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欢冷冷地斜了他一眼。小太监吓得冷汗直流,低下头不敢吭声。
关知微无所谓地摆了摆手:“那就别带人了,我自个儿去。”她说罢便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小太监赶紧跟上。
高欢所有的话都咽回了肚子里,只能无奈地看着人的背影,然后转头去做自个儿的事儿了。
蒋皇后在御花园设宴,地方宽阔,摆了一坛又一坛的美酒,醉人的香气阵阵飘出。
她一身华丽打扮,却坚持亲自为关知微斟酒。
关知微以为她是想把蒋殊正弄回来,就说:“人在知防那,你得等一等,过阵子吧。”
春天不打仗,得额外想个主意,把知防弄死,人也就回来了。
蒋皇后含笑:“实在是麻烦关太师了,我家这小子自幼娇生惯养,是家中长辈的心尖肉,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真的是让人哭断肠了。我敬您一杯酒,多谢您出手相助。”
酒杯又宽又高,一杯一杯的酒倒进去,还有淡淡的甜味儿,让人不知不觉的便迷醉起来。
关知微视线扫过蒋皇后,她低眉顺目,脖颈十分的纤细,却带着厚重的璎珞,看着倒是挺华丽的,只是很沉。
“你多大了?”
“二十一了。”
那张俊俏的如芙蓉花一般的脸庞涂了厚厚的脂粉,抹上腮红,鬓发如云,插了许多珠钗首饰,戴着皇后的后冠,身上披着百鸟朝凤的衣袍,连腰带上都镶嵌着玉珠。
如此正式的打扮,便是封后大典,也不过如此了。
“二十一岁,心智也成熟了,还读过书。”关知微琢磨着,应该能干点啥。
把皇帝放了,把皇后扣了,是不是有点不讲究?
要不把皇帝也留下,干点儿活,他当皇帝不咋样,但他的字很好,写的很漂亮。
夫妻同心,全是牛马。
“我给您倒酒,再饮一杯吧。”她殷切的劝酒。
即使是皇室,也没有什么无色无味的毒药,哪怕是一点醋倒进酒里,都会变味,都不用进嘴,闻都能闻出来。
所以她唯一能做的事,就是不断劝酒,把人劝醉了。
关知微滋滋喝水似的,古代的酒度数实在不高,酿造技术不过关,等什么时候米粮充裕了,她就好好提升一下酿酒技术。
“不喝了。”
“是不好喝吗?”蒋皇后紧张了一瞬。
关知微觉得喝多了灌肚子不舒服,她原本就吃饱了才进宫的,就摆了摆手,“我不胜酒力,有点儿喝多了,头晕眼花的,我要向皇后娘娘告辞了。”
蒋皇后攥紧了手心,亲自将她搀扶起来,“我送太师出门。”
宫女搀扶着另一侧。
关知微假装醉酒,走了两步,忽然感受到一阵杀意。
她有些疑惑地看向旁边的宫女,对方的速度很慢,抽出匕首,刺出匕首,还没到她胸前,就被捏住了。
“你要杀我?”
“我……”宫女害怕的手抖,她想要把匕首抢回来,用尽全身的力气都抽不动。
蒋皇后趁着她注意力集中在旁边,立刻从袖子下抽出匕首,用力扎过去。
关知微头都没回,一脚就踹飞了。
蒋皇后重重摔倒在地上,头冠掉落。很多人要去搀扶她,她绝望喊:“杀了她!不要管我!”
四周的太监宫女,全都拿出了匕首冲了过去。
关知微顺手捡起旁边的桌子抡了起来,把人都抽飞出去。
从始至终,她腰间的刀就没拔出来过。
蒋皇后一脸绝望,但还是捡起地上的匕首,再一次的冲到她面前。
这是一种全员找死的行为。
关知微轻轻松松从她手里夺过了刀。
“迄今为止,许多人都请我吃过宴,但从来没有一人敢在宴会上埋伏我。万万想不到竟是皇后请我吃鸿门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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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三辞三让
关知微两根手指夹着匕首,轻轻用力,刀片立刻变弯了。
她直接把匕首扔在地上。
蒋皇后对于这个结果并不算意外,在战场上冲杀的将军,要是能被她这三瓜俩枣的太监宫女弄死,那就太荒诞了。
她屈膝蹲下,捡起了破匕首。
“这弯弯的刀也能杀人,只不过杀的不是太师,杀的是我。”
“为什么?蒋氏,皇帝应该跟你说过,我没想着要杀你们,你们可以去民间,过着衣食无忧的日子,已经比天底下大多数人好太多了,为什么不惜福呢?”关知微是真的不大理解。
她一直觉得皇帝和皇后很幸运,遇见了想做人的她。
她会给废帝封个侯爵,不杀他们,也不圈禁限制他们。
他们还那么年轻,二十来岁,不当皇帝皇后了,什么不能干?
比如说修修史、抄抄书,烤烤瓷、做做饭、学学医。
听说皇后还很擅长养蚕,织布。你在宫里织布也是织布,出去织布也是织布,又能有多大的区别呢?
蒋皇后言辞激烈:“请太师称呼我为皇后!”
关知微挑眉看着她。
她这一辈子都在为了这个头衔倾尽心血,必须有个体面的落幕。
她做不到看着自己,怀揣着凌云之志,不仅无缘实现,还蹉跎半生,直至生出白发。
那才是真正的噩梦。
蒋皇后的眼泪从眼眶里汹涌而出,刚要抬手自刎,宫女突然拦住了她,然后默默地捡起了凤冠,戴在她脑袋上。
她正了正衣冠,弯弯的匕首亦能杀人。
整个人向后倒去,鲜血染红了她的凤袍。
“皇后娘娘!”
身边的宫女太监见状,也都纷纷拿出匕首自杀。
数个权臣的眼皮子底下,能攒下这些匕首已经很不容易了。
竟还有忠心她的人,愿意为之赴死。
关知微挠了挠脑袋,叹了口气,这都算什么事儿啊?
她没有理会满地的尸首,哼着曲儿,出了宫,然后告诉高欢一声,可能要有些舆论上的压力了。
“估计他们又要哀嚎,我杀皇后之类的话了。”
“是蒋皇后胆敢谋杀太师!其罪当诛!”
高欢大怒,“蒋家教出如此女儿,难辞其咎,应该全族问斩!”
“那倒也不至于。”关知微不以为然:“我连个头发丝都没掉,你说她图个啥呢。”
高欢沉默了片刻,说:“她可能是觉得,雪虐风饕愈凛然,花中气节最高坚。孟子曰:夫志,气之帅也;气,体之充也。”
蒋皇后的心志影响着她的气节,而气节支撑着她的身体。志气低摧,就只能自伤了。
“真有意思,皇帝在求生,皇后在求死。”
关知微若有所思。
高欢试探地问:“太师是欣赏蒋皇后的气节吗?”
如果是的话,他将改变策略,将人厚葬。
“不是,我在想今天死了十几名宫女太监,但我们只在谈论蒋皇后,并没有提到他们。”
皇帝得知蒋皇后刺杀未遂,心凉了半截,不知道是伤心发妻丧命,还是担忧自己的处境。
有了高阳“陛下何故谋反”的先例,他恐怕自己也牵扯其中。
在关知微那边还没有发怒之前,他很干脆的召集群臣,把自己的冕旒放置于地上,进行了自我声讨。
“朕听信谗言乱政,昏愦邪僻逞凶,险些把国家断送,实在不配做天子,这才引得老天降下惩罚,老接二连三降灾荒,致使百姓饥馑遍地,灾情严重,十室九空尽流亡,国土荒芜。幸亏关太师天降之人,力挽狂澜,而蟊贼相争起内讧,自取灭亡,这更加能证明关太师才是天命之人。”
群臣下跪,眼含热泪:“陛下。”
皇帝冲着众臣行礼:“朕已不配做陛下,愿做一草民,恳请诸位公卿尽心辅佐关太师,君临天下。”
等着关知微赶到时,皇帝该说的说了,该脱的脱了。
朝臣们都在等着关知微,见人便跪:“请关太师登基。”
“这哪行啊,我当不了皇帝的。”关知微十分谦逊。
关知微身后还有高欢、知君远等将领,军队已经将皇宫给围了。
这个时候,谁还不知道该怎么做?
“请陛下登基。”高欢跪地叩首。
“你再这样我生气了,高欢,我都说了,我不想当皇帝!”
“请陛下登基。”所有人齐声喊道,声音震天响。
关知微一脸无奈,走上前去握住了皇帝的手,说:“陛下,我并无此心,我只是听闻蒋皇后病逝,特地前来吊唁安慰你。”
“天命在您,恳请您解救苍生。”
“哎,我真的见不得苍生疾苦啊。”
其实按照高欢的意思,蒋皇后之死在史书上必有记载,以防止后世污蔑关知微杀皇后夺皇位,不如先声夺人。直接问罪,把事情扩大化,让关知微成为受到压迫的老实人,无可奈何之下才夺取了皇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