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清醒过来,江白英已经走了。
殷红被自己气哭了,她懊悔地跑回去想给江白英道歉,可江白英在房里不出来,无视她的声音,不接她的电话不回她的短信。
江白英总要上班的吧,殷红想着第二天一定好好表现,哪知她起床发现江白英的房门依旧关着,外出穿的几双鞋子也好好的放在玄关。
殷红在门口软声软气:“白英,快到上班时间了,再不走就迟到了。”
门里没动静。
殷红都要怀疑是江白英已经去了公司,只是出门没换鞋,穿的拖鞋就走了,她打给同事,对方人在公司,没见着江白英。
“白英?”殷红又喊了声,隐隐听到的细微声响让她知道江白英在房里,不开门,不理她。
殷红从没想过好友的气性可以这般大,原先的平和包容像是另一个人,她叹气:“你不想和我一起去上班,那我就先走,你出来记得把早饭吃上。”
从这天开始,殷红就没见过江白英,她不去公司,不出房门,不吃自己给她留的饭菜。
殷红帮江白英跟领导请了假,她工作也总是不在状态,坐在工位上的她犹如一具躯壳,内里都在出租屋。
江白英房里有零食吗,殷红不确定,应该是有的吧,不然江白英会饿的受不了。
她们只是闹矛盾,她不至于饿自己。
殷红的自我梳理坚持了两三天,到极限了,郇然的安慰话也没了半分作用,她提前下班回去敲江白英的房门,敲了好久的门都没得到回应。
“白英,我进来了。”殷红握住门把手转开。
房里微弱光亮来自坏了的台灯,江白英靠坐在床边地上,披头散发眼睛红肿,脚没穿袜子,脸上的笑容在见到她时消失不见,不悦冷淡地说:“谁叫你进来的。”
她不知所措,小心翼翼地解释说自己敲过门。
江白英却说她没听到就是不算。
殷红听到江白英叫她出去,面对第一次对她冷漠的好友,她气愤又委屈:“白英,你别这样。”
江白英莫名其妙地变得激动:“我别什么样,你没看到我在跟我好朋友聊天啊?”
那一瞬间,殷红脑子都不会转了:“白英,你别说笑话。”
“我们都掰了,我还跟你说笑话。”江白英扯了扯嘴,“我拿自己当笑话呢?”
殷红的眼皮猛地跳了起来:“可……可是……”
她茫然地说:“房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没有第三人。”
“什么啊。”江白英指着一个方位,“我好朋友不就在这站着,你干嘛当她不存在,这多不尊重人。”
殷红看去,眼皮跳得更厉害。
江白英扭脸冲那处说着不让她听见的悄悄话,她瞳孔发颤,那地方……只有空气啊。
“行了,你出去吧,我好朋友难得来看我,你在这,我都不知道怎么搞。”江白英忍着情绪,“我还有好多话要和她聊,你先出去。”
殷红全身冰凉,有什么猝不及防地击垮她认知,她有种明天不再是明天的感觉。
“白英,你,”殷红抖着手拿出手机拍了录像,腿软跪倒在靠床边的大熊身上,膝盖重重磕上去,“你看看,是不是只有你和我。”
她把手机屏幕对着江白英,“你看啊。”
“别以为我不知道这是你想和好的桥段,我劝你还是别……”
江白英瞪着殷红递过去的手机,通红的眼睛一点点睁大,眼珠子往外突,最近又清瘦许多,这时的她五官比例都有些失调。
殷红手里的手机被她大力夺走,下一刻就扔地上。
“你这手机录像有问题。”江白英把地上的手机朝殷红身前推了推,“坏了。”
“琪琪,你跟我到卫生间聊去吧,我们别理她。”江白英做出伸手牵人的动作,嘴里孩子气地咕哝,“别理她。”
然而她没走几步,身子就软绵绵地歪到在了床边。
殷红下意识就扑过去掐江白英人中,掐了好一会都没有苏醒的迹象,她着急忙慌地给郇然打电话,两人一起把江白英送去医院。
噩梦一样,真的是噩梦。
医院检查出江白英营养不良,没别的状况,殷红坐在病房不远的椅子上,不知道要不要和郇然说,该怎么说。
郇然看出来了点什么,问她到底怎么回事。
“白英可能……殷红用力捏手,“可能……”她凑近郇然,压低的声音紧绷,“你说这世上有鬼吗?”
郇然一愣,他敏锐地问:“这事跟白英晕倒有关系?”
殷红很小幅度地点头。
郇然皱了皱眉,他不信,所以他通过他的方式途径调查,殷红也有想办法证实自己猜测的方向对不对。
气温大降,殷红跟郇然站在写字楼的天台,两人的视线都是浮空没有着陆,两人一对上视线,彼此眼里尽是茫然与不安。
他们不约而同地到过江白英的老家,血淋淋的往事没能被他们全部揭开,暴露出的部分夹杂推测出的部分却已经令他们措手不及,无力感把他们生活工作穿透。
郇然抑郁了,需要吃药才能入睡,气色皮肤都变差许多,殷红同样好不到哪里去,每当她回想发现真相的那一刻,她都会被无法相信,崩溃,内疚,难过,悲伤,恐慌不安这几样情绪有秩序地一次次将她淹没。
她和郇然的心理都长了霉斑,光照不进去,干不了,一直在下雨。
怕是要他们的共同好友江白英痊愈,这场雨才会停。
白英只有他们两个朋友,他们不能不管她,但那要怎么管,他们不是医生,不懂那方面的知识,无从插手。
“怪我。”殷红压抑着哭泣声,“我不该和她吵架,你说我吵什么呢,我们不吵,白英就不会被刺激到病情复发。”
“我更不该进她房间否认她好朋友的存在,我顺着她的话就好了。”
殷红痛恨自己犯的错:“那样子,她的病情也不会加重。”
“都怪我。”殷红陷入深深的自责。
她抽泣着问拿出香烟的郇然:”白英认识了我,为什么还要那个虚无的好朋友陪着她呢,我不好吗?”
郇然安抚伤心的她:“白英大学那会儿……应该没有那个好朋友的事。”
殷红呢喃:“是啊,大学都是我在她身边,她只有我这个朋友。”
“还有我呢。”郇然故作轻松地一笑,“不过你自然是最重要的一个。”
“有我在房子里,白英就把自己躲在壳里,你叫我搬走试试,我搬了,但愿我不在,真的能让她的情况有好转。”殷红脸色发白,“我好怕她这辈子都不会再原谅我了。”
“不会的。”郇然点着香烟吸一口,“她只是生了病。”
“有病就总有病好的一天,我们都年轻,也多注意身体,一定会看到那天的。”
**
殷红没搬多远,就在楼下,郇然带上她那份照顾江白英,她不敢亲自照顾。
江白英回到公司上班当天,她们工位就分开了。
殷红连难过都只能背过身去。
接下来一段时间,白天在公司,殷红会悄悄留意江白英的一举一动,看她如往常那样和同事们相处,哪怕对着郇然也没变化,她唯独避着自己。
殷红还没想好该怎么正确的和江白英相处,她就辞职了。
郇然说江白英离开了公司,换个环境兴许对病情有好处,正常人上个班都容易被逼疯。
殷红不敢和江白英联系,郇然倒是可以,却不能太频繁。
她通过郇然了解江白英旅游的动向。
得知江白英摔伤头失忆,殷红打翻了水杯,她没管裤子上的水,屏住呼吸紧张地听着郇然手机那头传来的说话声。
郇然问江白英要不要和她说两句话,她没有发出声音。
江白英的那声“不要”毫不犹豫,这让她很难受,她转而就安慰自己,江白英依旧是病着的,不然也不会仍然提起那个朋友。
郇然挂了电话就把殷红叫到茶水间,两人聊了聊。
江白英不记得以前的事了,他们不能草率地出现在她面前。
这话郇然郑重地将给殷红听。
殷红答应郇然,第二天就瞒着他去看江白英。
烟火气较浓的小镇,门面不算大的五金店,坐在门口吃苹果的人。
殷红在拐角处静静望着。
失忆的江白英身上有大学时期的样子。
至少七八分。
剩下几分是陌生的。
殷红擦掉眼角的泪,店里出来个男的,他揉了揉江白英头发就进店,没一会又出来,给她胳膊腿上抹花露水。
这是殷红知道江白英谈恋爱后,头一回见到真人。
初看是可靠的,稳重的。
殷红酸酸地想,江白英以前说过谈恋爱要她把关的,她吸了吸鼻子,转身走上来时路。
背后忽地传来低沉嗓音:“你是殷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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