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臂,遥遥以掌心灵息感应。
那确实是一副货真价实傀儡,徒具身躯,实则神魂皆无,不过是一具空壳。贪狼应该确实是死了,否则不会允许姜邠这个仆人将原本身躯作践这许多年。
这四境第一恶修已是荡然无存,神魂俱灭。
慕无限略做沉吟,虽贪狼确实毫无生还迹象,但他仍有几分不快。
至于为何不快,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无人能在他面前作假,眼前这具躯体确实并无一丝魂魄。
他默了默,细细想了想,倒好似明白了什么。
这贪狼之傀被接回来时已是半旧成色,浑身脏污,一副二手货色。
但沈知微却很有耐心,将之打理得整整齐齐,这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衣衫干净,通体没有丝毫异味。
沈知微也不是没有缺点,她对于一些生活琐事严重缺乏耐心,厨艺也糟糕之极,端锅能炸厨房那种。
殷无咎除了洗手做羹汤,还时常给沈知微梳头,将沈知微总容易莫名炸毛的头发梳理整齐。
她倒是对贪狼之傀挺有耐心,亲手做这么些事。
结果替贪狼之傀整理时,沈知微不但亲历亲为,还极有耐心。
慕无限心里有些不舒服。
可能有些替那女子不值,对方并不知晓她那师兄以及师尊的真面目。
这样想时,慕无限忽有一种冲动,想揭开贪狼面具,观其真面目。
其实慕无限并不如何在意容貌好坏,皮囊美丑原本也不值他放心上。可如今,他倒是想看看贪狼真面目,是否如传言中那般丑陋。
抬手之际,慕无限略迟疑时,却感应到沈知微来了。
他倒也不慌,身躯如轻烟般隐匿其中。
若他不想,也不会让沈知微察觉到自己。
沈知微果然毫无怀疑之色,她心情甚好,小碎步跑过来,笑眯眯狠狠抱了贪狼之傀一下。
慕无限脸色并不怎么好看。
明知贪狼之傀听不见,沈知微搁这儿叽叽咕咕絮絮叨叨,嘀咕说这次上元元天,就要有劳你这个四境第一凶修了。
慕无限轻皱眉,听沈知微的意思,她这次竟要把贪狼带去元元天?
看来沈知微去元元天也并非全为了沈小婵的年考第一。
他略皱眉,且不必提沈知微如何安排贪狼之傀去元元天,关键是沈知微这样做目的是为什么?
沈知微也并没有私底下自言自语习惯,嚷嚷两句后便再未多说什么,而是取了把梳子给贪狼之傀梳毛。
隐匿于暗处的慕无限轻轻一皱眉头,旋即离去。
他忽而有一个念头,沈知微可是知晓自己在此,所以刻意打断?
但细想便不可能,沈知微不可能察觉得到自己。
而且沈知微不过是半仙之境,这是慕无限亲手验过,绝不会有假。
对于自己实力,慕无限有绝对自信。
撤走蔺兰幽是对的,这位幽使太老实,很容易被沈知微给糊弄过去。
哪怕而今慕无限潜伏在沈知微身边,也如在云里雾里。
沈知微是不知晓慕无限在想什么,要是知晓,肯定得吐槽,慕无限比蔺兰幽也好不了多少。
在沈知微看来,一切尽在自己掌握之中。
转眼到了沈小婵的年考之期,沈知微全副武装,携带家眷,雄赳赳气昂昂杀向元元天。
全副武装指的是携沈小婵爱吃的小点心,还有加油小旗子,打气横幅之类,这些都统统收纳入法宝囊。
今日跟往日不同,小修们年考,谢倾玉竟在元元天出入口相应,做出一副礼贤下士的样子。
也不知是不是被慕无限灭天池宗刺激了的缘故,谢倾玉搁这儿疯狂收买人心。
沈知微吐槽看上去像是守大门的。
当然这只是沈知微个人情绪化吐槽。实则谢倾玉容貌俊美,风度翩翩,很惹人好感。
谢倾玉还是第一次看到沈知微跟殷无咎联袂而来。
他面色蓦然一僵,透出几分情绪!
第74章 074 谢倾玉蓦然心尖儿一怒
那日沈知微升境, 谢倾玉第一时间跑去容月君跟前挑拨一番。
容月君都未搭理他,至始至终一个回复都没有。
虽无答复,但谢倾玉很快便发现这是一个误会。
知晓真情, 一时谢倾玉心下也复杂起来。
他外表温文儒雅, 实则心思十分深沉多疑。容月君还是了解他的,就像容月君所说那样, 他未曾想过让沈知微离开第二层天。
虽跟沈知微有一些拉扯,但当年亲自将怀孕妻子挡于容月君跟前之事一直萦绕于谢倾玉的内心深处。
或许,他也不是那样信沈知微肯原谅。
又或者哪怕重归于好,沈知微亦要身处下位, 被他彻底握于掌中。
谢倾玉是吃不准容月君跟沈知微说了, 也不知晓有没有提及自己无心助力沈知微事业。以谢倾玉对容月君性情了解,容月君多半是说过这些的。虽早知晓容月君性情,谢倾玉却忽油然而生几分恨意。
男人肯定不喜欢将自己扒得干干净净的女子, 容月君便是这么一个极不讨人喜欢的旧情人。
对于沈知微, 对方言笑晏晏,自是比容月君更讨喜些, 但心思隔了一层, 不似容月君那般好猜。
谢倾玉猜疑之心又添了几分。
再见沈知微时,哪怕沈知微仍如以前模样,谢倾玉也不会多相信。
不过谢倾玉也未曾想到沈知微居然捎带上殷无咎。
他蓦然一怔。
虽早知晓殷无咎还活着,可亲眼见着却是另外一回事。
离开须弥山山脚根儿时, 他虽已决意舍了沈知微, 却不忿沈知微身边有这么位师兄, 是故出手杀之。
当着谢倾玉的面,沈知微牵住了殷无咎的手。
谢倾玉好似被啪啪打了两巴掌,他面上不露, 那份温润儒雅之姿没那么容易被撕碎。可谢倾玉脑内却不觉飞快掠过一个念头——
沈知微可知自己有过再续前缘念头?
他第一反应是沈知微绝不能知晓,否则自己颜面何存。
这样想着时,谢倾玉才回过神,发觉自己满心皆是酸嫉。
他之前已决意不信沈知微,但沈知微也无意讨他信任:“谢宗主,有一桩旧事,当初师兄遭人袭击,险些殒命,对方又是一位上界大修,不知该当如何处置?”
谢倾玉面颊略有些惊讶之意:“竟有此事?”
沈知微才是掌门,殷无咎虽是师兄,却是甘愿顺从,这二人间是从属关系。
他不喜沈知微一副要为殷无咎出头样子。
当然沈知微也翻不起什么大浪。
果然沈知微笑盈盈的,并未疾言厉色:“此事可不大好办。”
不过她接着说道:“既是上界大修,我自然不能奈何,想着若是诉之刑台,说不准人家能秉公办理。”
谢倾玉淡淡哦了一声,眉色不动。
他心念转动,沈知微这是要投诚凌家?也是,她与自己跟容月君皆不和。
谢倾玉口中回答:“那自是极好。”
他又觉沈知微虽与殷无咎姿态亲密,未必便真是喜欢。
女子无论强势或者弱势,总是会喜欢比她更强势些男子。更不必提沈知微这等会盘算女子。
她不可能动心一个总是做她从属男子。
又有些往昔旧事涌上谢倾玉心头,使得谢倾玉情不自禁念及当年,彼时自己沦落下界,吸引力可谓降维打击,将那殷无咎衬托黯然无色。
他这才看了殷无咎一眼,往昔他都从未留意过殷无咎。而今观之,殷无咎仍是出奇沉默,只是容色淡静,似无多少激动之色。
蓦然间,谢倾玉心尖儿掠动了几分的古怪。
沈知微拉着慕无限跟谢倾玉擦肩而过。
入元元天照例要验血,这是慕无限自己吩咐,亦使慕无限面色微微有些异样。
沈知微倒是娴熟抽出针,扎了慕无限手指头一下,采血进了琉璃瓶。
慕无限想了想没有动,也挨了这一针。
沈知微也压低嗓子道:“不用担心,验不出什么的。”
沈知微一副自己上头有人的样子。
慕无限嗯了一声,知晓沈知微果真是天枢时,他便已猜出沈知微内应究竟是谁。
他思维就像是缜密仪器,一切推演都是按照步骤理所当然猜出结果。
除了明雪幽,没人能瞒自己那样久。
也只有明雪幽能对沈知微的那滴血动手脚。
沈知微行事缜密,也不知盘算什么,已编织出这样的网络。
为防惊着沈知微,慕无限暂时并未处置明雪幽。
搜索记忆,哪怕是常年陪伴在沈知微跟前的殷无咎,也极少见到沈知微露底。
而今沈知微还巧笑倩兮,跟慕无限说说笑笑:“你猜小婵今日能不能年考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