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啊,谁能砍一下她的手臂,赏50只羊。”
连一条手臂都这么值钱,如果是头颅的话,至少可以换50头牛。
燕人的热情被调动起来了,他们不管不顾,拼死的往上冲。
关知微应接不暇,入眼就都是人头,她也不分高低贵贱,来了就是一刀。
接连砍死两个燕人王子,杀了近千人,无论什么样的热情,都冷静了。
当第一个燕人试图逃跑以后,像瘟疫一样,病情蔓延开了。燕人生在冰天雪地,严寒锻炼着意志,以不畏生死著称。
可哪有人不怕死啊?
你不怕死,我可以杀到你怕了为止。
关知微着急忙慌的追,弓拉满,以极其快的速度嗖嗖嗖射出三箭。
当她试图第四箭瞄准剩余的那个燕人王子时,弓砰一声断开了。
“你跑什么?你回来呀,我真的打不动了——啧——”
骑兵就这点很烦,要跑的时候很难追上。
他们要是选择在大周境内游荡,难免烧杀抢掠,关知微才想一网打尽。
不过看着对方吓破胆的样子,也够呛能留在大周了。
战争结束,满地残骸,鲜血淌得像个湖泊,地面湿漉漉的,踩上去深一脚浅一脚,不过因为天气冷,很快就会结冰,在那之前要处理同胞的尸体。
那一堆残骸里,关知微四处寻找高欢。
每个出来抬尸体的士兵都用敬畏的眼神看着她,人家都是百人斩,她是千人斩。
鲜血顺着睫毛往下淌,她抹了把脸上的血,定睛一看,是高欢。
他胸口插着的那支箭,阻止他复活。
关知微把人带回去,把箭拔出来,只用了一刻钟的时间,人就活了。
对外的说法则是那支箭并没有插进胸口,只是在装死而已。
于是外界对于关知微的崇敬又达到了一个新高度——那么远的距离,居然可以准确无误的避开致命点。
“我一箭射死你,你生不生气啊?”
“不生气,满城的人,脑袋拴在裤腰带上跟着你打燕人,我算什么呀。别说是他们以我做威胁,便是你父母落人手里,也不能手软。”高欢有气无力地说。
关知微很满意地点头:“既然你如此通情达理,我就不说什么废话了,赶紧告诉我,那些数字是怎么回事。”
高欢心想,原来这个叫做数字。
“从我第一次复活后,我就能看见数字,一开始是这个。”他挣扎着坐起来,用指尖蘸水在桌上写了99,“后来每死一次就会发生变化,现在显示的是……”
“92。”关知微写了出来。
他核对了一下,“对,是这样的。”
关知微笑了:“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高欢坦率道:“自然是防着你。”
“防的好。”关知微鼓了鼓掌,讽刺地说:“既然你防着我,那我说的话你可信可不信。高四郎,你不是无限次复活,你是只有100条命。你死一次就少一条命,你现在只有92条命了。”
高欢沉默片刻,忽然一笑:“人人只有一条命,我却还有这么多条命好活,真是幸运。”
“还不够幸运。”关知微把手按在他的肩膀上,嘴角扯出一抹笑来,有点儿凉:“92条命,我很快就能杀完的。”
高欢镇定道:“你没有理由杀我。”
关知微笑着摇头:“你看着我正常,我其实早就疯了。”
理由,那是正常人才需要的东西。
就像如今这个世道,皇权崩坏,哪还有什么礼法可讲?
“你到底要干什么。”高欢局促又紧张,抿了抿唇。真要杀我的话,也不用通知。
关知微绷不住了,哈哈一笑:“你防着我觉得我是坏人,我自然要表演一下坏人了。”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漫不经心地说:“那你演的挺逼真。”
虽然他们两个的关系时而紧绷,时而松懈,但在外人看来,两个人完全是可以性命交托的交情。
这年头男人和女人能有什么纯友谊,因而高欢变成了见不得光的情郎——这可是燕人认证的。
据说在城底下还上演了一出荡气回肠的爱情故事,虽然关知微无情地将高欢射杀,但人没死,还是美丽的爱情结局。
“那个高四郎长得模样如何?”
“肤白身弱,一步三咳,不像他爹高阳。”
小皇帝没说话,只是伸开手,任由太监帮他装点衣物。
梅宦官观察着陛下的表情,觉得这些话没有说到陛下心坎去,想了想,补充道:“不如陛下英俊。”
小皇帝身高八尺,头戴冕旒,身着玄色朝服,整个人透着一股骄矜的气质,他的视线只是淡淡看向那些宫女,宫女们便面红耳赤。
他想,但愿关知微喜欢这副皮囊,毕竟他已经没有什么能拿出来做交换的了,高欢好歹还有他父亲留下的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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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自荐枕席
燕人被击退,卿大夫们慌忙捧着小皇帝返回上京。
关知微立下大功,皇帝和卿大夫们自然要设宴款待。
卿大夫们也是头一次设宴款待小姑娘,不知该如何布置,为宴会上有没有女子跳舞助兴,和要不要点缀花草争论起来。最后还是小皇帝说:“以迎接英雄凯旋来置办宴会。”
所以这场宴会相当的寻常,还是有舞姬上来跳舞,丝竹管乐。
这些都是背景板,关知微都没空去欣赏歌舞。
卿大夫们左一个上来敬酒,右一个上来敬酒,一点儿都不拿姿态。
这个老头捋着胡子说:“都督佥事赤胆忠肝,勤王报国,堪称女中韩信。”
那个老头举着酒杯:“国家危难之际,只有女将军率军效忠,保卫社稷,为国纾难,实属忠义双全,无论是忠于君王,还是义于百姓,你都做到了,小老儿佩服不已。”
“英武、忠义、才华,必将为历史所铭记。”这是写史的。
“人中俊杰,真英雄,当有好马来配。”这是养马的。
“都督佥事,你有没有婚配呀?我家中有一子,还算成器,样貌也很英俊。”这是喝的性情了。
“陛下,臣想作诗一首——赤胆忠心作阵图,鸳鸯袖里握兵符。由来巾帼甘心受,何必将军是丈夫。”刘志华非常满意自己的杰作,赶紧叫身后的小太监找支笔来记下,他的名作会随着这场宴会名传天下。
小皇帝点头:“此诗做得好,朕也有一句,天生奇女子,贼胆闻风先堕。”
关知微听着他们拍马屁,十分的舒爽,与他们有来有往的交谈。
高欢始终冷眼旁观地坐在她旁边,低声道:“你在市井间摸爬滚打,和草根百姓有来有往,我以为你是厌恶那些豪门氏族的。”
“门阀永远不会消失,整个国家的资源会通过各种方式,最后凝聚在少数人手里,这是人的社会体系,必然会导致的规律,永远都无法避免。”
关知微很自然问:“我为什么要讨厌必然会存在的东西呢。”
高欢持怀疑的眼神看着她。
她投降:“好吧好吧,我就是觉得读过书的不一样,说话好听,就跟百灵鸟叫一样,它叫的好听,你管它说的是什么,听着呗。”
高欢凉凉一笑:“我父亲平息王庸叛乱,被捧的比你还高。”
高阳就是被捧杀了,他怕关知微步了后尘。
关知微不服气,小声和他咬耳朵:“有多高?”
高欢意味深长:“婴儿盼父母。”
“哈?”
“家贫出孝子,国乱显忠臣。朕盼望良臣辅佐,如婴儿之望父母。”觥筹交错间,小皇帝亲自倒了杯酒,衣袂翩跹,让大太监端至关知微跟前,显得十分看重。
他笑得可亲,眼眸里都是关知微,用不疾不徐的语调邀请着:“关卿,可否留下与朕长谈,理一理国家大事。”
关知微点头:“行啊。”
高欢小声提醒:“韩信后来的下场可不怎么样,要做就做汉高祖。”
关知微迷醉的眼睛微微一挑,看了他一眼。
这家伙,皇帝还在上面呢,他就在下面偷偷怂恿自己谋反了。
关知微被请进了两仪殿。
她以为,皇帝要跟自己探讨一下军队之类的,她已经做好了敷衍的准备,只近距离接触一下小皇帝,看看他身上有没有什么所谓的真龙天子之气。
结果小皇帝进去换了身衣裳,把那身玄色的帝王服饰换下去了。
他头戴金冠,穿着一条淡黄色的直距袍服,走起路来衣裳拖地,交领右衽上绣着复杂的如意纹样,其袖口收敛,其袖形为垂弧形,宽袍大袖看起来大气磅礴,又有着一股飘逸的优雅感。
此刻他不像是有距离的皇帝,更像是贴近少女的世家子弟。
关知微对他的打扮感到惊异,看了好几眼。
梅宦官赶紧提醒,“大人,应向陛下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