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脸谄媚又做作地向李景夜拱手,道:“呦,是小人罪该万死,冲撞了贵人。外面杂乱,怕污了贵人的眼睛,小人需得带这小奴去给王将军禀报实情,请贵人担待一二。”
李景夜听出对方调戏之意,火从心起,却被使臣竭力用眼神按下。
对方见美人不说话了,也失去了逗弄的兴致。
回身一把将侍从抱上马,放肆地凑到他面上、颈上,不住地嘿嘿嬉笑。
她一边扯他衣衫对其上下其手,一边浑不在意地对着李景夜狞笑道:“请贵人稍待,待属下与他细细问清楚殿中贵人之事,再来竭力侍奉贵人。”
“无耻梁贼!胆敢冒犯殿下!”
那侍从清秀刚烈,奋力挣扎!
他听清楚了梁人言语中的暗示,尖叫着咒骂,斥她放手!
“嘿?你给我老实点!”梁人被迅速惹恼,像玩弄小鸡崽一样使劲掐着他的脖子,用力扇了他两巴掌!
侍从顿时消声,脸部被打的高高肿起。
他发簪被打落,头发披散,一同掉落的还有两颗碎牙,些许血迹。
罪魁祸首大声讥笑:“知道疼了啊?听话些,你还能少受点皮肉之苦。”
说罢,骑马带着无力反抗的侍从跑远,命人在殿外好好守着。
那梁人放肆至极,丝毫不避讳里面的楚国贵胄,走之前耀武耀威地高声道:“可看好了里面的人!好处落不下你们的!等我回来带几个新鲜的,连怀里这个一并分给姐妹们玩玩!哈哈哈!”
殿门合上,屋内仅剩李景夜与他最后一个侍从,外加一个来回踱步的梁国使臣。
楚国,真的灭了!
男眷破碎求饶的哭喊声从殿外幽幽传来,时近时远,清晰地尤为刺耳。
李景夜惊惧地握紧袖中藏着的匕首,从没这么清楚地感受到灭国的滋味!
“殿下……”
仅剩的那个侍从眼泪滚下,他想张口求人救他的同伴,却意识到宫里满是梁兵。
陛下走了,有自己的私兵的凤君也紧闭宫门躲了起来,他们孤立无援,怎会有人来救?
侍从害怕地不停掉泪,颤抖地紧握着长殿下的手臂。
他哭了好一会儿,不知内心下了什么决定后竟鼓起勇气,以性命对其发誓:“奴,绝不会让长殿下受此大辱!”
“不要做傻事,最重要的是活着。”李景夜安抚性地拍拍侍从。
其实他也被冲进来的梁军吓到了,现在还能好好坐着不过是强壮镇定罢了。
他虽身处高位,却也只是朵养在深宫的娇花。
宫中阴谋哪比得上战争凶残,乍一见这么多敌军浴血而来,也是慌得六神无主、动弹不得。
心腹四人骤然只剩一个,他心中恐惧万分,却也谨记着自己的身份气节,不断告诫自己要先冷静下来,切不能自乱阵脚。
侍从点点头,擦干净脸上的泪,守在李景夜身边寸步不离。
主仆二人好不容易平静下来,见梁国使臣正神色紧张地从内室出来,递给李景夜一块她刚翻找出的面巾,请他戴上。
见李景夜戴完,她退后端详他两眼。
感觉这遮了还不如不遮,焦躁地站起来原地绕圈:“情势有变。”使臣担忧地向李景夜解释。
原来梁国国主御驾亲征,身边带了王、宋两位将军左右。
宋将军治下严明,向来禁止军中将士烧杀抢掠,惊扰百姓。
陛下不喜劫掠,往往都会让宋将军先进城管控安抚。
但刚刚那支梁军作风残暴,旗上印着虎啸标志,说明此次出了意外,竟是王将军率先进城。
使臣担忧地看向李景夜这张绝色的脸,道:“王盟狂妄自大,目无法纪,一向纵容下属胡作非为。她虽然战功累累,但实为贪财好色之辈,被诸多同僚所不齿。”
“她背后世家风头正盛,即使凤上不喜王盟无德做派,也要看在她身后的世家颜面上忌惮两分。是以王盟气焰愈发嚣张,行为愈发出格。我们,处境堪忧啊……”
长殿下名义上已归陛下管制,即使长殿下家亡国灭,生死去向也应归陛下处置。
只是长殿下这样的绝色被王盟瞧见,肯定会不择手段地带他走,她一个小小的使节,能保的住殿下吗?
使臣把最后这两句话咽了下去,生怕吓坏这位未出阁的殿下,让他萌生死志。
她只得捡着好话说:“长殿下莫要惊慌,陛下清楚王盟德行有亏,定会尽快派人接替。只要殿下坚持到军队更换,一定能平平安安与陛下相见!”
李景夜明白了自己已为鱼肉,道:“形势危急,本殿自知没有自保能力,生死全系于使臣一人。”
他依然郑重其事地向梁使盈盈下拜,做最后挣扎。
“望使臣不负陛下信任,鞠躬尽瘁,不吝相助!待危机解除,本殿自当禀明陛下,重赏使臣!”
梁使身为外臣不便与李景夜有所接触,她虚扶起长殿下,掷地有声地承诺:“臣,自当竭力!”
李景夜颔首,心底早已一片冰凉,面上却不显露半分。
他想起刚刚那梁人已经跑去找王盟上报好一会儿了,那个禽兽,会不会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惶恐到了极致,他反而突然冷静了下来。
如果左右都是死,他在想,要用什么办法,才能多拉几个梁贼给他陪葬?
放火?还是投毒?
有人!
“谁!”
李景夜感到一股强烈的视线钉在他身上!让他脊背发凉!
侍从立马将他护在身后,他看向殿门,那门的纸窗户上,不知何时突然多了一只骇人的眼睛!
窗户上的洞是被人为戳破的,那只带着恶意的眼睛透过这个洞,远远地、直勾勾地盯着他的方向!
见到里面的美人儿注意到了自己,那带着血丝的眼睛兴奋地颤抖了几下!
“是真的!里面那小美人儿,真长得像天仙一样!又白又嫩哟!”
门后突然响起了几句听不懂梁国话,惊呼声招来更多的人聚集到了门口,爆发出一阵不怀好意的笑声!
火把的火光,将梁兵高大的人影打在门上,一时间竟映的殿门外鬼影重重。
一只又一只粗糙的手指戳破了窗户,五六只含着欲望的眼睛齐齐贴上来,好似恶鬼带着森森恶意前来寻他。
李景夜刚生出的些许勇气,被这一幕倏然吓了个干净!
“这些人疯了!”梁使迅速起身,护着李景夜往内室走,“殿下,快进去。”
第4章 炼狱 “就算解决不了别人,我还能解决……
李景夜往里避开,慌乱地心如擂鼓!
尤其瞥见梁国使臣脸上的铁青之色后,心中揣测梁人话中的意思,受辱的滋味更是艰涩难当。
“你们是不是活够了!给本官退下去!凤上的后宫也敢染指!”
好在使臣行动利落,指挥着侍从一起把里面的屏风抬出来,挡住这些令人作呕的视线。
外面人听到只是笑嘻嘻地躲开门边,污言秽语却愈演愈烈,不断升级。
梁国使臣忍无可忍,狠狠用梁国话骂了回去!
她用尽毕生所学喝骂着那些兵痞,同时在屋里寻着替代的物件,好贴补上窗纸。
*
上京城外百余里。
梁国国君卉炽正率领大军纵马前行。
宋碧冼还在生她的气,早早跑前头去了。
她一想到宋碧冼那张因为被王盟抢得先机进城,气的冰封十里的冰块脸,简直憋笑憋的辛苦。
她虽然讨厌王盟的行事作风,但是难得看见宋碧冼那没心没肺的狼崽子生气,真是让她连日里不太舒畅的心情直接大好,差点当面笑出声!
要知道这个世上大概只有两件事能让这面无表情的女人变换表情,一个是灭她全族的敌人,另一个是小时候救过她一命的恩人。
她的恩人现在就在那楚王宫里如王盟的待宰羔羊、瑟瑟发抖,狼崽子恐怖的表情呀,真是难看的精彩!
一名斥候从远处竭力跑来,他着急地向陛下回报。
“禀陛下!宋将军公然违反军纪,不顾副将的劝阻带着一小队人脱离大军,独自疾行,先跑到前头去抓人了!”
“噗!哈哈哈哈哈!”
卉炽骑在颠簸的马上,听完实在控制不住表情。
她早就知道宋碧冼闲不住,果然已经火急火燎的跑出去逮人了。
“让她去!”卉炽摆手,“带不回李氏的人头,军法处斩!”
身边的随军不清楚二人一向的相处模式,没想到一向威严的陛下非但不生气,还一直哈哈大笑,甚至笑得地让人担心她会从马背上背过气儿去。
卉炽在一边笑够了,招为她办事的白鹭官上前来,吩咐她们务必暗中保护好楚宫里的成颂长殿下。
“你们可得努把力,那人重要的很。”
卉炽下令的语调轻松,却浑身都散发着帝王恐怖的压迫感,眼神危险地撇了白鹭官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