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该不会是个傻子吧!
不对啊!以前不知道她是女子,叫她干活儿的时候还挺好使的啊!
朱元璋露出一个匪夷所思的表情,抬起手点了点脑袋:“你……颅内有疾否?”
殷灵毓琢磨了一下,诚实摇头:“臣没打开看过,臣不知。”
“你还是先听听吧,有个案子,死人了。”朱元璋用力喘了两口气,才勉强平复下来,把手里的纸很自然的折了两下放进怀里。
他跟这女子没法儿正常交流!还不如看看她是怎么查案的,是不是夸大其词,或者屈打成招。
毕竟朱元璋对官员,特别是清官,都怀着一种又喜欢爱重又忍不住质疑的态度,恨不得把人查个底朝天。要是真清官就过一段时间再质疑,要是找出贪污作假,比知道他本身就贪还要更生气。
更何况殷灵毓还是女子,他就更信不过看不上了。所以哪怕知道殷灵毓治下断案公正清明,他也还是极度质疑,她当真有什么真本事?
听完宋卓文的转述,殷灵毓一下子爬了起来。
比对待朱元璋认真郑重多了。
“现场去过了吗?”
宋卓文摇头:“还没有,但已经叫官差去保护现场物证了,大人……咳,你吩咐过的。”
靠谱上官竟是女子且被陛下揭穿,请问我该怎么办?
尤其是现在,陛下在一边,宋卓文都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殷灵毓。
“既然是从外地来的,仇杀的可能性不算太大。但也有一定的可能,先从他们新建立的人情往来里查起,重点查有没有得罪过人,还有分给他们的地,他们买来的宅院,都有没有过什么波折,更重要的是和家属打听清楚,有没有什么怀疑的人物,还有,现场……”
说到这里,殷灵毓才一卡壳,看向朱元璋。
朱元璋正听着呢,猛一看见这殷灵毓往他这里看,立刻瞪回去:“瞅咱干啥?!”
“臣想去现场验尸。”
所以绝对是傻子吧啊啊啊!
哪儿有被下狱了这么平静,不求别的,却和自己求出门看尸体的权利的女子啊!
朱元璋咬牙切齿。
但这种为百姓申冤的事,他的确也不打算阻止,让开两步,示意狱卒上前来打开牢门,还不忘恶狠狠道:“敢跑,咱叫人活剐了你!”
朱元璋叫人带枷办公,早就显示了一些问题。
比如,把官员当耗材使。
且不发钱,纯给点饭吃。
殷灵毓无所谓,她本来也没想着跑,人命关天,她要做的是尽可能加速案件的破获。毕竟越早找到凶手,那个小女孩越安全。
跟在朱元璋身后往前面衙门走,能听到恸哭声,一妇人握着楚青舟的手,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殷灵毓拎起在衙门备的另一套验尸工具:“走吧。”
官差与被害人家属带路,一路上还吸引了不少看热闹的人,有人认出站在那里的殷灵毓还高兴大喊「陛下圣明」,「大人好人好报」。
朱元璋慢吞吞剜了殷灵毓一眼。
唔,就看这个百姓真心劲儿,勉强算她不傻好了。
还没走进院子,已经能闻到血腥气,朱元璋微不可见的蹙眉,面前突然出现一个面巾。
朱元璋顿了顿,顺着那只冷白的手看向殷灵毓,不拿。
“咱是战场上下来的,谁像你,连点子血味儿都闻不得。”
殷灵毓收回手给自己系好。
也是,现在又用不着现代检验技术,面巾也就是起到一个勉强阻挡一些气味的作用,但还是戴上吧。
她不太会验尸,但她有原身的记忆,也有一些在现代感兴趣看过的一点知识。
因此,殷灵毓非常认真的开始观察各处细节。
看到尸体时,哪怕有原身的记忆和之前的世界打底,还是在心里忍不住有些生理性的不适。
但面上,还是冷静而毫无波动,小木箱一放,开始工作。
首先看了现场,门没有任何破坏的痕迹,倒是屋子里被翻的乱糟糟的,衣箱大敞着,衣服被扔了一地,甚至还能看见一些私密衣物。
结合被害人被割掉了头颅,出血量极大,殷灵毓起身看了一遍,确定没有手印脚印可以提取,就叫人把衣服放回箱子里,拿到外面给家属们辨认,看看少了哪些衣服。
八成有一些被凶手换上和带走了。
估计还会拿鞋?毕竟血泊旁是有血脚印的。
可惜没办法拍下来,只能比照着画下来了,而且也看不出花纹,只能看出来不是草鞋。因为草鞋的材质,在地上留下的痕迹应该要毛糙和不完整很多。
看着刚才对自己算得上不屑一顾的殷灵毓半趴在地上,也不管脏不脏,描画着鞋印,朱元璋一时有些心绪复杂难辨。
但嘴比什么都硬。
“你倒是称职,怪不得穿一身乌突突的。”
殷灵毓没回答他,正在努力回忆自己看见过的什么身高计算公式。
朱元璋气结。
“说你呢!这么认真,连咱的话都能当耳旁风了?”
殷灵毓站起来,看向他。
“为死者言,为生者权,如何不郑重端肃?”
然后继续低头,开始算。
草率了,没有尺子,这到底是多少厘米?快找记忆换算一下这是几尺?
朱元璋一时无言。
他只是有偏见,不代表他没脑子。
他看得分明,这句话,对面这殷灵毓说的真心,他听着……也无法不动容。
第一百四十四章 救人
朱元璋正满心古怪别扭呢,就看到殷灵毓算完身高又去厨房转了一圈,再蹲回尸体边看着被断开的脖颈。
嘶……胆子真够大的,寻常人看到这些怕不是早吓死了,还真不愧是干仵作出身的。
和战场上的老兵有的一拼。
其实这现场,和之前三国时战场上急救比起来,只是更具冲击力一些,殷灵毓也不是很不能接受,此刻看着骨碴儿琢磨了一下,站起来就往外走。
“你们家认识屠户吗?或者你们的女儿认识吗?”
刀口太利索了,皮瓣都不多,从关节处把脊柱断开,瞧那手法,不像杀人,倒像分解什么猪牛。
常人若是杀人分尸,不借助斧头都断不开大关节,只凭刀子,也是很难做到这么精准干脆的。何况她方才看了一眼,厨房里的刀子没了,一般人家怎么可能没有一把菜刀?很可能就是沾上了血,被和脑袋一起带走丢了。
那对中年夫妇还没反应过来,楚青舟就先抬头:“有!阿姊前阵子去买肉,老是能多拿一些骨头什么的添头回来给我们煮汤喝。”
“我问她,她说卖肉的人好,主动搭的,还说等过些日子养的鸡抱窝了,看看要不要送两只小鸡过去!”
“在哪儿?”殷灵毓立刻追问。
楚青舟拼命的回忆,苍白的脸上一片茫然,呼吸愈发急促。
在哪儿……在哪里……阿姊没有说过……阿姊会去哪儿买肉……
“西街!阿姊不常出门,买东西也只去过西街!但是…我不知道具体在哪里……”楚青舟实在不记得阿姊说过什么具体的线索,只记得提过一句,只有一个好心的卖肉的印象,最终只能这样回答。
殷灵毓看向一旁跟过来的宋卓文和吏目:“西街就两家卖肉的铺子吧?我记得乔三五身高七尺,去年新鳏?”
原身说负责那是真的负责,不说能认识所有人,但绝非一问三不知的「清官」。
吏目点头:“是,大人…咳,他家在槐花巷子里,我们这就去提审。”
“现在就走,快些。”殷灵毓蹙眉催促,同时自己也迈开了步子。
院子里没有水井,水缸里虽然有些淡红,但没有尸体也没有头颅,估摸着只是洗了洗手脸。那么,小女孩儿还活着的可能性很大。
至于冤假错案的可能性……也有,但是不大。
正正好的身高,正正好的职业,还有正正好有过的交集。
连询问邻里案发左右的动静这个步骤都可以暂缓了。
朱元璋就走到她身边跟着,常遇春悄声感叹:“上位,这,她挺行啊!”
“你闺女什么时候嫁过来?”朱元璋这句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被扎心的常遇春摸不着头脑。
谁又惹他了?这不挺好一事儿吗?干啥提他闺女啊?
现在他看太子殿下真是!不顺眼但还只能憋着!啧!
留下两个衙役开始询问邻里之间的线索,剩下的人全往槐花巷子赶过去。
远远看到一大群人,巷子口的老人想躲开,一眼看到是殷灵毓,又放心了一些,乐呵呵地一拱手,也就不跑了。
但走到巷子半道,远远的斜刺里却窜出来一道身影,穿着身褐色的短打,鬼鬼祟祟的扛着一个不小的包袱,速度奇快。
殷灵毓毫不犹豫往前跑。
朱元璋下意识伸手想拉住她,都快碰到人后衣领子了,殷灵毓这具身体素质好得很,力气很大。且,也做习惯了这种事,她又在三国学过些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