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真的……不要我了吗?
*
李景夜想了一夜,第二天薛常鸢来看他时,他正在收拾东西。
“我……”
李景夜无措地望着这个一直陪他从上京城走到这里,一路上都不声不响地安静陪伴他,帮他安排好衣食住行的女人,不知道要从哪里开始向她说明。
他要怎么解释,自己爱上了自己的敌人?
他有什么颜面,去喜欢一个灭了他国家的将军?
他到底把自己的位置摆在了哪里?又到底要以什么样的面目活下去?
如果宋碧冼没有死,他有一辈子的时间去想、去逃避。
可宋碧冼死了,还死在了荒郊野外。
现在群狼无首,到处都找不到她尸体。
别的李景夜想不明白,只有这一件事,他清楚自己必须要去做。
——他得去给她收尸!
第82章 外人 是她一败涂地,该离开了。
李景夜没想到, 薛常鸢根本没有问他为什么。
她只是进门,将早上的粥食放在桌上,对他一如既往地温柔道:“吃完再走吧, 总不能空着肚子上路, 要对身体好一点。”
相比起李景夜的无措, 薛常鸢显然早已经发现并接受了李景夜的“秘密”。
她早就发现,李景夜的心丢了。
*
他们赶路时,李景夜总会望着宋碧冼所在的惠城方向发呆。
每到一个城镇,李景夜也总是会找借口, 要独自出门转转,去寻找最近的市集或衙门,读上面贴着的各种告示。
一路以来, 薛常鸢震惊地看着李景夜熟练地骑马,生火, 射猎……看他仿佛变了一个人似得, 变得无所不能,无所不敢,甚至还会随手收集路上的草药,给自己做防虫的药囊。
薛常鸢这才惊觉:原来李景夜并不是柔弱的,需要等着人拯救的“金丝雀”;他其实也是强韧的, 外柔内刚的,令女郎都刮目相看的那种郎君。
望着这样的李景夜,薛常鸢突然了悟:李景夜在那个人的呵护下,过的很好。
他的眼神里不再总是忧虑和惶恐, 而是一种安心和坚定。
即使他总是会沉浸在回忆里,常常流露出哀伤之色,但薛常鸢看得分明, 他那是在思念某人。
薛常鸢惦念李景夜多时,她怎么会不熟悉那种,陷入感情后不可自拔的眼神?
他跟她的表情,是一样的。
薛常鸢曾觉得,自己一直都爱着李景夜。不管局势如何动荡,她都坚信,他们两情相悦。
直到这场逃亡开始,她从来没有如此清楚的感受到——李景夜不爱她。
薛常鸢不知道李景夜是从什么时候爱上了宋碧冼。
她只知道,不管她现在做什么,都为时已晚了。
付出是需要有对象的。
薛常鸢原来坚信着李景夜一定在等自己,现在她才发现,原来她的背后,已经空无一人。
那个她珍之重之的心上人,早就在一开始的时候,就被她弄丢了。
就算她想要努力,也已经失去了要努力的方向。
不甘吗?
是不甘的,薛常鸢想。
她明明比宋碧冼更早认识李景夜!
她与他相识相知,与他推心置腹,与他相许终身……一直期盼着,能与李景夜婚后琴瑟和鸣,幸福美满。
可薛常鸢也发现,自己输的彻底。
她从来都不知道,李景夜是要强的。
当李景夜每天都会早起练习挥刀和骑射时,薛常鸢才发现,自己爱他的方式,是错的有多彻底。
她和所有人一样,都当李景夜是朵可以摧折的娇花,只有宋碧冼,愿意将李景夜平等对待,让他自由成长。
但这种自由,只是相对的。
只因为宋碧冼足够有权有势,才能让这份“自由”看起来那么真实。
薛常鸢最近多少窥探到了,宋碧冼那恐怖的掌控欲。
她以为宋碧冼娶妻了,豁达了,又派人又送行囊,是真的要放李景夜走。
但她这一路上,经常会在周围,发现一些“不该存在”的人。
不知道是轻蔑,还是挑衅;是示威,还是威胁;抑或是所有都是。
薛常发现,这些人只会躲着李景夜。
她们在李景夜面前完全隐形,却毫不避讳地出现在自己身边,甚至会直接走到她面前,告诉他们今天要去哪里住宿,安排他们去哪里用膳。
李景夜离开上京后一直在晃神。
他心思不在住行上,也就一直没发现,他们一路上吃的用的,都比普通人的要好很多。
要让薛常鸢评价的话,这何止是很多。
她得官外放时,也来过南方。客栈的菜式,根本不是这般色香味俱全,即使是下榻最贵的上房,寝具也不会有这般柔软干净。
一个人要跑,另一个人千般万般地护着他跑。
这一路,薛常鸢看的分明,这两人,显然是两厢情愿。
她才是那个搅和进来的局外人,她早就输了!
这根本不是那位宋将军所谓的放手,而是一个高明的一石二鸟之计!
宋碧冼遮蔽了所有会落在李景夜身上的风雨,也愿意放水,让李景夜得到他想要的“自由”。
宋碧冼掌控,却不控制。
爱重,却不要挟。
她自信,强势。
又温柔,沉默。
薛常鸢自诩自己的爱,不输于宋碧冼。
但她确实没有这个自信和能力,能让李景夜得到他想要的东西,即便是场幻影。
想到这里,薛常鸢苦笑。
李景夜自以为装的很好,但她在那荒山上跟他相见的时候,就看到了李景夜侧脖颈上,没能盖住的红印子。
她又不是傻子。
即使她洁身自好,一直为了李景夜守身如玉,也从结交的世家女里耳濡目染过许多,心里清楚那是什么。
她的成颂,不管再怎么变,也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性子。
若他真的不愿,他在得到自由的那一刻,就会选择去死。
前朝往事已矣,旧情不可追。
是她一败涂地,该离开了。
*
李景夜带着白狼上路了。
离开前,他只能愧疚地询问薛常鸢以后的安排,等待着薛常鸢接踵而至的鄙夷和指责。
可薛常鸢没有让李景夜为难。
她只是摇了摇头,说自己不孝,会赶回老家去侍奉母亲,丝毫没有谴责的意思。
李景夜感激薛常鸢的退让和不追究,他不知道要拿什么补偿薛常鸢,只能对她深揖到底,允诺她来日有难,定当相报。
李景夜离开小镇后,心中焦急地赶路。
他来不及计算昼夜要从哪里落脚,也顾不上避讳赶路时带着长大的白狼在官道上疾驰,是否过于骇人。
他只是拼命地往惠城赶,一路风餐露宿,野外扎营,做尽了以前他从未想过会做的事情。
李景夜怕黑,现在却为了安全,敢夜里拢住火堆的光亮,在深夜里手握短刀,紧贴着马匹和白狼入睡。
他有些强迫性的洁癖,却为了能多赶些路,硬生生以天为被以地为床,就这样过了五天。
他连饭都会忘记吃,但身体的反应,却让他不得不每天都停下来,按时找药吃药。
第83章 等我 他现在只想做宋碧冼的宋怜!……
宋碧冼给李景夜马上挂的行囊里, 配了很多暗格,里面装满了各种连氏姐弟做的药丸药粉。
李景夜在找药的时候,意外发现了暗格深处, 还藏着什么东西。
今日又是野外扎营, 四周无人。
李景夜伸手, 将暗格深处的东西掏了出来。
是一个小包裹,里面包着个精巧的匣子。
李景夜走到白狼身边,避开可以被窥视到的角度,打开匣子, 发现里面摆放着一对、本应该被宋碧冼送给正夫的、前楚凤君带的龙凤镯。
这对镯子,于楚国皇室意义非凡。
他绝对不会认错。
“楚国的开国帝王与凤君伉俪情深,这对镯子, 是代代凤君的专传。
当年始凰重病之时,凤后日日侍奉御前, 甚至与帝王同住。
那时国事繁重, 幼女尚不能理事,陛下又不能劳神,凤君只好每日在内室中,将奏折的内容念给陛下听。
陛下十分信任自己的夫君,口述完自己的决断后, 便让凤后代自己批上朱笔红字,末尾再让他盖上自己的私印。”
“在当年,盖过凤君私印的折子,不知凡几。
陛下病中曾戏说, 凤君这块私印,都快抵得上楚国半块玉玺了。
凤君听这话后,自觉僭越, 怎么也不肯再代陛下批折,陛下便将他的私印收了,按印上的样子做了副龙凤镯,命宫中的人‘见此镯如见孤’。
自此之后,楚国只有最得凰帝信任的凤君,才能有机会,得到这幅镯子。”
“做这幅镯子的玉并不贵重,却代表着帝后之间最重要的信任和交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