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个滚刀肉,怎么就落他头上了?
他硬着头皮在城墙上喊:“三公子不必着急,我写信去问问元公。”
“你若今日不赎我,他们便要杀我,你先救我,再通报我父亲!”元池正急切的直哆嗦,“写信回信要好久能到,你得现在立刻来赎我!”
张孝做不了这个主啊。
先不说对方要多少物资来赎元池正,就说在赎人这个过程中,对方突然进攻,一个倒霉,让她给攻破了。
这个罪名算谁的?
那肯定不能是元公的儿子。
元公疼儿子,人尽皆知。
张孝迟迟下不定决心,他看着城门下的元池正,再让他这么叫下去,军心都要涣散了。真恨不得哪里来了一把箭,就这么把人射死了,听说关太师当初就是这么干的。
魏夫之也在看元池正,眼底写着森森的杀意。
元池正快要吓死了,他只能大喊大叫的施压:“你赶紧救我,你要是不赎我,让我父亲知道了,一定会杀了你的!”
张孝长叹一声,不赎他,元公儿子死在自己手里,那能有好下场吗?
他看着元池正,又看了看元池正身边儿的魏夫之。
大营内,魏夫之回来禀报,应该差不多了,元池正发疯的挺狠,应该把人逼急了。
关知微二话不说,直接让高欢以魏夫之的口吻写一封劝降信。
信内容大概如下:
张卿,见字如面,多日不见,如隔三秋,我过得很好,你过得好吗?
我猜你过得不咋着,因为受到重用的人都留在都城,只有受到排挤的,才会到各个城池来当太守。
像你我这样的出身的人,在元氏处是很难得到重用的,但你我本身就是草民出身,能得到提拔,就已经感恩戴德了。
我原本也是想要为元氏尽忠的,可是大公子不听劝告,执意找死。他死了,叫我如何回去?
你如今的处境和我当初没有什么区别。若你不赎三公子,关太师即刻便要将人处死;若你赎了三公子,关太师必然要狮子大开口。
你要是试图砍价,来回拉锯,三公子对你的恨意便与日俱增,日后哪有你的好?
总之你进也是错,退也是错,哪儿哪儿都错,不如一错到底,来找我吧。
陛下对我关怀备至,受伤送药,天冷加衣,我愿举荐你,盼你一生大有作为。
这封信送出,不多时,城门开了。
张孝投降了。
他长吁短叹,灰心丧志,把对旧主的留恋展现的淋漓尽致。
魏夫之和他面面相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懂你。”
都是让元公的好大儿给坑了。
元公要是再来几个儿子,家业也就散尽了。
张孝一脸苦涩:“这怎么能行呢,我受元氏恩惠,如何能不尽忠!”
他突然抽出刀来,周围人跟着拔刀提防,知君远持刀挡在关知微前面。
高欢嗤之以鼻,她用得着你保护吗?
气氛很紧张。
张孝却刀子一转,架在自己脖子上,悲戚地说道:“善将者,不恃强,不怙势,宠之而不喜,辱之而不惧,见利不贪,见美不淫,以身殉国,壹意而已。我不能对元公幼子视若无睹,也不敢背叛元公,就只能一死以报答恩情了。”
呦呵,有点儿意思。
关知微一瞬间魔童附体,很想开个有奖竞猜,猜他会不会自杀呢?
----------------------------------------
第95章 晋升的渠道
“男子汉大丈夫,不思报效国家,竟想着举刀自尽!”
高欢袖子一甩,怒而呵斥:“你说你唯一的志向就是战死疆场,为报效祖国而献出自己的生命。可你报效的是哪个国?你站在了皇帝的对面!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太师乃是陛下亲封,张将军何不为国效力,跟随太师,居天下之广居,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
张孝整个人凛然而立,惭愧地落下泪来,擦拭着眼泪,说:“您这番话让我醍醐灌顶,臣悟了,愿效命追随太师,报效国家。”
他说罢,单膝跪地。
关知微双手将他搀扶起来,一脸明主样:“张将军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气氛中的紧张瞬间消失殆尽,又其乐融融了。
魏夫之眼瞅着他,心里感叹,到底是自小读书的,看看人家安排。自己就算捧着两本书,苦苦读去,也想不出这么妙的台阶——先说自己不是三心二意不忠之人,顺便还表达了自己不贪不淫,品德很好。
早知道当初也来剑架脖子这一套了。
哎呀,书到用时方恨少啊!
张孝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和魏夫之说:“咱两个同出一处,以后要劳烦你多加照顾了。”
魏夫之一脸诡异地说:“应该是我麻烦你多照料一二,先给我说说你都看什么书,我恶补一下。”
张孝一脸疑惑,但也报了下书单。
这一战兵不血刃,拿下了云中郡,关知微觉得首功是元池正,因此没有杀他,还想着一个鱼饵多钓点鱼。
可惜这招行不通了,其他都是士族出身,牵着关系连着网,根本不投。她瞅着元池正丧气,就又把人塞角落里了。
“元丘壑的儿子那么多,再来两个送人头的好不好。”关知微试图做法,但失败了。
元丘壑再派将领打仗,全都是将领,一个关系户都没有。
她就只能收起捡便宜的心,开始认真应敌了。占了云中郡,便以此为根据地。
她接下来要四处征战,为防止领地叫人夺走,还要留下个武将守城,张孝她是肯定要带走的。
高欢赶紧就推荐了知君远,“知小将军少年成名,跟随其父一路冲杀,是难得的将帅之才!”
“你知不知道外边都传我亵玩下属?”
岂止是亵玩下属。下至满朝公卿,上至皇帝陛下,只要是男的,都难逃魔掌,上京都成了她的淫乐窝了。
据说元氏那边为了反击关知微的奉天子以伐不臣,把她写成了一个妖魔鬼怪化身的大奸臣,挟天子以令诸侯,坏事干尽。
为了向天下昭告陛下有多惨,写了一篇又一篇,不知从哪道听途说来的小文章,那些内容与其说是记录皇帝陛下的惨状,不如说是小黄文。
让人不禁产生怀疑,这些人是不是对皇帝有想法,才把每个细节写的这么详细。
还有俘虏元池正,呵,这个是顺带被写出来的。奸佞权臣强迫世家公子,皮鞭、捆绑、马背上。
“……”高欢只觉得舌尖微微发凉,“这个我倒是不是很清楚。”
关知微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我不能让人怀疑我口味有问题,知君远可以撑场面。”
高欢不服气,“我也可以撑场面呀。”
关知微打量着他:“你身体稍微弱了点。”
“……”
关知微最后决定让翟氏两兄弟守城,这俩人都是文武参半,有一定管理能力。比知君远强,知君远虽然能打仗,但在管理方面还显得很稚嫩。
好刀要用在刀刃上,以他的能力就该用在战场上。
高欢一想到接下来要天天面对他,心里一百个不痛快,但扬起了一个漂亮的笑脸,说主君安排的英明。
关知微看着他那表情,总觉得他要使坏心眼,就说:“你不要总那么排斥知君远,你看看,魏夫之和张孝结伴,翟氏两兄弟结伴,你和知君远同样来自瀛洲,不抱团多孤孤单单呀。”
高欢立马矜持地说:“无偏无党,王道荡荡。在下认为,立党羽,不如昭信义。在下一心报效太师,并不想要结党营私。”
很好,又开始捧自己踩别人了。
关知微牙疼地说:“我劝你对知君远好点,也不是单纯向着他说话,怕你偷偷摸摸把他弄死。我也怕他被你逼急眼了,一拳头打死你。虽说你死不了,但一条命浪费在这儿多可惜呀,不如帮我干活,累到死。”
高欢微笑道:“太师放心,我绝不会在这个时候伤害朝廷栋梁。”
等太师登基以后,不需要武将了,呵。
他出了营帐,迎面正好撞见了知君远。
知君远一身墨色衣袍,外罩银色盔甲泛着光泽,盔甲正面凶兽,两肩宽厚,肩甲一层层叠盖,手肘处无遮挡,手腕带着凶兽银甲。后背抖着红披风,红绳交错系紧,扣在腰间,甲片裹着腰臀,前面鼓鼓的。一走路作响,虎虎生威。
高欢穿不得重盔甲,文武袖都勉强,心里犯酸,冷笑道:“天冷了多穿点裤子,可别把你晋升的渠道给冻着了。”
知君远一脸疑惑:“四郎在说什么?”
高欢假笑道:“也没说什么,就是关心一下同僚。”说完就离开了。
知君远站在原地打了好两个喷嚏,然后进去见了关知微,他的骑兵斥候小队带回来了一个消息。
“太师,前方是叙州洪氏与元氏交战,元氏已夺回新城,新城……惨不忍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