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试图回想,却死活没想起这茬,她暂时关火:“螃蟹送的是两人吃的,你和宋峙一人一份的,我要是知道你家来了客人,肯定是送三个人的份啊。”
“你看这事整的,你这孩子也不给我打电话说。”
“螃蟹最后怎么分的啊,都有吃的吧,哎,早知道我就让汤子多放两只了。”
“人真是说迷糊就迷糊了。”
王秀嘴里嘀嘀咕咕了好一会,她走出厨房才发现江白英不在院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房间了。
就在她要进房间之际,摩托车轰到了院门前。
王秀脚尖变转方位:“汤子,你回来得正好,妈给你说个事儿,你找时间带妈上医院拍片子……”
母子俩在院门口的说话声时清晰时模糊,像隔着一层浮动不止的雾,虚幻到了极点。
江白英在窗边站着,突然感到一阵刺痛,下意识地“嘶”了一声,她沿着那股子痛发现手指让木窗上的尖锐木片划破,血珠一下就涌出来,很快聚成扭曲的血痕,她没做出任何反应,就盯着。
王秀进来时,江白英脚边已经有了一滩血水,这把她吓了一大跳:“怎么流这么多血?”
“汤子,你快过来!白英手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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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的,江白英的手指让一块创口贴包了起来。
汤子眉头紧锁着:“怎么搞的。”
江白英不回话。
汤子习惯了,他自个儿到老妈房间的窗边检查一番,发现左边窗框有个翘起来的木片,上面沾着血,他按上去:“这小尖角最多扎个绿豆大点小口子,她手指上的口子怎么……”
像是被抠过。
汤子脸色沉了沉,不就是吵个架,怎么精神都不好了,那么爱,那还吵什么。
他去客厅瞧见江白英坐在电视机前面,眼圈是红的,额前碎毛是乱的,袖口是湿的,嘴巴还破了,跟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小白菜一样,汤子欲言又止地看了她一会,烦躁地快步出门。
“上哪儿去,回来!”王秀匆匆跑出来叫住儿子,“人家小两口吵吵闹闹你别掺和。”
汤子眉毛竖起:“我还不能问问?”
“问啥啊问。”王秀拽他胳膊,“少给人添堵。”
汤子更烦躁了,他问问,怎么就成添堵了,谁稀得多管闲事,要不是江白英的状态很不好,他才懒得操这份心。
王秀叫他去喂鸡。
汤子不干:”我还饿着肚子,凭什么它就比我先吃。”
“就凭它是咱要送给白英宋峙结婚的贺礼。”王秀拉扯着手臂上的护袖,“快去喂一下,我把剩下两个菜炒了就吃饭。”
汤子踹了下桃树:“都要结婚了还吵,这婚能不能结还不一定。”
峙哥也发神经,平常不是把江白英宠上天了吗,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呗,何必让她不开心。
汤子把鸡喂了,懒散地蹲在鸡窝前抽烟,不知道峙哥这会儿在干嘛,心慌不慌,干脆打个电话问问,他是行动派,当下就掏出手机。
回应他的是已关机。
“啧。”
汤子夹着烟的手抓抓头,看来还是得过去一趟。
晚饭江白英没吃几口,汤子没劝她多吃,也在桌底踢老妈脚,阻止老妈给人乱夹菜。
小情侣闹着呢,人家哪有胃口。
王秀也想到了这层就没强让白英吃多些,她趁着小姑娘洗漱的时间从衣柜找出年轻时的睡衣睡裤,想想里面的内衣也要换,就叫儿子去宋峙家。
“一会儿不让去,一会儿让去。”
汤子领着老妈发布的任务跑去五金店,又跑回来,手里多了个包。
站在院子外头和邻居唠嗑的王秀接过包:“宋峙咋说?”
汤子跨进院门,他去店里的时候,峙哥正在给人结账,浑身上下找不出半点儿消沉的踪迹。
他告诉峙哥,嫂子在他家,峙哥说没事。
他问峙哥怎么把嫂子气得离家出走的,峙哥还是说没事。
他说嫂子晚上没吃两口,峙哥口中依然吐出那两个字。
到那一刻,他意识到峙哥不是在回他的话,是给自己说的。
自我催眠吗?
汤子想不通,峙哥那么怕江白英有事,干嘛不追上她,也没找吧。
似乎知道她人在哪,是安全的,很放心。
这又矛盾了。
既然峙哥放心江白英的处境,怎么又一遍遍告诉自己并说服自己相信,她没事。
还有,他都没说要给江白英拿点儿换洗的衣服,峙哥就把包给他了。
包在柜台后面的椅子上面。
早就包放在那儿,等着他去拿。
峙哥料到了的。
汤子脑筋动得快,头上要长草了。
屁股让老妈拿着包打了下,他破天荒地没吱声。
“你耳朵上班去了啊。”王秀叫儿子关院门,“宋峙到底咋说的?”
汤子给门插上插销:“我没问。”
王秀不信:“你人都去了,还能憋着不问?”
“不是你不准我问的吗。”汤子心不在焉,走路差点儿平地摔个跟头,“我进房间了,明儿还要洗盘子。”
王秀寻思,她家兔崽子回来得快,说明宋峙那边没什么要紧的情况,那小两口之间应该不是大问题,她叹口气,过日子就没有不吵的。
**
平时王秀睡得早,这个晚上她到十点多才躺下,她整整被子,对躺在里面拿着她手机的小姑娘说:“白英,睡觉吧。”
江白英没有动没说话,手机幽光笼罩她的眉眼,她不知道在看什么,想什么。
“手机明儿再玩。”
王秀关灯前又说一声,江白英终于是闭上了眼睛。
半夜,院门从里面打开,江白英穿着衣服裤子走了出来。
宋峙站在树下,看着她关院门,一步步走近。
她没看他一眼,没问他为什么在这,来了多久,打算和她说哪些话,是不是以为一耳光就能抵消欺骗的行为,骂怨怪一样没有,他也什么都没问,哪怕她手指头上的创口贴那么明显。
两人一起回去。
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长,在冷硬沧桑的青石路上拖行。
回了家,宋峙把厨房的热水瓶拿进房间,倒些水在红桶里,打了凉的兑了兑,手伸进去试过水温就给江白英泡脚。
然后脱掉她衣服给她换上睡衣,让她趴在自己怀里睡去。
全程谁也没有说话。
谁也没问对方为什么不说话。
那不是“冷战”两个字就可以概括的氛围。
如果有第三人旁观这一切,大概率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宋峙睡醒给店开门,搞一天三顿,洗衣服打扫卫生,江白英醒来就打电脑,早上中午晚上都在电脑前,她的网瘾似乎一下子大了许多,头发都不梳,乱糟糟的披着。
上网上久了,江白英的眼睛通红长出血丝,人也憔悴,她没提起那部旧手机,宋峙没问她要不要看一看。
旧手机的电池冲过电了,满格的,它和书桌上的鼠标做邻居,江白英上网期间,没碰到过它一下。
一切正常到不正常,什么都没发生过。
就这样过了几天,大姑打电话给宋峙,说是悦悦出事了。
江白英跟宋峙赶过去。
“悦悦元旦放假回来总跑神,人也瘦了一圈,我以为她转学到一中跟进度跟得吃力就和她谈心思,哪曾想她说学校里有鬼。”
“谁听到她那样讲,能不当她是不想上学了啊。”
“我就给她说,一中会学习的多,实在拼不过就别拼了,自己学自己的。”
“悦悦还是说有鬼,什么走路看到白影子,脖子后面像有人吹气,睡觉耳边有声音……她说的时候眼珠子左右乱转,整个人一惊一乍的。”
“我问她是不是看鬼片了,她突然捂着耳朵大叫,她爸都哄不住。”
“元旦过了,她还没去学校,去不了,路都不会走了,人是软的,眼睛是呆的,饭吃不下觉不敢睡,风吹窗帘都能把她吓得半死。”
江白英站在宋峙旁边,听大姑说着哭着。
“怎么办啊,我就悦悦一个孩子,她现在成傻子了……”
大姑看了看不知怎么也都瘦了许多的侄子侄媳妇,抹着眼泪打开房门。
江白英正对着门口,一股味道朝着她的鼻尖扑来,她脑海深处不曾注意过的一根神经徒然发出嗡鸣,然后眼前一黑意识消失,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第32章 江白英醒来是在
床上,四周的环境不陌生,她在家呢。
床边有哗啦-哗啦-哗啦-哗啦的声响,缓慢的沉闷的,富有节奏。
她把眼珠往那个方位转去。
宋峙轻晃药瓶的动作一停,哗啦声也就停了,他一下就凑上来,带着某种克制的呼吸从上方打到她脸上,混着浓重的烟草味,不知道抽了多少根香烟。
房里光线处在明暗交界点,所有都能看见,却看不细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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