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牙叛逆心上来了,大声嚷嚷道:“我怕谁听了我说话呀!我就怕听不见!都在这儿担心呢,他就那儿当耳旁风!”
众人脸色大变,生怕高欢生气。
高欢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你们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关知微从外头走了进来,手里拎着蜂巢,她依稀听见了嚷嚷的动静。
狗牙立刻变脸,一路小跑上前接过了她手里的东西,一看是蜂巢,便忧心忡忡:“小关,你有没有被蛰着呀。”
“没有,它们都不近我身,兴许我身上有老虎的味道。”关知微把蜂巢递过去,“给你。”
狗牙美滋滋,他可喜欢吃甜的了。
“你拿了这个兑点热水,给四郎喝。”
“……”
凭什么?这蜂蜜他吃得明白吗?
狗牙咬着牙,横了高欢的方向一眼,直接告状:“里长说,陈家要来找事儿了。他也太过分了,惹出这样的麻烦,他也有一半,他管都不管,就在那晒太阳。”
关知微是很不满,啧了一声,“让晒太阳,怎么还撑着伞晒?”
她走过去,推了人两下,高欢脑袋一歪,靠在她怀里。再一摸鼻息,哦,不是不管,是嘎巴一下死了。
狗牙比比划划,“他真不要脸,他睡觉还占你便宜,还靠着你!”
关知微心想,不爱你的人,连你死了,都以为你是在睡懒觉。
她立刻将人打横抱起,抱回屋去。
“嘿呀,他睡一天还有理了,还让人抱着回屋,自己没长腿啊。”狗牙气得都不知道要说什么了,只想原地发疯。
“就是就是,应该抱抱狗牙。”
“对啊,抱一抱我嘛。”狗牙下意识的就接了话。
随即头皮一麻,瞪大了眼往旁边一看。
“毛都没长齐呢,学会争风吃醋了。”黑老二冲他挤眉弄眼。
“别说,咱们小狗牙也是有两分姿色的,这大眼睛,鼻子挺翘。”冯娘子一脸坏笑。
狗牙脸瞬间涨红,像是火烧一样:“没有,我就是怕小关被那装模作样的人给骗了。”
什么金贵的嘴!
什么金贵的腿!
就是装腔作势的鬼!
关知微第一反应就是高欢又让血给呛着了,手撬开牙关往里一摸,涌现出了很多血,她才发现舌头没了。
这货是自杀。
从喉咙里拽出了舌头,塞到他嘴里,在断裂处安上,身体便开始愈合。
他这次复活很淡定,什么事儿干多了都跟拉屎一样痛快。
视线一点点聚焦,最终落在关知微的身上。
他轻松的打招呼:“你回来了。”
关知微也很轻松:“睡醒起来吃饭吧。”
“我不饿。”
“然后再把自己饿死?”
关知微叹了口气,啧了一声,有点儿烦。
倒也不是烦别的,主要是烦他这个状态,太眼熟了。
她索性在床边坐下,搜索自己繁多混乱的记忆,“我有一段时间也像你这样。”
“你也死不了?”高欢微微抬起眼。
“差不多吧,我会一遍一遍的以一种陌生的姿态复活。我不敢照镜子,我怕忘了原本的长相。”
“那你忘没忘?”
“忘了。”
再怎么努力,还是会遗忘自己。
关知微深吸一口气:“但我始终记着我要回家,我不属于这里。”
高欢心想,我感觉你也不属于这儿,你是哪个神仙山头的精怪,来了人间化作山大王。
关知微突然侧头看向他,她坐在床边,以俯视的角度凝望着他,他瘫散在床上,无处可躲,就只能胡乱对上那双眼睛。
“如果你不知道活着的意义,那就动起来。找出你死而复生的秘密,找出我被困在这儿的秘密,然后送我回家。”
“那样我就自由了?”
“那样你就自由了。”
不管这是真话还是假话,至少是他所期待的话。
关知微向他伸出手,“起来吃饭吧。”
“好。”他握住了这只手,坐了起来,人还很虚弱,微微摇晃。
关知微就没松手,搀扶着他一路出了门。
狗牙坐在桌边看见了,用嘴咬筷子。被冯娘子打了一下,老老实实松口了。
“睡了一天,腿睡麻了,走不动道了?”他恨恨地问。
他对于高欢睡了一上午懒觉,还让关知微抱着回屋有着满肚子的怨言,他觉得这个病弱公子十分的狡诈。
高欢没理会狗牙的挑衅,轻咳一声,坐下后往关知微身上又靠了两分,病弱无助。
狗牙那双大眼睛瞪的不能更大了。
高欢都不屑于看他一眼,略施小计,足以破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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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好狗
大家坐在一个饭桌上,把那明争暗斗尽收眼底。
冯娘子在心里叹息,女人怎么就只能嫁给一个男人呢?要是能嫁给两个男人,不就没这么多事儿了吗?
黑老二则是想,就算小关神医是男人,娶了他们两个女人,那也要分出大小。四郎肯定是要当正房的,狗牙受委屈咋整,毕竟是自个儿眼看着长大的孩子,有点心疼。
只有里长置身事外,一个劲儿表达受宠若惊,能和四郎同席,深表荣幸。
“老朽这一辈子能和您这样的世家子弟在一个桌上,这辈子都值了。”里长激动的都要落下眼泪了。
贵公子没吱声。
他除了给关知微好脸色(被迫的),不太爱搭理其他人。
他已经摸透了,关知微和这帮人也并不是很亲密,只是邻里邻居凑到一起。她是个很奇怪的人,生活在平民百姓里,就是市井小农的气息;生活在刀光剑影里,就是杀人狂魔。两种气息交替,就显得她在不杀人的时候,看着人畜无害,十分好亲近。
都是假象罢了。
关知微冲着里长关心的询问:“你上次受的伤好了吗?”
里长笑着说:“托福,托小关神医的福,身体健壮着呢,还能再活五十年。”
“那感情好,那你就是我作为神医的活招牌了。”
“方圆十里,谁还不知道我们下河村有位神医。”
里长先把好听的话说完,就得说自己来的目的。
他始终观察着小关的表情,小关在吃饭。他吃人嘴软,最后干巴巴地说:“小关,你给拿个主意吧。”
关知微随意夹着饭菜,说:“这事简单,你如实禀报就行。”
里长愣了,“那他们要是来抓你?”
关知微觉得这事没什么好讨论的,耽误吃饭,她挥了挥手,只说了四个字:
“让他们来。”
在她看来,这块地儿归他们,是因为他们有什么高尚的情操?过人的品德?丰厚的学识?
都不是。
是因为他们拳头大。
现在她拳头比他们大。
如果他们不这么认为,比一比就好了。
众人面对她的强势豪迈,一时间都不知说什么好。
但他们都已经习惯听从小关的话了。
只有高欢轻笑一声。
关知微好奇:“你笑什么?”
“关神医,有我父的风范。”高欢慢吞吞地说。
高太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不,他连皇帝都敢威胁,不见得在皇帝之下。他有着滔天的权势,强悍的武力值,除了死的潦草,这一生也算是风光。
但关知微仍然不把这当成一种夸奖。
她很嫌弃地说:“我和你爹不一样,你爹是认为那样做对,我知道这样不对,但我只想爽。”
人生的很多时候都会后悔,当时那个场景没有骂一句——cnm,傻逼!
她是为了要保证自己不会后悔,可不是脑子不够用。
高欢不说话了。
就连狗牙都能感觉到周围的氛围骤然一冷,难得的没有说什么话。
高欢视线飘飘悠悠地落在关知微身上,还是那副眼睛睁不开睡不醒的样子,嘴角扯了扯,没勾起来一个能称之为笑的弧度,就起身回屋了。
“他刚才是不是斜楞我了?”关知微莫名其妙。
黑老二不想掺和,他扶起里长把人送走。
冯娘子叹了口气,一边捡桌子一边说:“也不知四郎父亲是做什么的,但你那样毫不遮掩的嫌弃人家父亲,他若是有气性的,都应该拔剑跟你决斗了。有几个像我家这个泥人似的,死个丁的,怎么戳都不动弹。人家发脾气是正常的。”
严春生只当做听不见媳妇埋汰自己,端着碗就去刷了。
“多大点儿事儿,他爹死都死了,说两句咋了。”关知微讪讪。她把人杀了,也没见他怎么样。他能怎么样。
冯娘子无奈摇头:“恕我冒昧,小关,你是不是没爹呀?”
“这也能看出来,有两下子。”关知微竖大拇指。
冯娘子抿嘴一笑:“你现在不该油嘴滑舌的来夸我,应该哄哄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