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脸在昏暗的月光下特别柔和,嘴唇微微嘟着,像睡着了还在想着什么。
季展帛心里痒痒的,很想凑过去亲一口,或者亲亲额头或者脸蛋也行。
他手指头都动了一下,想伸过去碰碰她。
可这个念头,转眼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这才刚算是“重新开始”的第一个晚上呢。虽然她说再试试,可万一他这凑上去,她又觉得他本性难移,控制欲发作,想占便宜呢?
算了,他还是不敢。
他反复提醒自己得忍着,得小心点。
于是,他保持着侧着身的姿势,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的睡姿。
他脑子里乱哄哄的,一会是她今晚宣誓主权的样子,一会又是她看他哭时,满眼的心疼。
越这样想,季展帛身体里的燥热就越压不下去,心跳咚咚地撞着肋骨。
他烦躁地动了动腿,深深吸了口气又吐出。
不行,这样下去别说睡着,光憋着就能把他憋坏了。
他得离开这张床,离开她身边,离远点冷静冷静,或者……去洗个脸?
他慢慢起身,光脚下地,踮着脚尖,一步一步往浴室挪。
到了洗手台前,他拧开冷水龙头。他胡乱抹了把脸,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稍微压下了点火气,但身体的紧绷感一点没消,他想要更强的镇静剂。
他熟门熟路地打开镜子后的储物柜,拿出一个白色塑料瓶。
他拧开盖子,里面只剩下为数不多的几颗药片。
他全部倒在了掌心,告诉自己应该很快就能陷入无知无觉的黑暗里。那时候他不用再想,不用再忍,不用再害怕自己会失控。
他刚要把药片往嘴里送,一个声音却在他身后响了起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季展帛?”
季展帛一僵,本能地把药藏在身后,僵硬地转过身。
浴室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推开了。范小妤就站在门口,穿着他的一件宽大T恤当睡衣,下摆垂到大腿中间,光着两条腿。
她一只手扶着门框,眼睛半睁半闭的,“你不睡觉在做什么?”
季展帛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点,“吵醒你了?”
范小妤目光落在他背在身后的那只手上,眼神一点点变得清醒,“你手里拿的什么?”
季展帛下意识地想回避过去,但脑子里警铃大作。
他答应过她的。况且七十万字的悔过书都写了,没必要现在为了几颗安眠药再触底线。
他挣扎了几秒钟,把背在身后的手挪到范小妤面前,摊开手掌。
范小妤拿起药瓶看了看,瓶身上印着复杂的英文,她不太看得懂。
她猜测道:“安眠药啊?”
季展帛垂着眼皮,点了一下头。
范小妤将药片全部倒回瓶子里,然后干脆利落地扔进垃圾桶,“你以后没事就别吃这个了,是药三分毒,对肾不好。”
季展帛习惯了用药物强制关机,突然被断了这条路,他的眼里闪过一丝被剥夺了依赖物的惶然,“那睡不着怎么办?要不……我再去写写小说?”
范小妤被他的不解风情气笑了,“我有办法让你睡。你平时不是最爱运动吗?”
季展帛摇摇头,“楼下就是泳池,我经常晚上游一千多米,上来还是睁眼到天亮。”
范小妤眼睛弯弯的,像盛着月光,“那不一样。”
季展帛“哪里不一样”的问题还没出口,视线里范小妤的脸就突然凑近了。
她没有任何铺垫,直接踮起脚,仰起头,柔软的嘴唇贴上了他的。
世界好像在这一刻静止了,只剩下唇瓣相贴的触感,温热、真实、战栗。
季展帛脑子宕机了几秒,立刻明白了她的“方法”。
他反客为主,一手环住范小妤的腰,将她往怀里一带,另一手扣住她的后脑勺,不让她有任何后退的可能。
他的吻是本性的凶狠,疯狂地汲取着她的气息,纠缠着她的柔软。每一个辗转,都带着要把她揉碎吞下去的力道。
范小妤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势吻得有些晕眩,身体瞬间就软了,完全靠他箍在腰上的手臂支撑着。
她环抱住他的脖子,手指触到他浓密的黑发,笨拙却又努力地回应。
细微的呜咽声不受控制地逃逸出来,像小猫挠在季展帛心上。
他一边贪婪地吻着她,一边将她整个人托抱起来,放在洗漱台上。
冰冷的台面激得范小妤“嘶”了一声,但这点凉意很快就被彼此的温度给驱散了。
她觉得自己快要融化了,整个人像有无数细小的火苗在乱窜。
她抛下所有的羞涩和顾虑,贴在他耳边说了两个字。
她很快想起了挪威酒店的花园。
那里的园丁很有耐心,总是用最轻柔的指尖拂去幼苗上的浮尘,调整着光照与湿度的平衡,只为等待生命奇迹的到来。
终于,当她在又一个午后路过那片花园时,她看到鲜艳的花朵已经绽开了。花蕊在风中颤抖着,朝露在花瓣上凝聚滚落。
季展帛也很喜欢花,他故意用下巴蹭着她脸庞,“花能开几次?”
范小妤觉得有点痒,躲了一下。
这一动作,让季展帛倒抽一口冷气,声音紧了,“让我……缓一下。”
这下轮到范小妤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抓挠了,她明知故问:“缓什么?不是要助眠吗?”
季展帛没说话,只是更紧地抱住她。他很克制,就像拿着一把尺子,在重新丈量、反复确认这份失而复得的亲密。
范小妤感觉自己像被架在温水里慢慢煮,那股直冲脑门的锐利感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更绵长的酥麻感。她忍不住小声地催促了一句。
季展帛不敢相信地在她耳朵咬了一口,“你每次都哭。”
“反正累了,才能睡觉”,她说着,意有所指地舔了舔嘴唇。
皮肤白皙,黑发披肩,宛若海妖。
季展帛哪里还受得了,所有的克制都被冲垮了。
到了后面,她果真又哭了出来,一直叫着他的名字,夹杂着无意义的音节。
季展帛充耳不闻,他像沙漠里渴了太久的人终于找到甘泉,贪婪地汲取着温暖和湿润。
迷迷糊糊之间,范小妤又想起了和季展帛在挪威一起爬过的雪山。
那天,她的冰爪不断踢入冰面,寻找着微小却至关重要的支点。
他坚实的臂膀是稳固的锚点,每一次牵引,都将她从可能坠落的虚空中拉回。
而她纤细的身姿,又是他向上时最可靠的支撑……
海拔在无声中飙升,空气变得稀薄如纱。
他们的世界缩小到方寸之间,就像两支被命运拧紧的登山索,在绝壁之上一起前进。
终于,他猛将她拉上最后的岩脊,两人同时站在了世界的屋脊,脚下是翻腾汹涌的云海怒涛,头顶是缀满寒星的澄澈天穹。
登山结束,还是季展帛先缓过来,他看着范小妤潮红未退的脸,用指腹温柔抹去她额角的汗珠。
范小妤没力气说话,只是勉强抬起软绵绵的手臂,环住他汗湿的脖颈。
她能感觉到他胸腔里的心脏,正隔着两人的皮肉,一下一下跳动着,敲打着她的心房。
两人就这样静静抱着。
谁也没动,谁也没说话。
激烈的喘息渐渐平复了,只剩下彼此交融的温热气息。
又过了很久,久到范小妤感觉靠着的墙壁凉气都透进了骨头缝,腿也麻了。她轻轻动了动。
季展帛立刻察觉了,手臂松了点力道,低头看她,哑声问:“凉?”
范小妤应了一声,声音懒懒的沙哑,“腿也麻。”
季展帛没再说话,直接弯腰,手臂穿过她的膝弯,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他跨过地上散落的衣物,走出浴室,将她视如珍宝地放在床上。
他舒了口气,拉好被子盖在两人身上。
范小妤已经累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还是贴着他小小声地,“还要吗?”
季展帛亲昵地蹭了蹭她,轻笑出声,“能睡就行,来日方长。”
第48章 半年时间,足够让很多事情发生。
比如季展帛不再失眠,比如电影《暗涌》国内票房大卖,还登上了海外院线。
作为主创者和投资人,范小妤和季展帛自然也要到欧洲走一遭。
巴黎的冬天,空气里好像都飘着冷冽的香水味。
窗外飞速掠过戴高乐机场的指示牌,车子到达了头等舱候机楼门口。
季展帛今天穿了一身剪裁精良的羊绒大衣,衬得肩宽腿长,那副惯常的精英派头又回来了。
他先一步下车,很自然地朝范小妤伸出手,“到了。”
范小妤把手放进他温热干燥的掌心,借力下了车。
冷风立刻卷过来,她下意识地往他身边靠了靠。
他很自然地环过她的肩膀,把人半搂在怀里,用身体挡住风口,“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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