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欢沉默了一瞬,抬眼看关知微,不咸不淡地说:“我虽然没办法排在知君远前面,但还是有把握排在元池正前面的,否则我就不会来提解千愁这件事了。”
关知微啧了一声。
他们发生了激烈的冲突,以她一走了之结束。她回来的时候正赶上急切的战事,也没空谈这些私人恩怨。
现在四目相对。
高欢又开始幽幽地看着她了。
关知微在怀里掏了掏,手一伸:“这个送你了。”
“这是什么?”高欢说着拿起来,仔细看了看,然后脸上是难以言喻的表情。
关知微哈哈笑道:“玉玺啊,这是真的,皇城里那个是假的,元丘壑说的。”
高欢扑通跪上了,双手举过头顶:“在下不敢要,请太师别戏弄我。”
关知微看着他那有几分惊恐的样子,咧嘴一笑:“你不要,那我扔了。”
扑通一声。
高欢呆呆地看着溅起的水花。
他当时就急了,一个翻身,越过了桥上的围栏。
速度快到关知微都没抓住他。
他大氅一撇,扑通就跳进了水里,这是冬天的水,刺骨的寒意,像是一把把刀子割遍全身,腿肚子直抽抽,咬着牙,在水里一遍遍翻着,像一条快溺水的鱼。
关知微都惊到了:“你有病吧,大冬天的,往水里跳!你赶紧上来!”
“我没找着。”高欢急疯了。
他像只落汤鸡一样,头发湿漉漉的,贴在皮肤上,一张脸比纸还惨白,了无生气。
关知微趴在桥上大喊:“因为我就没扔下去,我刚才扔的是个石头。”
高欢心里那根弦骤然一松,人沉沉地往水里落。
冰冷的水吞没了他。
水面变得平静,忽然像是玻璃碎裂般打破了。他涌了出来,手里抓了一条鱼。
“太师,这水里真的没有草鱼,只有金鱼。”
“……赶紧上来吧,不然你又得交代几条小命进去了。”
高欢上了岸哆哆嗦嗦,关知微把他的大氅给他披上,先带他去最近的房间,叫人来点了火盆,拿来衣服,擦拭水珠,换新衣裳。
光是这几个动作,几乎要了他半条命,脸色纸白,浑身冰冷,不像个活人。
关知微无语吐槽:“就算我真把那玉玺扔进去,也犯不着你跳进去找,你平时看着挺聪明的,怎么办起来傻事了。”
“那不是还帮太师看看水里有没有鱼吗?”高欢试图往回找面子。
关知微呵了一声,对他的屁话嗤之以鼻,说:“我找人给你弄点姜糖水,算了,我给你找大夫。”
“不,不用那么麻烦。”高欢牙齿直打颤,眼前直眩晕,手也发抖。
他在自己旧衣服里摸索了半天,找出来一根锥子,对准自己的心脏扎了进去,青筋暴起,用力一拔,人就倒在了地上。
“……”关知微眼睁睁瞅着他嘎了。
她甚至有几分赞叹:“干脆利索!”
锥子的伤口很小,很快就愈合了。
他的眼瞳聚焦。
又活了。
又恢复成半死不活,但是还能活的那个状态了。
关知微上下打量着他:“你别撒谎,你说实话,你干的这么熟练,是不是好几次了。”
“有时候熬夜干活不睡觉,身体就垮了,直接死了还方便,有时候半死不拉活的,我又难受,就干脆来一刀。我后来发现用锥子是最好的,死得快,创口小,不弄脏衣服,就是扎进去后要迅速的拔出来,很考验最后一下的技术。”
高欢还仔细的把锥子上的血擦干净,然后重新收起来,留着下次接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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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背叛【加更】
关知微摸着自己脑袋,饶是她见了世间千奇百怪,高欢也算是其中最怪的几种人了。
“你还有多少条命?”
高欢沾水写下了84。
关知微无语,挠了挠下巴,“你除了这个数字,还有没有其他不对劲的地方?你做不做梦?你有没有梦见过自己是短头发?或者你看大家都留着短头发?你有没有梦过知君远?”
高欢听着她的问题越来越奇怪,一味摇头:“我怎么可能会梦见他。”
“那你有没有梦见过我?”关知微赶紧问。
高欢脸红了一下。
“我在梦里是什么样子的?”关知微接着追问。
“就是……威武强悍。”高欢支吾了下才说:“盔甲很漂亮。”
关知微失望了,凉凉地说:“照你这个消耗速度,别说一百条命,就是一千条命也不够死的。”
高欢很平静:“等太平盛世就不用这样了,快了。”
关知微顿觉索然无味,他还有一个盼头,比我强。
她转身出了屋,看着天上明亮的月亮,古月照今人。
要怎么样才能回家呢?
梦中的知君远和不死的高欢,到底有什么关系?
我和他们又有什么关系?
“太师?”
元池正本来是出来碰碰运气,没想到真碰着了。
他满脸惊喜的上前,耳朵冻得红彤彤,“我怕您找不到路,想来帮你引路。”
“那走吧,正好我有点困了。”关知微打了个哈欠。
她不是有点儿,她是很困,只是精神一直紧绷着。
和高欢的对话让她丧气,她又有点待机模式了。
按照高欢的话来描述,就是她又沉浸在另一个世界里了。
元池正带着她进了一个房间。
她左右看看,觉得有点眼熟,最后看着元池正:“你怎么还不走?”
元池正羞涩地表示:“我愿意侍奉太师。”
关知微别的念头还没冒出来,冷不丁想起来为什么眼熟了。
“这个房间我来过。”
“啊?”
“你爹原先就住在这个房间吧,我就是在这儿杀的他。”
“……”
元池正咽了口唾沫,他显然没有修炼到高欢那种境地,还不能面不改色的玩“爹死”的玩笑话。
关知微坏笑着问:“我是不介意睡在这儿,你要睡在这儿吗?”
元池正头皮发麻,他的心还没有这个大,父亲的灵魂或许还是在屋里徘徊,看着不孝子孙的行径,会诅咒他的!
“说话啊。”
“太师……”元池正扑通一声跪下了,眼含热泪。
关知微乐了:“你这是干什么,好像我强抢民男一样。”
元池正哭得梨花带雨:“我自然是仰慕您的,但是……我自小读书。”
“哦。”关知微煞有其事地点头:“那你肯定很懂礼义廉耻了。”
元池正一脸正气地说:“礼义廉耻,是谓四维;四维不张,国乃灭亡。”
关知微有点没耐心了,打了个哈欠:“所以呢?”
元池正狠下心来:“咱们换个房间吧。”
关知微乐了,读过书,懂礼义廉耻,但是不多。
她伸手摸了摸床,“可是我想在这张床上怀念你爹。”
“……”
元池正快崩溃了,满脸写着,这个女人口味好重,我要承受不住了。
“阿正,你还在守孝呢,我既然喜欢你,又怎么会和你只争朝夕呢。”
“多谢太师。”元池正生怕她还有二话,谢完之后,立马起来就跑。
关知微摇了摇头,“还是他爹稳重。”
房间还是那个房间,但床已经换过了,被褥重新铺着,躺在上面软乎乎的,关知微已经很长时间没合眼了,她迫切的想要睡一觉,或许还会做一个和现代有关的梦。
只要和现代有一丝一毫的关系就行。
哪怕只是在车水马龙的大街上。
如果她再贪心一点,她希望透过窗户看一眼妈妈。
做个梦吧。
“主君,高欢求见。”
关知微一下睁开眼睛,眼底一片血丝,“滚进来!”
门推开,高欢进来。
关知微躺在床上,歪了歪脑袋,皱眉骂道:“你自荐枕席能不能分一分时候,我都好几晚没合眼了。”
门外有士兵守着,立刻开始窃窃私语。
“难怪高公子得宠,你看他看的多严呢,生怕宠爱被姓元分去。”
“女人的心,拴是拴不住的,太师都骂他了,估计快失宠了。”
高欢嘴角无语一抽,把门关上了,上前生无可恋地看着关知微。
他都不用想,外面会传成什么鬼样子。
——高四郎身体羸弱,还霸占太师,没那个金刚钻,揽什么瓷器活。
罪魁祸首就是关知微的故意为之。
她面对高欢怨鬼一样的眼神,做个鬼脸,谁让你吵我睡觉。
高欢无奈行礼,说:“打扰主君休息了,在下该死,这就告退。”
“算了。”
关知微起身:“好梦都让你搅散了,我懒得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