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了长长的一段话,哽咽到泣不成声,“陛下,我没本事吗?”
关知微袖子一甩,爽朗一笑:“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而英雄不过是见朕的门槛。”
她之下,是满堂公卿。
锦缎华服,玉佩挂身的达官贵戚和列朝公卿。
这些人,哪怕他们的官爵职位很高,但君王不悦一眼,一生就废了。
知防隔着众多人看向她,甚至没留心她身底下让人迷醉的龙榻。
只看见一座高山。
他拜倒在地道:“陛下,臣心悦诚服。”
既然你想演戏,那我奉陪。
他们都很清楚彼此的目的。
关知微要兵不血刃杀了知防,保住万千无辜百姓。
知防要趁其不备,杀皇帝,取而代之。
两方都暂时无法达成所愿,只能僵持着,演君臣有义的戏码。
不知道能持续多久,又知道,肯定持续不了多久。
毕竟只有一种关系能够长久,那就是都觉得自己占便宜了。
但事实往往是,都觉得自己吃亏了。
某种意义上,君臣像一对怨侣。
也就只有知君远还在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憧憬着他的婚礼,完全不长记性。
历史是位严厉的老师,也是位有耐心的老师。它清清楚楚的告诉高欢,得罪关知微没有好下场。
他来到御书房求见陛下。
“陛下,臣有一件事情想要询问您。”
“朕有一件事情想要问你,朕先说。”
高欢老老实实听着。
关知微打量着他:“为什么不躲开?”
他一开始没听懂陛下的意思,什么不躲开?
四目相对,高欢在她的眼底陡然间发现了那个问题。
他明白了,于是低头笑着:“陛下,您动手打我,我怎么能躲呢。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关知微摇了摇头:“你这个人啊……”
关知微抬手他递茶,关知微伸手他穿衣,关知微要做局他来演这场戏。
他只是被茶杯砸了下额角,有一点小伤口,茶水淋了满身而已,却能被陛下记好几天。
他很骄傲:“陛下是不是觉得臣很贴心。”
关知微思索着,没说话。眼眸一抬,便看着挂在墙上的杀阳刀,一些念头铺天盖地的涌向脑海,但又因为太轻飘飘而没有成型。
她收回了视线,问:“你想要说什么?”
“封后仪式小办一下是不是就行?”高欢寻思,知君远够呛能当几天皇后,意思意思得了。
知君远这个傻子,真以为皇帝对他痴心一片,甚至能够包容他那个心存反心的父亲。
高欢不屑极了,说他一句当局者迷都算是夸奖他。
当局称迷,傍观必审。
下棋的人糊涂,看棋的人反而清楚。
高欢觉得,自己是那个下棋的人。
关知微一言不发,只是在看着他。
----------------------------------------
第122章 安全屋
高欢很委婉表示,国库空虚、财政拮据、人力匮乏、捉襟见肘。
其实也没有那么不富裕。
兴许真的是天命所归,又或者是不打仗了,今年秋天大丰收,各个地方鲜少有报灾祸的,一有灾祸,朝廷也及时派粮支援,各地就没听说什么民怨沸腾。
朝廷这么富裕,多亏几个产粮大省上交了粮草。
永安城老老实实的送来了粮草,然后不太老实的和知防见了一面。又窝囊,野心又大。不过人家打出的名义是见一见各家子弟,也算理由充分。
解千愁那边更是跟打了鸡血似的,自打当了沿阳城的太守,从前没能施展的抱负,如今都施展了。为了感激英明的君主,他快马加鞭,第一批粮草收割完毕,立刻送入上京。还有其他一些精美的物品,充盈了关知微的内库。
明明是秋收的丰厚时刻,却张口闭口没钱,不太可信。
但高欢觉得搭钱实在是没那个必要,国家百业待兴,各地都需要振兴,在知君远身上花钱多浪费呀。
关知微斜着看他一眼:“你可以委屈知君远,但你要是敢委屈朕——”
高欢立刻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小错误,这毕竟是陛下登基后第一次成亲,成亲是两个人的事,知君远可以不体面,陛下却不能不体面。
他立刻修改错误,“陛下的成亲大典必然风风光光。”
“那钱从何来?”关知微托腮看着他。
你可是刚说完,国库有多么多么的空虚。
在骗皇帝和违逆皇帝之间选一个吧。
看看哪个理由要了你今天的头颅。
高欢生无可恋微笑,还不肯像壁虎一样断尾求生,试图挣扎:“臣囊中羞涩,实在揭不开锅,穷得叮当响,只能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关知微点头:“朕现在就下旨抄你家,抄得出来钱……”
高欢义正言辞打断:“虽然臣没有钱,但是愿意倾尽家财来为陛下置办成亲大典。”
关知微满意了:“小高呀,你可以贪污,但是要和朕对半分。”
很多人以为,自己清正廉洁,富有正义感,和那些贪污受贿的官吏完全不一样。其实没啥差别,上到那个位置上,戴的是同一张面具。
谁上位了不提拔一下自己亲人,谁上位了不想小贪一笔。
你自我安慰,我只拿很少的一部分,但你眼界已经被撑大了,你的少部分在大部分人眼中已经是天价。
可你还会委屈,我辛辛苦苦这么多年,图这点东西还算事了?
所以啊,不要相信在野党,上位都一个样。
高欢心想,这才不是贪污,这是我辛苦赚的窝囊费。
当然了,在御书房,你可以叫他小高。
出了这个门儿。
他就是举头望君门,屈指取公卿。
一阵风刮过,秋风撩动他的衣袍,萧萧声中一群群大雁掠过天际。他举目远眺,意气风发不过三秒,就开始沮丧。
他们成亲,我掏钱,算个什么事儿呀?
他捂住口鼻,用力咳嗽,喷射出来的血浆沾满手掌心,赶紧拿出帕子擦拭。
湿了半个帕子。
风声飕飕,空气中好像藏着刀子,一呼一吸间把肺部都搅烂了。
他感觉脑后发凉,双脚无力,一头栽倒在地。
没过一分钟,人爬起来,继续若无其事地往前走。
天地肃清堪四望,为君扶病上高台。
高欢觉得,大家应该都掏一点,他抖一抖自己的两袖清风,开始挨家挨户去公卿家里打秋风去了。
找到太史令家时,对方直接表示最近不宜挪动钱财,否则看星星会不准的。
他的活是根据星象变化解释天意,预测吉凶,为皇帝的婚礼选择“良辰吉日”。
现在无论什么事儿都比不过陛下成亲这件事要紧,高欢就只能捏着鼻子绕开了。但他在心里记了太史令一笔。
他不喜欢看星星。
秋收冬藏,以待来年,良辰吉日定在了开春,春暖花开的时节。
关知微下诏,告天下立知君远为后。
诏书中强调,其人德行好,贞静柔顺,天命所归。
陈问亲自手持皇后玉玺,前往知家。
知防头一次见如此肃穆的典礼。
陈问盛装打扮,满脸严肃,十分的恭敬。
知君远接过玉玺,代表着他被这个国家承认了,授予了无上的权力。
“我儿……”难道真的有人这么幸运,被权力所眷顾了。
知防都忍不住在心中小小质疑一下,努力是不是不如幸运?
如果陈家大郎的父亲在这儿的话,肯定和他有很多的话聊。
知君远玄色祎衣,上绘五彩雉鸡图案,头戴龙凤珠冠,乘坐重翟车,在庞大卤簿簇拥下,经皇宫正门进入。
关知微在两仪殿前殿,举行盛大典礼,接受百官朝贺。
知君远泪涟涟地向关知微行礼拜谢,感谢陛下选择了他。
关知微牵起他的手,宣布着大赦天下,赏赐诸侯王、百官乃至百姓爵位或酒食,以示普天同庆。
王侯公卿围着知防,向其道贺,口称王爷。
知防一时有些飘飘然,这种受人尊敬的感觉,比喝了酒还要爽。
而这场典礼最开心的,其实不是人。
【不错嘛!先婚后爱,刚开始相敬如宾,但是要履行夫妻义务,嘿嘿,客客气气的,把该办的事儿都办了。】
“你很开心吗?”关知微嘴角勾起了一个诡异的微笑。
【当然,你终于要谈恋爱了,甜死我了。】
关知微笑着,但目光冰冷:“哪里甜了?”
【后面就甜了!先有实质性的关系,再被彼此吸引,占有欲爆发,抵死纠缠。快点行动吧,只要你心动,我的商城就会向你打开。】
“我也很期待呢,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