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邻右舍帮忙张罗了葬礼,冯娘子的丈夫出了很多力,还不停宽慰宁大姐。
灵堂简陋,棺材很薄,三个孩子趴在棺材上哭。
宁大姐披麻戴孝,在灵前跪了很久,麻木的脸忽然有了表情。
她捂着脸痛哭:“死晚了,你早点死呀!”
送回来的时候,人就已经昏迷了,所以夫妻俩最后一句话都没说。
她赶紧找大夫把脉,买了药,还有两包药没煮呢。
那两包药白买了。
啊——
她用力地捶着自己的胸口,心好痛呀。
冯娘子小声对关知微说:“我家那个男人死的时候,我也会这么说的。不过,应该没她哭得这么伤心。”
“哦。”
关知微心里藏着事儿,随口应付了一句,然后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天要黑了。
“你陪着她,我出去一趟去去就回。”
“天黑了,你要去哪儿?城里这群士兵最近跟疯狗一样,吃了喝了不给钱,就差打家劫舍了,你一个人出去危险。”冯娘子担心叮嘱。
关知微低声说:“我去杀人。”
是有人危险,不是她。
她陪着嫂子送过几次礼,大概知道该去找谁寻仇。
——“你给我钱,我能少抽姚庄两鞭子”的狱卒。
——“你给我钱,我能见你一面”的衙门官员。
——“你给我钱,我能帮你把姚庄弄出来”的骗子。
她用带孝的白布,装了一个人头,两个人头,当她试图砍第三个人头的时候。
对方扑通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大人,我是逼不得已的。”
“你是受人指使的?”关知微盘算着还能不能挖点更多的人出来,砍更多的脑袋,祭奠亡灵。
那人停顿了片刻,咬着牙说:“大人,上面折腾着查同党逆贼,今儿个来个人查一查,明儿个来个人查一查,来一次就要动一次刑,拿着口供笔录走,这不是我们这些小人物能左右的。”
他们也不是真的想要查出点什么,就是走个流程。
每一个不同官职的人员,都来走个流程。
“他肉都烂了,但不代表他是烂命一条。”关知微微笑:“你还用他换了钱,骗了孤儿寡母最后的积蓄。”
那人哆哆嗦嗦:“我没法子,我也有老母妻儿要养,高太尉要率兵回瀛洲,不攒些钱,我全家都要死。把姚庄的尸首弄出来,我也是冒着风险的。”
高太尉要走?他还是没搞定这些世家?他们这些百姓是不是也要跟着走?
关知微看着满脸鼻涕和眼泪的人,手一伸:“把钱还回来,我不杀你。”
“大人大人……”这个快要尿裤子的人突然有了勇气:“您杀了我吧,我给姚庄赔命,只求您别牵连我全家。”
关知微气笑了:“你要钱不要命呀。”
他鼻涕一把泪一把,说:“这些钱就是用来保我全家的命。”
他是一个卑微的、扭曲的、恶心的、可怜的,中年男人。
关知微叹了口气,拎着两个脑袋转身离开了。
那人用力捶了捶腿,站不起来,他肩膀不断的抽动,再抬起头来是满脸笑意。
小姑娘就是好骗,心太软了。
不仅逃过一劫,还保住了钱。
他爬到床底下掏出一个盒子,里面是他骗来的二十两,哈哈哈!他可以带着他的家人过富裕的生活了!
“你是不是觉得遇到好心人了?”背后传来了声音。
他的笑容还凝固在脸上,恐惧已经从脚踝一直爬到了后背。
“我和宁大姐一开始也是这么觉得的。”
人头落地。
关知微和他对视,“我们以为姚哥能回来,笑得可开心了,和你一样。”
人头保持着笑容,好像他死得很开心,用白布包起来,和其他两个没有区别了。
她拿起二十两,揣在兜里,哼笑着一路回灵堂。
灵堂哭声一片,不是伤心的哭,是害怕的哭。
宁大姐双眼通红肿成了核桃,看见关知微回来,像看见救星一样扑来。
“小关——”叫声凄厉。
“怎么了?”
“刚才路过两个骑马的士兵,伸手一拦就把大丫给掳走了!”宁大姐受不了了,人快疯了,刚死了丈夫,女儿又要出事。
“没事,我去把她找回来。”关知微把三个人头放在灵堂上。
滴滴嗒嗒,血从供桌上往下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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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杀光他们
入秋了,还有一个月就能收获了。
遍地都是金黄色,这抹金黄被大火吞噬,红彤彤的一条火龙,四面八方的席卷,誓要烧到遍地焦土。
农民的哭喊声夹杂在风里,哭到声嘶力竭,也说不出来一句完整的话。
那不仅是他今年的收获,也是全家人能不能活下去的指望。
就这么一把火,要烧个干干净净。
关知微以为,高太尉要迁都,是和皇帝、世家吵架,一怒之下,要把所有人赶到他自己的地盘上,来个强龙不压地头蛇。
但他不是这么执行的。
他放任手下的士兵开始烧杀抢掠,毁掉丰收季节的麦子,断人粮草,然后再拍拍屁股走人,逼你们在这里活不下去。
四面八方都是哭声,都是笑声。
关知微一路走来,见多了士兵闯入农家。
若敢反抗,全家都杀了;若是不反抗,便奸淫妻女,再把家中值钱的东西一扫而光。
所以她一路走,听见有人笑就杀。
杀不完呢。
风声、马啸声、号角声从四面八方回响起来,听得关知微耳朵疼。
她还是努力地听着,到处都是哭喊声,求救声。
好吵,她找不到大丫。
转过街角,她在熊熊烈火映照下看见了,姚大丫很安静。
她可真安静啊。
像有一阵冰雪铺天盖地掩埋了关知微。
如果我没跑出去杀人,留在灵堂,那些畜牲是不是就没法掠走姚大丫了。
落叶聚起又被吹散,关知微失神又被惊醒,她飞奔过去,抱起了安静的姚大丫,努力想拢起衣服,可衣服七零八碎,遮不住肌肤上一个又一个齿痕。
报仇,她要报仇,找谁报仇?
天气严寒,霜冷满地。
月光落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将士们在饮酒作乐,他们闯进酒坊,杀了阻拦的老板,痛痛快快的畅饮着。
忽然,他们看见街边有一道身影。
那是个披头散发的姑娘,她面颊染血,身形苗条,双手横抱着衣不蔽体的少女,一步一步地走。
“喝酒正喝的没意思呢。”士兵乐了,三两个簇拥着围到了她们面前,发出一阵狞笑。
她好像还不知道自己将要面临着什么,睁着那双都有些呆滞的眼睛,说:“军爷,我妹妹睡着了,我带她回家,找不着路了,您能帮我指个路吗?”
“还回什么家呀?来我怀里吧。”士兵去扯她的胳膊。
大家都被她逗笑了,发出了愉悦快乐的笑声。
……
关知微抱着姚大丫,一脚一脚踩在血泊里,黏腻腻的。
她像个孤魂野鬼一样,在街头巷尾继续游荡。
巷子里传出了女子的凄厉叫声。
士兵们裤子都脱完了,有人已经享受起来了,他们排着队,很有礼貌。
女子的腿被掰断了,骨头刺出皮肤支楞着,这样方便。
“几位军爷,我迷路了,能不能给我指个回家的路?”
关知微像个迷路的羔羊。
误入狼口。
“把她弄过来一起玩,她怀里这个好像死了。”
“死了扔一边去。”
……
关知微浑身都是血,太臭了,她找地方洗了洗脸,把身上的衣服扒了,只穿着一个吊带中衣。
她抱着大丫继续走。
兴致浓时还哼着轻歌。
他们以为她疯了。
疯子也能拿来玩儿啊。
“傻子过来,我这有肉,你给我摸两下,我给你肉吃。”禽兽在嘻嘻哈哈的笑着,晃着手里的肉。
关知微甜甜一笑:“真的呀,那我来了。”
……
她沿着回家的路,一路走,每个扑上来的士兵都可能是强暴姚大丫的凶手。
她要给姚大丫铺一条回家的血路,头七的时候,大丫就走着这条路回家。
穿梭在巷子里,尽头有骑着马的士兵们,二三十人,得一次性杀完,不能让他们跑了去通风报信。
她紧紧的抱着大丫,晃晃悠悠地走了过去。
“军爷,我找不到家了,您能不能给我指个路呀?”
披头散发的姑娘,外衣已经没了,冰冷刺骨的风打着娇嫩的肌肤,微微瑟缩。
她的眼神迷离,怀中紧紧抱着冰冷的尸首,女尸同样衣衫不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