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要走,范小妤想也没想就喊住他。
季展帛停下脚步,回头看她,眼神带着询问。
范小妤心中很乱。
虽然理智告诉她,季展帛不是那种需要人担心的弱书生,他野外生存能力可能比她强一百倍,但看着他孤身一人走向山雾里,她怎么都不放心。
她上前一步,“我跟你一起去,两个人好有个照应。”
季展帛看着她冻得通红的鼻子,还有几缕发丝被山风吹得贴在脸颊边。
他沉默了几秒,点点头:“跟紧点,别走散了。山里容易迷路。”
“嗯。”范小妤紧了紧背包带,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
两人开始沿着来时的车辙印走。
山中雾气越来越厚,脚下的路泥泞不堪,沾了水的落叶和腐殖土踩上去又软又滑。
范小妤走得很小心,但还是差点滑倒,幸好及时抓住了旁边的树干。
季展帛走得不快,时不时停下来等她,或者辨认一下方向。
他手里拿着手机,不时举高,但始终没有信号。
他抬头看了看天,雾气沉沉,根本看不到太阳的位置。
他叹了口气,“不能再乱走了。天快黑了,再走只会更危险。”
范小妤这才惊觉,林间的光线已经变得昏暗。
寒意也起来了。她不由地抱紧了双臂,牙齿磕碰了一下。
季展帛环顾四周,指着不远处一个山洞,建议道:“我们过去看看。”
他拨开洞口一片垂下来的藤蔓,用手机的灯光往里探了探,“好像能进去。就这儿吧,总比露天强。”
范小妤跟着他钻进去,里面空间不大,一股子土腥味。
季展帛让范小妤拿着手机照明,他在附近摸索了一会,捡回来一些枯树枝和小木棍,堆在洞中间的空地上。
他又从包里掏出打火机,用火苗点着那堆枯枝。
橘红色的火光渐渐铺开,带来了一丝宝贵的暖意。
季展帛招呼范小妤坐下。他又在包里翻了翻,掏出块东西,“能量棒,凑合垫垫。”
范小妤接过来,撕开包装,一股混合着花生和巧克力的甜腻味散出来。
她确实饿了,小口咬了一下,口感很扎实,但甜得发齁。她皱着眉咽下去。
季展帛自己没动,就看着火堆,偶尔往里添根小树枝。
范小妤吃了小半根,觉得没那么饿了。她问季展帛,“你包里还有吗?你不吃吗?”
“就带了一根,我不饿”,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范小妤知道季展帛肯定是想把吃的都留给她,她二话不说就将剩下的能量棒塞到他手里,“这东西太甜了,我不爱吃。”
季展帛转头看她,弯了弯嘴角。他没客气,直接咬了一口,嚼了几下,“是不怎么样,跟吃泥巴似的,但管饱。”
他把剩下的都解决完了,又对范小妤说:“你还记得在挪威吗?你发烧了,烧得迷迷糊糊的,就剩最后一板退烧药,还硬要留一半给我,说我大病初愈还要巩固一下,结果你自己烧了好几天。”
范小妤心猛地一跳。她盯着跳跃的火苗,声音发紧:“都过去多久了,还提这些干什么。”
一阵冷风从洞口灌进来,卷着湿气,吹得火苗剧烈摇晃,几乎要熄灭。
范小妤裹紧了身上的冲锋衣,抱着膝盖,把自己缩得更紧了些。
季展帛注意到她嘴唇冻得都没什么血色了。他往她这边挪了挪,手臂抬起来,像是想把她揽过去。
范小妤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立刻往后缩,警惕道:“你干嘛?”
季展帛的手停在半空,没再往前伸,但也没放下来。
他看着她的眼睛说:“太冷了,你脸色很难看。这山里后半夜温度更低,万一你冻病了,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我们也没药,到时候更麻烦。”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放心,虽然咱俩睡过了,但我没什么打野战的癖好。纯粹是怕你冻出毛病。”
这话直白得让范小妤脸上一阵发热,好在火光跳跃,看不太清。
山里的寒意,确实让她止不住地发抖。而且季展帛说得对,这里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地,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去。
她犹豫了一下,声音低得像蚊子哼:“行吧。”
季展帛靠过来,手臂环过她的肩膀,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他身上的温度隔着衣服透过来,比那堆火更加直接。
范小妤僵硬了一下,慢慢放松下来。洞里只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过了一会,季展帛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你还记得洛潇湘吗?”
第27章 范小妤怎么可能忘记洛潇湘。自从对方出现,她没了男朋友不说,后面还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巴掌。
她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天寒地冻地,你思念起未婚妻了?”
季展帛听着她酸溜溜的语气,心情莫名好了起来,“不是,我答应过要给你一个交代的。”
范小妤不应声了,只是把脸往他怀里埋得更深了点,嘴唇抿成一条线。
季展帛自顾自道:“洛潇湘是洛氏集团的大小姐,跟我们季家算是生意场上的老相识了。我们确实在一个圈子里混大,她看上我挺久了,追得很猛,逢年过节就送东西,又经常来我集团堵人。但我对她没有感觉,一点都没有。我早就跟她说了,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她表面上点头,心里却是别的想法。”
“后来,就出了挪威的事。我哥当时身体已经很差,他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发了疯一样找我,后来终于在警局那里查到我们的消息。他也知道家族里有人搞鬼,但还没查得出来是谁。就在这个时候,洛潇湘来了。她找到我哥,说无论对头人是谁,洛家都可以站在我这边,稳住局面。但条件是我哥必须配合她,承认她是我失忆前就定下的未婚妻。她说这是强强联合,是最好的选择。”
季展帛深吸了一口气,山洞里冰冷的空气似乎刺痛了他的肺。
“我哥不是一个容易妥协的人,但他的身体已经垮了,我又因为失忆而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再看看集团里面那些虎视眈眈、恨不得扑上来撕碎我们的领导层,我哥急啊,他怕他一闭眼,我斗不过那些老狐狸,季家就完了,我爸和他的心血就全毁了。他需要帮手,需要一股能立刻镇住场子的力量,他没得选。”
“所以,所有人都告诉我,洛潇湘就是我的未婚妻,我们感情很好,失忆前就订了婚。我那会儿脑子还是一片浆糊,过去的事零零碎碎,根本串不起来,他们就说什么,我就信什么。我甚至还觉得有点对不住她,因为我对她一点熟悉感都没有。”
季展帛的眼神盯着跳跃的火焰,仿佛要烧穿那段被欺骗的过去。
“后来,我的记忆一点一点回来了。我想起了我的过往,想起了被推下直升机的那一刻。季展宏谋害我的证据不难找,他自己也慌了。他和他老子在集团里干的那些吃里扒外、转移资产、安插亲信的烂事,我一桩桩一件件全给他翻出来,所有定时炸弹,全部除掉。”
“我还去找了洛潇湘。她以为我是去商量婚期的,但我讲得很清楚,‘未婚妻’这场戏,到此为止。我从来没喜欢过她,以前没有,失忆期间没有,现在更不可能有。我跟她之间,只有她和我大哥达成的那场交易。现在交易结束,我付清尾款——我保证洛家在合作项目里的利益不受损,季家欠她这个人情我认,但婚姻绝不可能。”
范小妤屏住了呼吸。
她在杂志上看到的关于季展帛和洛潇湘的报道,还以为他是在心安理得做着洛家乘龙快婿,没想到背后居然是各方势力的博弈。
她抿了抿唇,低低道:“那现在事情都结束了,为何你……”
季展帛明白她的意思。
“季氏集团经过一场大清洗,元气损伤,大哥也走了。而季家和洛家,有几个核心的大项目,像城东那个超级购物中心,还有跨海物流枢纽,都是两个集团深度捆绑合作,投进去的钱是天文数字,牵扯到上下游无数供应商和工人。这些项目正在关键期,利润还没落袋。”
“如果我不顾一切,宣布解除婚约,你信不信,明天季氏的股票就能跌停板?那些早就想咬季家一口的对头公司,那些唯恐天下不乱的财经媒体,还有股市里专门盯着这种消息做空的鲨鱼,他们会像闻到血腥味的苍蝇一样扑上来!股价一崩,银行抽贷,项目资金链一断,跟着就是裁员……我有家底不担心,但季氏集团几千号员工,他们怎么办?他们的房贷、车贷、孩子的学费怎么办?我得把这些项目全部推进完,再和洛家的利益切割清楚。”
说完这话,季展帛沉默了,似乎在给范小妤消化这些信息的时间。火光映照下,她垂下了眼帘,想说什么,但最后只化成了一声叹息。
季展帛能感觉到范小妤的情绪。他低下头,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额角,声音里是近乎恳求的执着,“小妤,我不喜欢洛潇湘,一天都没喜欢过,我从来没想过要娶她。我跟你分开这两年,一天都没忘过你。我知道你很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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