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白英坦白的话让路过的大汉一起听了去,这消息靠他那嘴在幕布前的大家伙耳朵里诈响,众人都不看电影了,一个个往被宋峙揽着肩的江白英身边挤,七嘴八舌地表达自己的感受跟想法。
落在江白英身上的视线主要是震惊，可怜,可惜的味道。
江白英浸泡在小镇的温暖里,大咧咧地笑着说：“哎呀,没事儿，只是失忆。”
周围人你一言我一语。
“人不就是靠苦的酸的甜的辣的臭的香的记忆过日子，那没了它们……”
“以前的没了,不影响以后的。”
“到底是缺了。”
……
“记忆不全是财富，说不定藏着毒瘤，既来之则安之。”
“啥意思啊张老师。”
“就是命中注定，老天爷给了的，别叨叨，甭管要不要都得要。”
……
江白英在琢磨那位张老师讲的话，她还没琢磨透彻，宋峙拉着她走出人群。
“欸，峙哥，你俩的凳子还在这呢！“汤子一手抓个凳子追过去，他看着江白英，自己名义上的初恋，“怪不得夏天那会儿，你来我家吃炸圆子，我妈说你像变了个人。”
怪不得我也觉得你变了。
江白英吃惊道：“秀姨那么早就看出来了啊？”
“那当然，王女士谁啊，一个人培养出一个一表人才的知识分子，脑袋瓜子灵光得很。”汤子把凳子给峙哥，话是对江白英说的，“你以前多淑女啊。”
江白英找出他话里的意思，眼睛一瞪：“我现在不淑女了？”
转头就冲宋峙告状：“你看他说我！”
宋峙皱眉：“汤子，别说我对象。”
汤子：“……”
解手回来知道这个事的王秀冲过来，一掌拍在他后背：“兔崽子，还不赶快给白英道歉！”
汤子：“…………”
**
电影接近尾声，江白英在树底下和秀姨聊天。
宋峙在她上风口等着她，目光不从她身上移开半分。
汤子蹲边上：“峙哥，单是失忆没什么，咳，那啥，我是想说，嫂子没别的并发症吧？就怕这个。”
宋峙一语不发。
汤子今晚之前既感激那晚在巷子里为他报仇的峙哥，内心深处也对那样陌生的峙哥发怵，现在理解了，明白了。
人有时候压力过大，是需要发泄出来的，不管是有意识还是无意识。
汤子声音发紧：“像是头痛，眼花之类。”
宋峙半晌道：“没听她说起过。”
汤子绷着的面皮一松：“那应该是没有，她挺依赖你，有什么都和你说。”
宋峙忽然笑了一下。
那转瞬即逝的笑容让汤子捉到了，给他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他站起来：“峙哥，你……”
宋峙没听他下文，大步朝着树底下聊完的江白英走去。
汤子在原地看他们走到一起。
王秀过来问：“儿子，聊出什么了？”
汤子摇头。
王秀唉声叹气：“我天天跟白英打毛衣，都没瞧出她把原来的事儿给忘光了，老喽。”
汤子扯了扯嘴角：“我没老不也没发现。”
王秀瞧着邱家闺女：“要不怎么人家小云能考上一中呢，她可是咱镇上唯一的一中生。”
汤子不乐意了：“我那时候考的二中，差了？”
“看你急的，妈是说高中生的脑子最好使，你早过那阶段了。”王秀感叹，她就没把白英那孩子性情变了跟失忆挂上钩，“失忆啊，那不是电视里的东西吗，怎么真有。”
汤子已经从江白英失忆的事上淡定许多：“电视不是人想的人编的？这叫艺术来源于生活。”
王秀望着白英：“可怜孩子。”
汤子表情顿时变严肃：“妈，你别在她面前说这个，她不可怜，蛮好的，脸都圆成红富士了还可怜。”
王秀哪能不明白儿子不让她说的用意，白英日子过得顺顺溜溜，怕是不太听那话。
“我这不是顺嘴一说。”
王秀催儿子：“快跟上他们，咱一道回去。”
汤子指幕布：“大结局不看了？”
“大结局有什么看头，不就是和和美美团团圆圆。”王秀撇下儿子先走。
“行吧，是这个理，我也不看了。”汤子把家里两个凳子一左一右夹在胳膊里，懒洋洋地跟上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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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看大结局的不止江白英四个，还有别的人，都在回家的路上聊着走着。
汤子停在小卖铺门口：“峙哥，咱去买烟？”
宋峙说：“我家里的烟没抽完。”
汤子自个儿去买了一包，他看了眼挽着老妈胳膊的年轻女人，打火机在烟盒上敲敲，冷不防地察觉峙哥扫来的冰冷视线，青年后背一毛，心虚地东张西望。
峙哥敏锐，还是当心点。
帅回去了就开始蠢蠢欲动，觉得自己又行了，这可使不得啊，王汤阳同志。
不该看的别看，不该惦念的别惦念，小心驶得万年船。
汤子把凳子搁路边，坐上面抽香烟，老妈在前面水果店买香蕉，还有得挑，半小时打底。
“我们先撤了。”江白英冲他打招呼，他藏在烟雾后面的一双眼里流露惊喜，她怎么不给他老妈说，就给他说，她是不是对老子……
下一刻，他就听到江白英对店里喊：“秀姨，我们先走了啊！”
汤子“啧啧”两声，回去就撒泡尿照照自己。
他望着没再管他的江白英走远，直到视线被挡，有妹子找他说话，娇羞神态一看就是在打他主意，他听完她主动分享的电影观后感，戏谑地突兀道；“我可能还是会胖回去。”
妹子没被吓跑：“为什么啊，胖了不健康的。”
汤子微愣，他收起玩笑的态度：“喜欢我？”
妹子脸通红。
汤子不给她留幻想，直白道：“我不喜欢你。”
妹子明明眼睛都红了，却没有难堪地逃走，而是认真地问：“那你喜欢什么样的，我照着那样子改。”
汤子大为震惊：“犯不着，真心犯不着，我不配。”
他正儿八经地告诉小美女：“没有哪个男人值得你那么做，一个也没有。”
妹子听劝，吸吸鼻子说：“好吧，那我不改了。”她走之前说，“你少抽烟吧，抽多了牙不好看，帅哥的牙不能不好看。”
汤子抽了抽嘴，他一口接一口地吞云吐雾，深沉地想，还是别找对象了，老妈在他耳边念叨就够够的了。
瞥见老妈从水果店出来，手上空着，走路还急匆匆的，汤子立即迎上去。
“儿子，我挑香蕉的时候想起个事，白英看电影笑得有些用力，她这里，”王秀指指头，“会不会是摔出毛病了？”
汤子眼一垂。
确实。
江白英每一次笑得何止用力，准确来说是假，太假。
好像她不是觉得剧情好笑，纯粹是为了笑而笑，就那种在心里默数，一二三，笑。
不知道峙哥有没有发现这点。
他一个外人都发现了，一颗心拴在江白英身上的峙哥会发现不了？
那峙哥会不会说给江白英听，还是当作没看见？
大概率是后面的情况。
“没有的事。”汤子没个正形地告诉担忧的王女士，“妈，你真想多了。”
王秀还想说什么，儿子问她香蕉不买了吗？这把她的思绪给弄乱，她拍大腿，“哎呀，香蕉付了钱往拿了！”
汤子吐了口烟圈，希望江白英的脑子没大问题，希望是他瞎操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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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白英以为自己今晚看喜剧片期间表现得很完美，她早早睡去，却在深夜醒来，叫醒被她压在身下的宋峙说：“琪琪刚刚给我发短信，提醒我到大医院看医生。”
宋峙握住她腰的手不易察觉地抖了下：“这么晚了还给你发短信？”
江白英脸上表情一空：“对啊，好晚了，她怎么没睡觉？”
宋峙不动声色：“问她了？”
“忘了，我现在问。”江白英要拿手机，宋峙没让她拿，搂着她说别问了，兴许人家发完短信就睡了。
“也是。”江白英趴在他胸口，“我还以为小云会逮着我聊好久呢，她都没聊。”
宋峙摩挲身上人腰肢：“她明白今晚不是多聊的时候。”
江白英由衷道：“我知道自己以前为什么每次见她都和她聊了，她是个好孩子。”
宋峙听她说起她跟邱小云的第一次见面，愣怔住了。
江白英哼了声：“呆了吧，看来我没告诉你的事儿不少。”
宋峙低喃：“是啊。”
这两个字江白英没有听清，她也没能看见他藏匿于暗中的神色。
……
天一亮，宋峙就带江白英去临城医院。
江白英配合做了各种检查，得到的是差不离的说法，没有治疗的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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