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温哲然打来的电话，说他已经落地A国了，让虞鸿明把公寓位置发给他。
虞鸿明挂断电话以后，问乔沁要不要跟着一起去接人。
乔沁没拒绝。
二人一起下楼以后，虞鸿明才小声跟乔沁讲：“一会见了他以后，你不要乱说话。”
“他肯定生你气。”
“他说他一直都不清楚你到底因为什么非要跟他离婚，但他不舍得你难过，他觉得你不想做他的附属品，所以他放你走了。”
“你放心吧，他再怎么生气也不会眼睁睁看着你遇上一大堆麻烦还没人帮你。”
“好。”
他说温哲然答应和她离婚，是因为舍不得她难过。
她确实不愿意做附属品。
或者准确的来说，是不愿意做被豢养在家里的宠物。
她没有可以和温哲然比肩的家庭背景，给不了温哲然任何助力，反而还会带出无数个需要温哲然去解决的麻烦。
这会让她变得患得患失，变得敏感异常。
因为她没法给温哲然提供什么。
乔沁没好意思说，其实虞鸿明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他们无论发不发生矛盾，见面的时候都是客套又无话可说的状态。
温哲然不说话，乔沁也没法解释。
和谁理亏完全没关系。
他们解决问题的方式都是不吵不闹，冷静的等待时间把这些事情完全掩埋。
伤害不可能不存在，但他们深知，他们没法弥补。
核心问题到底出现在哪，谁都说不清楚。
公寓到机场的路程不短，天上的颜色开始慢慢变浅、变淡。
看不见太阳，也看不见星星。
车载音响里放着音调轻柔的钢琴曲，在这种时候，反而让人昏昏欲睡。
他们到机场的时候，机场已经零零星星的没剩下什么人了。
温哲然坐在长椅上，穿着板板正正的西装，让人一眼就可以注意到他。
虞鸿明很热情很自然的走过去把温哲然从椅子上捞起来：“怎么不提前告诉我几点能到啊？提前说了不就省得自己在这等了吗？”
“行了别傻站着了，有事回家说。”
温哲然的视线停留在乔沁身上许久，乔沁什么都没说，他也只得幽幽叹了口气，随后回应虞鸿明：“先走吧。”
他确实生气。
他也想质问乔沁点什么。
但乔沁望向他的眼神里有些许胆怯，似乎在害怕被他责备。
他也就说不出什么重话来。
只能转移话题，让气氛显得不那么沉重。
“孩子怎么样？检查出是什么病了吗？严不严重？”
“不是哥们，这什么地方啊？”
“你当这是在国内看急诊吗？”
“抽血的结果最快也得中午才能拿到，其他的检查限制太多做不了，只能先给点退烧药什么的，再看看情况。”
“也行。”
温哲然想问要不要带豆苗回国去看，转念一想，又怕乔沁根本没有打道回府的打算，这样开口显得很不合时宜，就什么都没再说。
空气重新陷入安静。
这个氛围是乔沁和温哲然婚姻存续期间的常态，他们两个可能都习惯了这种相处方式，但这会旁边还有个别人在。
虞鸿明一丁点都忍受不了这样压抑的气氛。
见没人说话，他就索性把音乐从带着点伤感的钢琴曲换成了开头先来一段电吉他的摇滚乐。
“你俩饿不饿？想不想先出去吃点不好看还很难吃的洋人饭？”
……
虞鸿明问完了也没人回答。
乔沁觉得吃不吃都行，在等温哲然做决定，温哲然想着乔沁要是饿了的话可能会主动开口，她想出去吃的话自己也可以顺路跟着去一趟。
虞鸿明：“？”
“你俩张嘴说话之前是需要付钱给谁吗？”
“要不要吃饭是什么很难回答的问题吗？”
“好了不用再讲了。”
“看在你俩这么不懂事的份上，我决定带你们去吃这附近最难吃的洋人饭，还得亲眼看见你俩都吃完了才能载你们回去。”
乔沁对这边不了解，温哲然却没少来这边出差，对这边的饮食有十分深刻的印象。
“我不吃。”
“刚才问你你怎么不说？你吃双份。”
第24章
确保车里不会再有那种让人尴尬得坐立难安的情况出现以后, 虞鸿明才就近找了个快餐店，下车买早饭。
下车之前还嘱咐温哲然：“里面人多，估计要排会队, 你跟人家说点人话。”
“嗯你去吧, 你下车我也下。”
“我把车开走让你跑回去。”
虞鸿明本来都半个身子探出车身了, 闻言又折回来把车钥匙拔走。
嘴上也不能输给温哲然似的继续回话：“那你走了我就举报你无证驾驶。”
“我知道你没有A国驾驶证。”
……
温哲然处理问题的方式基本都是冷暴力, 尤其是这种乔沁明知道他因为什么生气的情况。
他就更是一个字也不愿意多开口说。
但人家虞鸿明都给帮忙帮到这份上了, 乔沁一点也没准备客气。
谁的错都先放一边，场子不能冷。
驾驶位的车门刚重新关上, 连碰撞的余音都还没完全消散, 乔沁立马开口朝温哲然问道：“许清妍是谁？”
这个名字最初虞鸿明提起的时候，乔沁只是觉得有些熟悉, 但说到喜欢凑热闹以后, 乔沁大概就想能把这个名字和她见过的人匹配到一起。
在第一波私生子舆论刚过去的时候, 她去参加剪彩活动。
她从后门进去以后遇上的第一个小姑娘, 就说叫许清妍。
问她和杉秋私下关系怎么样。
还在她离开之前，当着她的面说她和温哲然曾经的私事。
乔沁知道她有可能是富家小姐，但没想到对方是温家给温哲然找的未婚妻, 故意挑衅到她面前。
“她找过你了？她跟你说什么了？”
“她是不是威胁你？”
这是乔沁完全意料之外的反应。
在乔沁这句话问出口之前，她也不是没有预想过温哲然会给出个什么样的回答。
她以为, 温哲然会反问她是谁告诉她的, 或者是心虚的扯开话题之类的。
但无论她提起什么, 温哲然注意力的重点都永远放在她身上。
见乔沁不回话, 温哲然以为她是有什么顾虑，还反过来安慰她：“你不用怕她，有什么事情我都可以帮你解决。”
“你也不用在意别人说了什么。”
乔沁只问了一句许清妍是谁，温哲然就已经自动脑补出了温家和这个预定好的联姻对象一起给乔沁施压, 让乔沁走投无路只能离开的戏码。
这会已经完全顾不上什么生气不生气的问题了。
乔沁越不开口，温哲然就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而后有些着急的去拽乔沁的包，想自己去找乔沁的手机看聊天记录。
但温哲然刚把手伸过去，就感受到了有温热的眼泪滴落在他手背上。
他一下子就慌了神。
“不是……我不是在……”
他不明白乔沁的情绪从何而来，自然也就找不出什么恰当的语言来安慰。
乔沁偏过头，望向车窗外，胡乱拿袖子抹了一把眼泪。
她知道他们之间的感情和矛盾都积攒得太久，一旦找到宣泄口，主观上就再也压抑不下去。
虞鸿明告诉她，温哲然从高中就开始暗恋她的时候，她还没什么实感，她觉得就算是爱，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磋磨，也剩不下什么了。
人都是会变的。
可她现在有了孩子，她明白什么才是最直观的情感表达，明白爱与爱之间到底有什么共性。
温哲然所有注意力重心都在她身上。
乔沁忽然就觉得很委屈。
她回忆起，她真的决定跟温哲然分开的前一个晚上，她从温哲然的手机里看见的、由温哲然独自承受的压力。
谈好的合作在签合同之前忽然被反悔，家里无数次的威胁、电话轰炸，还有曾经的舍友给他发消息说，他这边生意见点起色了，是不是要把之前欠下的钱还一还了。
乔沁盯着手机屏幕沉默良久。
直到屏幕马上要自动熄灭。
然后又有新的语音消息弹出来。
是温哲然妈妈发来的。
乔沁是偷偷看的聊天记录，也没敢直接把语音放出来，点了转文字以后，看见的先是一连串被系统根据语气自动识别出来的愤怒表情。
语音里说：“你别以为你现在还能做生意是因为你有多大能耐，我告诉你，我们家不可能容下这么个一无是处的儿媳妇，你再敢叛逆，我就让你看看，我们想管教你，圈子里还有没有人敢跟你合作，闹够了就赶紧离婚滚回家来！”
乔沁记得，她捧着手机的手都是麻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