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他有一种过电般的感觉,他和她,可能会有一段孽缘。
那一瞬间他其实并没有看清她,因为天已经暗了,她笼罩在黑暗中,只大概是个人影。
可他无由来的就是有了那么个念头。
那一瞬间他好激动,他想要飞奔着去找她,他也的确是这么做的。
从楼梯下来,打开城门,三步,两步,他跪倒在关知微马前,情绪激动,忍不住热泪盈眶:“君远无用,竟劳动太师亲自前来营救。”
他没想到关知微会来,他以为关知微最多会派个人来。
前线战争正是白热化的关键阶段,她竟抛下一切来救他。
这份深恩厚意,他该如何报答?
关知微单手拽住他的脖领,将他拽起来,薅到了到自己眼前。
她呼吸时吐出来的白气落在他的脸上,他飘飘忽忽的,不敢躲。
“太师。”只那么弱弱的唤了一声。
她仔仔细细打量这张脸,和梦中比对。
一模一样。
杏核眼,有卧蚕,都是元宝一样的耳朵。
她之前从未注意过知君元长了什么样的耳朵,如果她平时都没留意过,又怎么会在梦中那么真切的看见他的五官。
除非就像是梦里说的那样,他们见过,在现代见过!
“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关知微眼底升起了希冀。
“啊?”知君远满脸茫然,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小心翼翼地说:“我们第一次见面,在上京,你抱着个女子,我把一件披风给了你。”
“不对!”
关知微直接打断,对于这个答案很不满。
她像是陷进了某种固执而执拗的思维里,手微微抖着:“你还记得我吗?我们见过的。”
知君远眨着眼睛,在此之前也见过吗?他有些惭愧,因为他毫无印象。
“在上京之前我们就见过吗?我们还有这样的缘分吗?那真是卑职的荣幸。”
关知微忍无可忍,直接问:“你是从现代来的吗?”
“现代是何处?小人是瀛州人。”
“就是……”
关知微想解释,但口干舌燥,她又不知从何解释。
她松开了知君远,怅然若失地说:“我也忘了,随口说的。”
知君远手足无措,从头茫然到尾,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但他有一种感觉,他刚才离关知微很近,又被不着痕迹的疏远了。
关知微像是滚烫的剑插入了冷水当中,滋啦啦的响完就凉了。
她转身翻身上马,又恢复了平日的样子,“这两千骑兵,我全都给你留下。”
他既茫然又无措,想不通自己做错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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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单刀【加更】
“多谢太师,我一定会……”
知君远还想再说些什么,关知微却已经提马狂奔离开。
他下意识追了两步,然后停下,大眼睛里满是懊恼,可惜自己怎么不会说些好听的话,嘴也太笨了。
好像连风都发现了他的懊恼,一阵冷风起,吹着枯枝划过关知微的鬓发,她顺着那东西下意识地回了下头。
他立刻涌起了一个很大的笑容,灿烂的像朵花。
在这浓重的夜色里,也不知道她看没看见。
她没看见。
她夜视能力很强,余光或许扫到了,但并未留心。
此刻一门心思都是快马加鞭返回沿阳城外。
缺少了强横的将领在,原本开启的战争加速器被陡然放慢。
沿阳城内的将领只觉得肩膀骤然一轻,对呀,这才是正常的战争环境。
像那种你不上前压阵,就把你阵型冲得七零八落,你上前压阵,就把你脑袋削飞的女人,才不正常吧!
关知微不在,他们甚至觉得好像也可以打反击战。
可还有一种声音说:“关知微不露面,这会不会是将咱们诱出去的陷阱?”
四公子和五公子争执不下。
就在这犹犹豫豫当中,他们错失了最后的机会。
关知微快马加鞭回来了。
高欢二话不说,上前直接汇报情况:“太师要尽快破城,洪氏联合金氏李氏要围攻咱们!不出三日就会抵达!”
关知微看着那高高的城池,眯了眯眼睛:“给我一个晚上的时间。”
夜幕降临,一天激烈的拼杀结束,每个人都很累。
城墙上有站岗的士兵,夜间轮值,火把烧得很亮,但总有映照不到的黑暗地方。
夜半三更,是人最容易困倦的时候。
关知微悄无声息地从城西的城墙上爬了上去,解决了角落的士兵,动作又轻又柔,没有引起任何动静。
她的目标是元丘壑的府邸,地形图自然是由小心肝元池正提供,现在她要去杀他爹了。
元丘壑躺在床上。
关知微在黑暗中,仔细地打量着他,他眉间已经愁出了一道川字,即使睡着了,也依旧拧着眉。
她伸出手,指尖刀在她的两指中间的缝隙里,只要在他脖颈上轻轻一抹,在睡梦中结束他这一生,也算是他的福气了。
元丘壑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那是积年累月养成的自然反应。
他睁开眼,黑暗中看不清楚东西,却能感受刀子的冰冷:“谁?”
关知微笑了:“你摸我手干什么,那种不光彩的活,也不是谁都能干,我还是更喜欢你儿子。你的手太软弱无力了,你病了?难怪城中大乱。”
元丘壑被气得内伤发作,两个儿子趁机拉拢武将,把城池搞得乌烟瘴气,他却连起床的力气都没有。
他只要稍微动一下,就感觉心脏有剧烈的疼痛。
就连说出一个字,都是在强忍着疼痛。
这是他们两个第一次见面,虽然元丘壑根本看不清关知微。
他眼瞳微微收缩,大口大口的呼吸:“关知微?你居然如此疯狂。”
身为一军主将,摸到敌营,冒着极大的危险杀人。
她就不怕自己折损在这儿吗?
“疯狂?这就算疯狂了?你没见过我发疯,我发起疯来……”
关知微想了想,想不起来了,想不起来具体都干什么了。
她看着元丘壑发白的发,浓厚的皱纹,即使是一呼百应的豪杰也抵挡不住衰老,会被病痛折磨的起不了身。
“其实我也很老了,我像你一样痛。”她用稚嫩的嗓音,年轻的面容,说着沧桑的话。
元丘壑只觉得她在无病呻吟。
关知微情绪有些低落:“但我没你幸运,你可以死,我死不了。”
“幸运?对,幸运。”元丘壑疲倦闭上眼,喃喃道:“你来的正好,我不愿死在床榻上,死得黯淡无光,被你杀死,总归是光芒万丈的一件事。”
“马屁拍的不错。”
“我一生自诩英雄,可生的儿子都是狗熊,我那三个儿子一个比一个不争气,你杀我之后,他们必会土崩瓦解,请你饶他们一命,我愿意将传国玉玺赠你。大周皇宫里的玉玺是假的,我父亲当年带走了真的。”
关知微听到最后一下,来了点儿兴致,这玉玺拿回去,高欢不得乐死。
她指天发誓:“只要你把传国玉玺给我,我保证不动你儿子,如违此誓,天诛地灭!”
元丘壑喃喃:“在我床头第二个柜子里。”
她立刻去开床头柜。
嗖的一声,速度快到破空炸响。
弓弩机关触动,直奔她咽喉。
她的手比弓箭更快,一把攥住,弓箭就停在她咽喉前三寸,泛着凛冽的寒光,棱角处还淬了黑乎乎的毒药。
也就是她,换个人在这儿,此刻已命丧当场。
她阴森森地扭过头:“我最讨厌别人欺负我智力为零了。老头,我原本是没准备杀你那几个蠢儿子的,但我现在要去杀他们了,你记着,都是因为你。”
元丘壑心口一阵绞痛,“这都杀不死你,看来高阳的确是正面死于你手,有他前例,我竟没有警惕,悔之!悔之晚矣!”
他绝望的流下两行清泪,心脏一抽一抽。
但他没有死于心脏病。
关知微给了他一个丑态百出的死法。
后来在传闻中,一代枭雄元丘壑深爱龙阳之好,因为玩儿的太花,死在床榻上,导致大业分崩离析。后世提起来,都说是因为他私生活不检点,房事不节制,才导致家国大业被毁。
同一天,他的两个儿子纷纷毙命。
额头上贴了个纸条。
“赶紧来投降,不然我就按照官职挨个杀下去。神秘杀手微留。”
这个杀手来去无影无踪,竟没惊动任何人。
第二天,经过一早的激烈角逐,城门大开,他们投降了。
关知微大摇大摆地从城门走出去,震惊了一众人,他们表情做的太丰富,脸上的粉哗啦啦掉,又赶紧再重新补上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