂不十分可笑?
若不是心虚,沈氏装什么?!
再来就是姜邠也不是第一次在第二层天制造兽潮了,怎么从前就没有黑麟兽出现,这次偏偏出现了?
这几个念头一转,容盈忽而一下子便笃定了。
沈知微是故意隐瞒,此兽是因她而来!
可自己怎么办?她该怎么办?又能怎么办?
难不成杀了沈知微?
那念头一浮起来,容盈顿时打了个激灵。
她有些怕。
虽耳濡目染,但因她此生从未双手沾血,倒未必能一下子便能杀人。
更何况,这样仿佛,仿佛很是卑劣。
她是很不喜欢沈氏,但是杀人——
奇怪的是,她很快亦找到了理由,为了棠儿!
为了棠儿的安危,她双手染血也是在所不惜,是不是?
做母亲的,这样做才伟大。
容盈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下嘴唇。
她想到容月君教的,说人生在世,别的什么拘束规则都是假的。关键时刻,最重要的是保住自己的命。
最要紧是活下去!
容盈泪水夺眶而出。
她想最重要的是她跟棠儿娘俩要活下去。
咚!却是黑麟兽重重撞击第二击。
阵照出现了第二道裂痕,这次是蜿蜒展开的横纹,观之触目惊喜。
沈知微已凑过脸,恶狠狠对容盈说道:“容仙子,你还是清醒些。”
外人眼里,容盈还是呆若木鸡的样子。
容盈心生杀念,她瞧着眼前沈知微面孔,这沈掌门还真是个绝色美人儿。
她拼命去想,谢成璧就是与此女厮混过,还孕育一女。想着这些事,她便能攒怒气。
然而电光火石间,又有一个念头在她心头浮起,杀了沈知微,黑麟兽真会离开吗?
其实,她并没有把握的。
好像并不会?
沈知微也防着她的,论狡诈狠辣会杀人,十个容盈加起来也抵不过她一根手指头。
若真要杀人夺珠,让阵珠重新认主,也需占据道德制高点,比如让容盈率先无耻之类,让别人知晓她是被迫反抗,免得阵中修士应激咔咔互相乱杀。
不过小婵在这儿,当娘的肯定诸多顾忌。
所以沈知微眼中含泪,情切:“容仙子,你想想你女儿,你做什么,她都看着你呢!”
这孩子跟前,是能干杀人的勾当的吗?
第49章 049 容盈的手轻轻发抖
虽然现在的小修都挺早熟的, 也是不大好的吧。
容盈似清醒了几分。
棠儿,正在一旁看着呢?!
女儿的一双目光仿佛落在了容盈背脊之上,令容盈通体发凉。
阵内忽然爆起一声凄厉的尖叫, 打破了死寂。
“你疯了!柳如眉你敢对我动手!”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两名身着青霭峰服饰的女修扭打在一处,其中一人发髻散乱, 胸口插着一柄寒光凛冽的法剑,鲜血顺着剑刃汩汩流淌,正是青霭峰弟子苏晚晴。而握着剑柄的柳如眉双目赤红,脸上满是扭曲的恐惧, 另一只手还死死掐着苏晚晴的脖颈, 力道大得指节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