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的没事干,江白英找到胶带,从抽屉抓出一把硬币,一角的一起,五角的一起,一块的一起,每样都是数上十个就用胶带裹上,她裹了八组,脑子里没丝毫波动。
“还以为自己以前没少干这事,能冒出来点儿熟悉感呢。”江白英自言自语,“也许是裹的不够多?”
她又想再裹几组,又犯懒,挣扎了一会儿,找回记忆碎片的诱惑力取得胜利。
等抽屉里的硬币都十个十个的裹上了,江白英攥着多余的几个硬币满脸怨气,她这通忙活,除了帮宋峙规整抽屉,没别的收获。
江白英捏着个一块钱的硬币抵住柜台一扭,硬币开始在玻璃台面上旋转,她凑近看它转:“是国徽就在月底恢复记忆。”
五金店的空气里尘埃浮动,头包扎着的年轻女人嘴里念念有词:“国徽,国徽,国徽……”
欢呼雀跃的声音响起来。
“国徽!万岁!”
江白英用力亲一口硬币,转而想到它不知道被多少人碰过,脏死了,她冲地面呸呸几下,捧着硬币傻笑。
这是老天爷给的明示,感谢天,感谢地,感谢命运。
江白英心头晴空万里,她双手作出握话筒状,左右轻轻摇晃身子,深情演唱:“我爱你中国,亲爱的母亲,我为你流泪,也为你自豪……”
哎呀妈呀,还真有点想哭,江白英找纸擦眼睛,视线掠过哪个方位,突然就顿了下,她迷迷瞪瞪地走向那个方位,绕到货架里面,停在朝着路边的那面墙前,手摸上去。
墙没粉刷上石灰,是青灰色的水泥,掌心下一片粗糙。
江白英细细地摸了又摸,嘴里没来由地蹦出一句话:“这里应该有一扇窗吧?”
下一瞬,她浑身颤栗,要想起来了?
可她屏住呼吸等了好半天,脑子里还是一座坟墓,没有哪个记忆片段诈尸。
江白英瞪着墙壁,这儿到底有没有窗?她踢了踢无辜的墙壁,丧气地转身去一楼的楼梯口。
她真是运气不好,才二楼,怎么就摔失忆了,什么都忘了。
颅骨没有骨折,颅内没有多严重的损伤,却失忆了,没想起来丁点儿,这是多大的概率啊,离谱死了。
医生说她是脑震荡引发的失忆,通常都会恢复,碎片式,打散的,先想起幼年童年,然后是亲人朋友,再是自己受伤前和受伤那一刻。
总之,重要的,深刻的一定先回来。
江白英在楼梯口附近找了找,没找到一点血迹残留,她想象不出宋峙仔细清理地面的时候,是个什么心情。
宋峙其实是个情绪内收的人,不对外敞着,极少数情况下才会不能自己。
江白英扶墙爬楼,看能不能触发什么机关,她从一楼到二楼,爬一层楼梯就停一停,爬一层楼梯就停一停,机关没触发,倒是发现了一张贴纸,小小的,被贴在二楼楼梯口的水泥圆球上,位置靠下。
贴纸是……机器猫。
江白英嘿嘿一笑:“哆啦A梦,我不记得自己,不记得家人朋友,却记得你。”
她摸摸下巴,煞有其事地得出结论:“你才是我最爱。”
“我爱你,是你有时光机跟肚子上的口袋。”
江白英撅着屁股看贴纸,她把边边角角抚平,拍拍按按,让它更紧实地和水泥圆球相依为命。
哆啦A梦的时光机可以回到过去未来的任意时间点,口袋能装进去好多东西。
这谁不爱啊,谁能不爱。
江白英觉得贴纸是她贴的,毕竟家里就她和宋峙,不是她,难不成是宋峙?她站在二楼向下看,心里没有什么创伤后遗症,更不要说阴影。
摔下楼的经历,仿佛是被一块巨大的橡皮擦给擦掉了,擦得还非常干净。
江白英下楼回到柜台,她按着计算器,在一声声的“归零”里唉声叹气,要是好朋友李淑琪陪她聊聊天就好了。
上午她点击Q/Q页面的忘记密码走流程,密保问题一共三个,她都失忆了,哪还知道每个问题的答案,只剩下账号申诉这条路。
申诉需要材料证明自己是账号的主人。
比如注册的时间地点,列表里的几个好友的Q/Q号,以及至少一个历史密码,她提供的是身份证后几位数。
接下来是人工审核,要一到三个工作日,能不能成功找回来密码还未知。
十年后没准儿申诉过程要简单些,这个时期麻烦着呢。
大门冷不丁地被拍了下。
“陈老板?”
江白英吓一跳,按理说她应该回一句“他出门了”,可她却没出声,甚至没意识到自己把呼吸都放轻了,手抓着计算器,整个人一动不动。
“砰砰砰——”卷帘门被连续拍打,混着粗犷较大的中年嗓音,“有人吗?买东西!”
上午那胖胖的青年也很大声,江白英没感觉有什么,这会儿外面那个男的搞出的动静叫她不舒服,大概是拍门声听着暴力,心脏突突的,心跳声往嗓子眼冲,她犯恶心,想吐。
柜台没镜子,江白英看不到她脸都白了。
门外多了个人,讲话斯斯文文的。
“没看车不在吗,陈老哥,你就算把门拍掉了,人宋老板也不会开门做生意。”
“那不是还有他对象在家?”
“我听汤子说她摔伤了,今儿才出院回来,宋老板护得跟眼珠子似的,万一你叫她下楼给你拿东西有个好歹,你怎么给宋老板交差?”
江白英指间慢慢松开,她看着计算器上的潮湿抓痕,咂咂嘴,手都出汗了。
外头的两人没走,在那等着宋峙回来开业。
镇上不会就一家五金店吧?
江白英抹了抹脑门,抹到一手汗,嚯,她怎么虚成这样了,还是赶快回房里躺着吧。
门口两道门,隔音依旧不咋样,江白英起身走出柜台,耳朵捕捉到了令她错愕的信息。
“宋老板他对象真摔伤了,还到了上医院的地步?他们腊月里结婚的事,不耽搁吧?”
江白英又懵又害羞地咬嘴唇,她出事前要和宋峙结婚了?真的假的,他怎么没和她说啊?
那斯文的声音回应提起这事的人:“这不还有好几个月,能耽搁什么。”
“你不知道,他老早就上我那儿找我,想要我那辆奥迪作为喜车头车,还有邱家的帕萨特,汤子大舅家的丰田……镇上稍微好点的车都让他预定了,你说这得是多大阵仗,至不至于。”
“至于。”
“娶媳妇,那肯定是要尽可能的给出最好的。”
“不止宋老板,江小姐也早早就在为婚礼做准备,我有碰见她在苏果超市挑喜糖,挑得很认真,到最后都没拿定主意,还要再看看,再挑挑,看样子买个喜糖都可能要到县里,市里去。”
“要我说,他对象不适合他。”
江白英猛的转头瞪大门,怎么就不适合了?!她倒要听听看她哪里不适合宋峙!
“他适合找个开心果,嘻嘻哈哈叽叽喳喳的,他对象吧,是个好姑娘。”
那拍门的中年人岔开一句“怎么他手机还关机”,接着说:“就是怪……”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去年过年,好多人在一块儿看电影,放的鬼片,里面的红衣女鬼又是剥皮又是挖眼,血糊糊的,别说小孩子当场吓哭了,大人也不敢看,我一个半夜路过乱葬岗撒泡尿的都吓到了,你猜我眼角扫到她什么反应,她嘴巴边翘着,眼睛亮晶晶的,在笑。
到了喜剧片,大家笑得停不下来,一屋子都在哈哈哈,她倒好,哭了,那眼泪哗哗的往下淌,让她男人用外套把她裹怀里,擦了眼泪擤了鼻涕,领回家了。
你就说她怪不怪。
张老师,我不爱在人背后嚼舌头根子,这让我碰巧发现的稀奇事儿你听就听了,别到处说,省得传到宋老板那里,反正我坚持认为他对象不是那种舒心的伴儿,两人结了婚也长不了,你瞧好吧。
大门外清净了,江白英仍然呆立在原地,中年人的声音还在她耳边回响,她呢喃:“看到女鬼杀人的时候笑怎么就怪了,没准儿是吓傻了呢。”
还有啊,大过年的怎么放鬼片,还好多人看,搞不懂。
而且看喜剧片哭又怎么了,谁规定必须笑啊。
就不能是泪点低?
江白英为受伤失忆前的自己辩护,她内心深处漫上来一股低迷,早知道就不听外面的人说话了,早知道就不下楼了,她干呕了几声,捂着嘴到楼上的卫生间去吐,呕了半天只呕出酸水,身上一阵阵的冒虚汗,喝醉酒一样踉跄着走到床边,把自己埋到毯子里。
冰凉的草席很快就被她的汗液浸热,黏着胳膊腿上的皮肉,她本来就烦心,还有几根头发丝进到草席缝里去了,随便被她扯出来,痛到了,舒服了。
江白英脑袋发胀,人迷糊上了,额头被摸的时候,她的眼珠在眼皮下动了动,宋峙看到她醒了,紧张地问她,“英英,你气色不好,是不是伤口疼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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