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抱头痛哭,活像是她们受到了巨大伤害,而关知微就是那个加害者。
关知微想,她可太喜欢当加害者了。
她期待地问:“关柳柳,你喜不喜欢关枝枝这个名字?”
关柳柳顿住了哭声,一时摸不透她的想法,只能往好了说:“夹岸复连沙,枝枝摇浪花。姐姐的闺名甚是好听。”
“你喜欢就好。”她一拍巴掌,“那关枝枝这个名字我可以让给你的,你住在荔枝苑就顺理成章了。”
她心想,我可真是个解决问题的小天才,这破名字不就送出去了嘛。
此言一出,众人一惊。
关柳柳哭都忘了,有些结巴:“这……这怎么能行,姐姐不必让我。”
关楠楠眉头紧皱,连名字都抢,就太欺人太甚了。
关侯爷不太满意,连名字都让,也太好欺负了。
关知微哀叹连连,这个该死的名字怎么送不出去呢?
“枝枝,你何必如此刻薄!”大夫人急得攥紧拳头,心想:她哪里是真心相让名字,这分明是在讽刺柳柳什么都抢,索性她什么都让。
关知微看着大夫人,相比起对方的疾言厉色,她平静到堪称没有任何波澜,摆了摆手:“母亲,你别着急,我不怪你。”
她这话又惊了众人,这是何意?
就连大夫人都愕然:“什么叫做‘你不怪我’?”
“我不怪你偏心。你把她从连动都不会的小婴儿养大,看着她能翻身,能坐起来,能爬能走,能说话,你爱她爱的不可自拔,她是你的小骄傲。你倾注心血,建立了深厚的感情,十几年了,突然有人告诉你,这不是你亲生的,你哪怕理智知道,情感也不愿意相信,因为接受她不是你的女儿,不亚于一次生死离别。”
每一句话像一把刀拨开了心。
大夫人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被说到心坎里去了。
她没想到满屋子的人,最懂她的,居然是这个刚被接回来的女儿。
关柳柳眼看着对方字字句句打动了母亲的心,母亲抱着自己的劲儿都变小了。她一时恐慌极了,哽咽啜泣起来,“母亲,姐姐如此体谅人,让我无地自容,让我一死了之,向姐姐赔罪吧。”
“胡说些什么,再不许做傻事了。”大夫人注意力一下子就转移到了柳柳身上。
关楠楠叹息,有些同情的看着关知微,不断的找补:“母亲也是爱你的。”
也是两个字,就好像是附带着爱了一样。
他们都默认,大夫人更爱关柳柳。
但关知微觉得,大夫人如此护着关柳柳,未必是因为什么母爱。
她只是在这个时候需要有人跟她一起痛苦罢了,怜悯一个并不清白的人,能抵消她弄丢自己孩子过失的内疚感。
爱,是母亲身上有余力的时候,所能拥有的。当母亲都自顾不暇时,就只剩下逃避。
关知微把她看得透透的,微笑着说:“我是你的女儿,大家都知道,可你嘴里的唾沫也是你的,你吐到碗里,再让你喝回去,你一样恶心难受。知道,和能接受是两回事,所以这不是你的错。”
大夫人只觉得自己的心被放在了油锅里滋滋煎着。
她颤着声唤道:“枝枝、枝枝……”
关知微被她连着呼唤两声,鸡皮疙瘩都要爬起来了,她不想再听吱吱吱的动静了。
她斩钉截铁道:“母亲不必说了,我都懂。”
我知道你的痛苦,你的为难,你的不愿面对。
我不责怪你,我会宽恕你,我选择原谅你。
因为我根本就不在乎。像你这种分不清里外拐的娘,我经历了三四十个,因为太多了,具体人数都统计不出来了。
关侯爷看着她,若有所思,视线来回转动,不知在审视着什么。
“你们一定疑惑,我为什么看得如此开。”
关知微满面慈悲地说:“那是因为我是个出家人,阿弥陀佛……呸,无量天尊,请大家平时喊我的法号,知微,谢谢。”
她铺垫了一堆,终于把重点说出来了。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讨厌枝枝这个名字?】
四下无人之际,关知微回答了这个问题。
“事情要从很久以前说起,那时我还没被绑架,还是个有点嘚逼呵呵的小青年。有一天我在大马路上看见一只猫抓老鼠,不吃,来回玩弄。我就忍不住说老鼠怪可怜的,虐杀很残忍之类的。那只猫听见了,它真坏啊,几个假动作躲闪然后一爪子就把老鼠拍向我。那只老鼠落在我脸上,从我衣领钻进去……还需要我再说吗?”
【哈哈哈哈——】
关知微生无可恋地倒在床榻上。
她最终住到荔枝苑,她主动提出来的,甚至拒绝了再收拾一个屋的提议,直接要和关柳柳住在一张床上。
她的理由很充分,这是为了防止关柳柳想不开自杀。
理由合理,可由她说出来太不合理了,以她们两个的关系,关柳柳上吊,她踢凳子才对。
大夫人生怕外来的野猫伤害了她家养的奶猫,坚决不同意,要把两人隔离开。
但关侯爷开口了,他同意了,“只有坚韧的人才配称为我的女儿。”临走时,暗示的眼神意味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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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了解了解
“我这个爹好像有病。”
关知微躺在雕花床上,双手交叉放在脑后,看着四角立柱上挂着的天青色的幔帐,用银钩钩着,还没打开,依稀可猜测是如意云纹图案。
床挺大的,能睡俩人,正面左右两侧的矮围子雕刻出牡丹花,连着柱子的牙板的月洞门上,浮雕繁华,这可不是狗牙那粗糙的手艺,给她敲出来的小床能比的。
把一个在外受尽苦难的女儿扔进温柔乡,让她看看这些年有人代替她过得有多幸福,来激发她的凶性。
关知微呵笑一声,“他以为他自己在养蛊呐,能活着杀出去的人才配当他女儿。”
【那你准备怎么杀关柳柳?毒杀?设计成意外?】系统很兴奋,摩拳擦掌。
好嘛,我说城门楼子,你说胯胯轴子。
“……你觉得我亲死她怎么样?”关知微阴森森说。
【啊啊啊?可以这样吗?】
关知微眼睛一立:“当然不行了!真以为我是虫子呢?谁会为了争当老登的女儿大打出手,瞧不起谁呢。我还想把一堆爹放进一个盆里,让他们相互吞噬,活着出来了,谁当我爹。”
系统思索了一下:【这样也行啊。】
“知彰啊知彰,你可真不是个人。”关知微大骂一顿,手舞足蹈,突然感觉有人注视。
关柳柳洗漱完毕,迟迟没上床,她看着关知微在那自言自语,吓得半死。丫鬟们不想卷进小姐的战争里,都跑掉了,她孤立无援。
关知微完全没有发疯被人抓住的窘迫感,她勾了勾手:“过来。”
关柳柳走过来,强挤出来一个笑:“姐姐。”
关知微纠正:“我比你小,你娘先生你,再换我。”
关柳柳立刻垂泪欲泣:“妹妹,我对不住你,要是没有我,你就不用吃这么多苦了,我一想到自己罪孽深重,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关知微没有理会她的卖惨,问:“你为什么不解释呢?为表谦逊顺从,年长的人会自称为弟、妹。你不告诉我这一点,是不想帮助我成长吗?”
关柳柳有些意外,她竟然知道这个交际礼仪,面对胡搅蛮缠,只得解释:“妹妹不悦,我的解释就成了顶撞,我只想着慢慢该知道的都会知道,不急于一时。”
“哦?”语气里充满了怀疑。
“对不起,我娘妄想我能偷窃你的人生,飞上枝头变凤凰,但不属于我的阶级我一定会掉回去,像我这样的庶民,或许只能当牛做马偿还你了。”
新中国解放人民,奴隶翻身把歌唱,没能通知她,但一定通知我了。
关知微也不是真的在欺负人,她就是想施加点压力,接下来好套话。
她说:“我对你当牛做马不感兴趣,我只希望你能教一教我,怎么融入世家。”
“我一定会尽我所能帮你的。”
“那你讲讲世家小知识,比如,谁家最富裕,谁家粮食多,他们放粮的仓库在哪?”
关柳柳已经做好了被刁难的准备,还是被刁难住了。
她傻眼:“这我怎么会知道。”
“那你知道关家富裕吗?粮仓在哪吗?”关知微挑了挑眉,很质疑她的能力,声调拉得长长的:“你这个关府二小姐不会是吃白饭的,什么都不知道吧?”
关柳柳在她一声声质疑中,挺了挺腰杆:“我当然知道这些了,母亲教过我管理家事。”
“那说说吧。”
“你问这个做什么?”
关知微顺口胡扯:“我想看看这个家有没有粮,我怕饿着。”
这个理由似乎很合理,她颠沛流离在外,所求不过一顿饱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