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研术数,机关术,医术,不拘泥百家流派,凡能发明创造有利民生之物者,视功劳大小封赏,若足以惠民济世,亦可封王?”
这是人能干得出来的事情?
有这本事要你嬴政封什么王?他们直接自立为王得了!
众人不信邪的往后翻,终于在林林总总的要求之后,看到了皇帝将鼎力支持等字样。
沉默,还是沉默。
这个王,也不是非得要封,他们觉得现在也挺好的。
但也有十分想进步之辈,其中之一便是楚国一公主,献上了根据赵姬断供胭脂期间,自己自制植物胭脂的经验,所发明的成块的墨。
对比起现在麻烦的墨丸,这种墨条只需要加水研磨,使用起来的确能方便一些。
其人获封入朝,与道家之人同研民生之物,而众人艳羡。
六国遗民已经并入大秦,而六国王孙贵族渐渐被分散开来。
有不甘心的,就随着项燕,李牧,蒙恬等人,往西域匈奴那边撒气。
也有胆子小一些却贼心不死的,开始仗着家财捣鼓曾经不屑的机关造物,他们有钱有闲,有大把的经历试错,研究起东西来虽然容易华而不实,但的确合用。
总归是将他们大多安排了事情做,不容易起兵造反了。
徐福刚到咸阳,还没来得及吹嘘自己见到了蓬莱仙境,就被殷灵毓给抓住了。
“王上,此人善于航海。”
“善。”嬴政大手一挥,徐福被扔去给了姚贾,连带着一队刚精通了游泳的水师和几张大船的图纸。
徐福到达熟悉的海边,与姚贾面面相觑,姚贾露出一个尴尬不失礼貌的微笑。
这人刚走才多久啊!怎么又回来了?
就说了王上不信方士,叫方士入咸阳应该是有什么事做,这人怎么偏不信?
徐福欲哭无泪,他想要的可不是这个微末的跟现编的似的官位啊!他就不能骗点金银财宝和人手自去逍遥吗?
可皇命难违,徐福也只能硬着头皮和姚贾一起研究航海之事,他这次若是要出海,带的可就不是童男童女,而是大秦精锐之师了,他又能往哪跑。
而这边,殷灵毓带着嬴政演示着以前收集的天然磁石。
“陛下您看,这磁石不论如何转动,最终都会一端指向南方。”
嬴政饶有兴致地看着那不断转动后稳定下来的磁石:“若是行军打仗,在山林中迷失方向,有这磁石便能指引方向,不至于迷路了,好东西。”
“还有更好玩的。”殷灵毓给嬴政演示自走棋,也就是靠磁极相吸相斥,让磁石自己动起来的把戏。
嬴政觉着有趣,上手跟着玩,硬是将相斥的两端凑在一起,然后一松手,看着两边弹开:“若是用来装神弄鬼,效果应当很不错。”
要的就是事先给你科普这些装神弄鬼的把戏啊,殷灵毓无声叹气。
第二百四十章 尽用
但嬴政似乎对此并不热衷。
他将磁石翻了个个儿,让它们相吸的磁极扣合在一起,随手推开:“也不知有没有人拿这磁石假冒神侍,蒙骗百姓,想来禁私祭还应该再下点心思。”
“还是教出来的医家弟子不够多。”殷灵毓道:“人只有无能为力的时候才会去祈求神灵。”
“你这样说,水利也该再加大力度才是。”嬴政思忖片刻:“水泥修建堤坝省力些,可水利规划还是须得有经验之人,现在天下郡县众多,郑国和他的弟子也不知够不够分。”
“那也要在百姓能得到休养生息的范围内进行建设。”
嬴政瞥她一眼,答非所问:“我可没说要修骊山陵。”
“不打自招。”
“是李斯说的。”嬴政面不改色坚称。
殷灵毓忍不住笑,笑完又咳了几声,摆弄下一个小孔成像给嬴政看。
正在外出办公李斯连打了两个喷嚏,李由几乎以为他着凉了。
“大人?”
“无碍。”李斯吸了下鼻子,加快了脚步。
现在要做的事情有些多,毕竟七国统一没多久,像是各国的习俗,信仰,嬴政等人原本不打算管控。但一些乱七八糟的鬼神祭祀书籍却最好是不要留。
这次倒是没强行收集起来烧掉,而是改成由官府的捕快队们负责游说百姓,他们个个儿都是曾经的游侠,大多阅历丰富,还会帮助和保护百姓,在乡间说出的话还是颇有份量的。
再加上百姓也逐渐有了更多事情做,种地,养蚕,堆肥,开荒,织布,缝补,做工,每日忙于将日子过的充实而更好更富足,沉迷于祭祀的人逐渐在减少。
商鞅往日变法时,鼓励开垦荒地,规定「耕织致粟帛多者复其身」,也就是生产得多,可以免除徭役。
现在徭役早不是百姓避之不及的东西了。若不去早些都抢不上,毕竟这两年又来了新的一批战俘。
但土地却实打实是可以属于他们私有的财产,不必官府说,都会自觉的垦荒,耕种。
殷灵毓看着这样的郡县文书,若有所思。
现在虽有「授田制」,可以将官府手中的田分给没有钱的农民来耕种和收税。但国家手里所拥有的土地也是有限的,不设立土地买卖上限,禁止大规模兼并的话,百姓依旧容易失地沦为流民或佃农。
还有奴隶制度,还有未能完善的监察措施,官员成体系的选拔制度,等等等,要做的事情还真不少。
“陛下,请看。”韩非将一张折子递上去。
韩王是不敢出门冒险的那一类人,在家里又没什么发明创造的脑子。不过他也没有那么大的野心,成日里便自己给自己找事情做。
再加上有韩非,张良以及韩国等地被挑选出来的部分真正有才干的官员,韩王自觉对得起祖宗与国家,现在整日里也不必再为韩国的夹缝处境而担忧。
毕竟韩国都已经没了。
韩王等人因为被分化开来,也不再被软禁,韩王除了吃喝玩乐就是含饴弄孙,日子过的也算自得其乐。
但其他贵族自然是不那么甘心的。
韩王作为曾经的领头人,自然也稀里糊涂跟着上书了。
“欲入学宫为师?”嬴政蹙眉扫了一遍,嗤笑道:“他也算是好不容易聪明了一回。”
殷灵毓指尖在案几边缘轻轻敲了两下,忽然笑了:“倒是个好主意。”
“此言何解?”李斯抬头看向她。
现在算得上体面的职业还真不多,大秦学宫的老师绝对是一骑绝尘,不逊色于官员的那一个,且不少官员本就是会趁闲暇时去学宫中论道讲学的,贵族们的确是好眼光。
只是放任他们接触大秦的官员和官员预备役,真的可行吗?
“没事。”殷灵毓淡定道:“要是真有人有那个耐心,教满大秦村县中千人认字写字,让他们进学宫又能怎么样。”
李斯一顿,默默低头。
狠还是你和陛下狠啊!把六国贵族玩的跟我家里那追兔子的黄犬似的!
这信不仅回给了韩国,其他国的王室贵族也没放过,属于是封王要求那本册子的的增添新版,对教学的内容和人群做出了严格要求,还会进行抽查和考核,保证没什么空子可钻。
楚地某处宅院内,几位旧贵族聚在一起,脸色阴晴不定。
“教庶民识字?嬴政这是要羞辱我们?”一人愤然拍案。
另一人却沉吟道:“未必,若能借此入咸阳学宫,未必不是一条出路。”
“出路?”先前那人冷笑:“你是想给秦人当走狗?”
“那你待如何?”那人反问道:“起兵造反?如今百姓忙着垦荒种地,谁还愿意跟你提着脑袋拼命?”
众人沉默。
半晌,有人低声道:“其实,教人识字,倒也不算辱没身份。”
“出使西域就是了吗?虽说听着好听,还不是艰险重重?”
“那干不干吧。”
“试试吧。”
这一次,秦国的兵锋势无可挡,六国之人本就没有那么多搞事的心思。
再加上被灭国时筛选走一批人才,被软禁后带走一些跟随孩子陪读的父母,再到封王拜相的诱惑,总有一批又一批的六国贵族被分化瓦解,不再抵抗,转投了秦国的怀抱。
于是除了真正摆烂的那些人,现在剩下的要么努力学习,钻研民生用物,要么开始试着走进村县,教平民百姓识字。
他们的唯一俸禄只是拥有了秦纸的使用权限,大多也不可能坚持到能倒贴着家财教足一千大字不识的人。
但不管他们能不能,受益的都是大秦百姓,去做这样的事,也再次消减了他们本就不多的,还想着暗中使绊子的精力。
嬴政这时正在跟殷灵毓看吞食了朱砂的兔子,兔子的毛发已经干枯毛躁,奄奄一息的趴在竹笼里。
这才喂了四五天。
嬴政轻声道:“看样子,它要活不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