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厌书摇身一变,换了身宫侍的衣衫发饰,他低头捧着卉炽的佩刀,毫不起眼地跟在卉炽后头。
他那通身的妖娆劲,竟收得一丝也无,好似打小就在宫中谨小慎微地伺候,胆小又普通。
*
上京城门因这双喜临门的日子,正在戒严中,不准任何人进出。
李景夜入密道后不久,便遇到了前来接他的慧明。
两人将火把熄灭,只提了只不甚明亮的灯笼,在诸多分叉的通道中,悄悄行进。
密道里曲折幽深,多是死路。
若不是慧明前来寻李景夜,单凭他自己,只能被困在这复杂的通道里等死。
慧明在二人前进过程中,一旦听到不同的通道深处穿来的脚步声,就会把灯笼罩起来,让李景夜屏息凝神,伏低身子,随他隐入黑暗里。
李景夜能听到那些脚步声中夹杂着盔甲碰撞的声音。
这些人装备充足,步伐齐整,显然是专门训练过的军队。
他们有好几次,都差点与那些赶去楚宫刺杀的人,迎头相遇!
慧明原来,应该是个十分厉害的暗卫。
他们有次在黑暗中,险些与那些人转角相逢,慧明当即一把抓起李景夜,携着他飞速后撤,躲进隔壁的死路,这才避开那些举着火把潜进的士兵。
李景夜在黑暗中紧紧握着宋碧冼送他的刀。
他看着那些暗中涌动的人潮远去,竟回想起楚宫被破那夜,他从殿门上看见的森森鬼影!
他在跳动的火光中看清了那些人可憎的面目,她们眼中的残暴,一如半年前殿门窗上大梁士兵!
李景夜面色微沉,突然怀疑起自己的对错。
他从来都没考虑过复国的正确性,只理所当然地觉得李景仪想要争回的,不过是李氏原来的东西。
他在宋碧冼出事前,源源不断地给李景仪提供着他在狼啸和白营里的一切见闻,甚至将自己推断出的城防布置和巡防路线,都悉数道明。
他只当这一场李氏成王败寇的博弈,从未细想过,这些士兵进宫得胜后,会给无辜的人造成多大的伤害……
不!
这原本就是李氏的国家,李氏的宫廷。
李景仪应该不会纵容她们肆意抢掠,应该不会……
李景夜的后背出了一身冷汗,他突然害怕自己引回来的,不过是另一外一头野兽罢了。
记忆深处的模糊场景,突然清晰!
他倏然回想起母皇,当初为什么将这个女儿早早封出了府去!
这位看似温和的皇姐,曾凌虐过御兽园里几只走兽,甚至将它们的皮活剥了,尸体以一种诡异的模样,穿着铁签,埋进御花园的花坛里。
母皇知道这事后,召问李景仪缘由。
她那时尚小,六岁的孩子还不会伪装自身,只说那些猫儿狗儿不听她使唤,她便将它们或剐了,再用铁签将它们从地上钉成跪伏的姿势,让它们分清楚尊卑。
母皇不喜这个女儿残暴狠辣,不择手段,于是等李景仪刚一成年,便先将她踢到宫外去了。
李景夜那时更小。
他能知道这事,还是在李景仪被分出宫去时,听父君的心腹说与他的。
李景夜此时想起这些来,也顾不得楚宫里的人会被如何了。
他没有按照李景仪的话照做,没有配合她加害宋碧冼,惑乱将军府,若他一旦被她抓住,肯定不会落得什么好下场!
等到密道中再次安静,慧明半掀开灯笼的微光,继续带着李景夜静静往前走。
李景夜沉默地确认着身上佩的所有武器暗器。
比起宋碧冼,他更不能待在这种危险的人身边。
他已经理不清复国的对错了。
但是他知道,自己绝不能落入李景仪手中!
*
“新人礼成!”
礼官在台下擦着汗,她终于顶着小命不保的压力,把这位“活阎王”,从礼台上给送走了。
这位宋将军的大婚,也是难搞。
她一不拜天地高堂,二不肯夫妻对拜,只肯勉勉强强地对陛下行个半礼,连新婚夫婿的红绸,都不愿意上手去牵一下。
礼官本以为宋将军这回,肯定会惹得陛下会凤颜震怒。
没想到陛下看了礼部的折子,只批了个“全随宋将军喜好”,折磨得礼部上下将婚仪的流程反复修改了十几遍!
说来也是奇怪了,那些平常盯着陛下和臣子一举一动的言官不知道为何,齐齐没了声响,一点都没为这不合祖宗规制的大婚,提出半点异议。
礼官本想提醒宋将军仪式还没全走完,让宋将军先将新婚夫君送进宫中准备的临时喜房休息,她话还没说出口,便听到四周猛然传来了响亮的喊杀声!
“杀——!复我大楚江山!”
宋碧冼在礼官露出惊讶的表情间抽刀上前,她随手扯掉一身喜服,指着同样震惊的多玛对那礼官道:“立马带着这小孩儿往后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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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谢天使: 75905070 x2 睡醒说点小鸟话 x1的营养液~
第77章 玩物 他根本不用知道怀孕了要怎么办。……
城门戒严, 地下密道里曲曲折折。
李景夜跟着慧明,两人从内城走到城外,在弯弯绕绕的密道中走了许久, 才从一片荒山野草中出来。
通道外是一片树林野地, 几个坟茔零零散散地立着, 不远处新立的一片坟头旁,还插着稀稀拉拉的白幡。
此时正值午后,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阳光被层次拢起, 周围一片光线暗淡,幽静诡诘。
李景夜不是第一次出门了,他之前跟着霍岚远赴边关, 也不是没有进过乱葬岗。
是以他出密道后,乍然一见这种僻静之地, 心里虽有些忐忑, 但人还算镇静。
慧明看了一眼自小怕黑的李景夜,他没想到李景夜在这半年多的时间里成长快速,从身不由己的羸弱金丝雀,蜕变成了一个心性果决的坚强之人。
“阿弥陀佛。”慧明突然唱了句佛号。
若是承云还在,看到自己儿子如此自强, 不知会是欣慰……还是心痛?
也好。
李景夜已经没了皇室的身份,若再如从前那般,只懂些魅惑君王的把戏,怕是只能在这乱世中飘如浮萍, 香消玉殒。
李景夜以为慧明只是慈悲之心发作,才对这些坟墓说话,也就没有出声询问。
他今日穿了身方便行走的暗色常服, 谨慎地走在慧明身边,留心观察着四周。
李景仪今日入宫起事,应该暂时没有精力来管他如何,但她一向是个将事情做绝的性子,未必不会留人过来抓他。
慧明耳聪目明,两人没走多久,他便发现四周都有人接近,两次改道,皆有人寻来。
他们被一群黑衣人围得越来越小,最后困在原地,动弹不得。
一名温温柔柔的美夫郎,从一众黑衣人身后走出来,问道:“成颂,你想去哪?要出门,怎么也不跟姐夫说一声?”
李景夜抿唇,看着面色尚有些许苍白的皇姐夫齐澜。
他这位皇姐夫的肚子已经扁平,想必已经平安诞下了孩子。
齐澜的身孕,在楚国国灭之前没有透露出一点消息,没人知道他肚子里的孩子月份到底多大。
李景夜上次看到齐澜时,确实摸过他的肚子。
但他没有怀过孕,也没有与宫中其他有孕的后君有来往,根本不知道怎么估算月份。
没有人教过李景夜怀孕等等的这些知识。
后宫有些能力的宫君们,都知道李景夜被圣上喂过药。
他们早就清楚了李景夜的命运,只当他是个惑主的狐媚子,祸国的妖君。
这种用途的美人,不会有人舍得让他服下孕果怀孕。
他只会被辗转在不同权力巅峰之人的手中,成为沦为被送来送去的珍贵礼物。
即便他有了,也只会被流掉。
除非他的第一个女人决定护他一生,也有那个护他一生的能力。
不然,他根本不用知道怀孕了要怎么办。
皇室的人,私下荒唐的多了。
但她们不会让一个不干净的花瓶,生下来路不明的人的孩子,混淆她们尊贵的血脉。
金枝玉叶又如何?
也不过是个更稀奇些的玩物罢了。
齐澜笑盈盈地让周围的黑衣人散开些,对李景夜用长辈般怜爱的口吻道:“我那玉佩给了你这么久,也不见你联络我。正好我今日得空,便亲自过来来看看你,接你回去。”
李景仪本人自然没空来抓李景夜。
可生完孩子,为了孩子的安全,把孩子送走了的齐澜,刚好闲着。
李景仪之前便对自己这位王夫吩咐过,她道:“李景夜尚有祸国之能,就算用起来不太听话,抓住教训一番便是。他那张脸实在美丽,即便是毒哑了,也还有继续利用下去的价值。”
正巧吴国未继位的太女,有收集美人的喜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