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灵毓脸色苍白,咬紧了牙关,一声不吭。
赵缨络抿唇,然后探头轻轻给殷灵毓的伤口上吹气。
她脚腕只是被推倒时崴伤就已经疼的飙泪了,而殷灵毓从一开始就提着刀,一路带领着所有人杀了出来,在最前方一步不曾倒下。
她得多疼呀?
却叫都不叫一声。
院外,张叔夜也正往身上浇水,上药,范琼跟焦池了解着现如今东京城中的情况。
“除了我们,还有一伙儿最大的义军。”焦池道:“领头的叫何烈。”
“何烈?”范琼一愣,该不会是张所手下的那位进士出身的何烈吧?他没死?
“还知道他们里头有谁吗?”
焦池努力回忆着:“有,还有个叫秦仔的,还有……反正有不少读书的,太学生也跟着他们。”
那边比焦池这边的队伍来说要正规很多,焦池的手下还是以吃不饱饭的老百姓和有些身手与义气的街头闲汉为主。
“去找他们。”张叔夜从当机立断,同时抹了把脸,把还算干净的换洗衣服套到身上。
焦池点头:“成,小人知道他们在哪儿。”
张叔夜拉住他:“一同去,范琼,把殿下的府邸守好。”
“知道了。”范琼应下,他又不傻,那嘉珉帝姬如此神异,不保护好了可就太蠢了。
另一处城门口,何烈正在亲自上阵,攻打城门。
就连焦池都能看出,金营大乱,金军撤退,是他们夺回东京的大好时机。作为进士出身的何烈,还有他手下的一些文官,禁军残部,还有太学生们又如何看不出来。
故而他们也来趁机搏杀守城门的金军。
在他们往常活动的地方没看见人,又见另一处城门上着了火,焦池一行人匆匆穿过残破的街巷,朝着何烈所在的城门方向赶去。
沿途所见,皆是断壁残垣,百姓们或躲藏在家中,或在废墟中搜寻亲人与财物,眼中满是惊惶与绝望。
当他们赶到时,何烈正率领着数百名义军与金军残部激战,城门处的金军虽已杀伤大半,但仍有一部分负隅顽抗,箭矢如雨,刀光剑影间,不断有人倒下。
张叔夜认出前方那道穿着儒衫,有些眼熟,狼狈砍杀的脸,他有点印象,是那何烈。
“何大人!”张叔夜高声喊道,同时加快脚步冲上前去。
何烈听到有人呼唤,回头一望,顿时愣住。他身旁的一名禁军老兵更是瞪大了眼睛,失声叫道:“张……张大人?!您还活着?!”
张叔夜点头,沉声道:“老夫侥幸脱险,如今东京危在旦夕,正是我等同心协力之时!”
那禁军几乎要喜极而泣,张叔夜也不含糊,拿起他手里的长枪,高呼道:“大宋儿郎,随我杀敌!”
这些人本就有一部分是张叔夜残部,城破后依旧依靠巷战能击退金军的张叔夜,在这些人心中有着不小的威望,他从金人手中逃回来极大地鼓舞了士气,义军与禁军残部纷纷奋勇向前。
城门再下一城楼,所剩金军皆尽被屠戮。
第二百五十七章 清扫
直到此时何烈才松了口气,双方才有时间互通有无。
“幸好金营着了火,他们撤离匆忙,城门留守之人较少,不算严密。否则今日怕是趁着夜色也做不成事。”
何烈到底不是武将,组织起人心里也没底,见了张叔夜,那真是瞬间放下了不少重担,打起精神笑着自揭短。
张叔夜笑不出来。
“火是嘉珉殿下带着老夫一起放的。”
“嘉珉殿下?”何烈身后的太学生里有个人抬起头来,很是惊讶:“施粥的嘉珉殿下?可殿下似乎……尚小吧?”
张叔夜抹了把脸上重新染上的血污,声音有些沙哑:“正是,殿下身怀异象,老夫亦是殿下所救。”
周围残存的禁军和太学生们顿时骚动起来。
方才站出来的那名太学生头脑清晰,没在这件事上过多纠结,而是拱手扬声道:“学生丁特起,愿随殿下与张大人夺回开封!抵御金军!”
何烈深吸一口气,亦拱手:“张大人,下官愿听调遣!”
张叔夜环视一周,也不多推辞:“好!我等齐心协力!如今城中局势如何?”
何烈道:“眼下金军主力虽撤,但四门尚有三处被金兵把守……”
“两处。”焦池嘚瑟道:“张大人入城时,小人可也带人攻了城门。”
何烈身后的秦仔亦上前:“金狗撤退时带走了大部分人,现在各门守军不过百余人,正是机会!”
张叔夜立刻着手安排:“我们可以分兵两路。”
丁特起主动请缨:“我等学子熟悉城内巷道,可带人绕小路突袭。”
张叔夜点出几个禁军老兵:“你们都知道城楼构造,想来能找到薄弱处,去跟着何大人,何大人,你带本部人马和诸位太学生攻东侧城门,我率焦池等人取北侧城门。”
“是!”何烈点头,众人分兵两处,再次奔袭而去。
殷灵毓拒绝了韦柔和赵缨络的关照,让赵缨络先去休息,自己随便找了个下人,借着力挪去了书房。
书金人是不抢的,殷灵毓找了地图,指给重新趴在她肩上的殷愿看。
“阿愿,你看这边,这边驻扎着宗泽老将军,我需要你去送信。”
殷愿点头:“宿主!我一定送到!”
殷灵毓勉强写了几个字,让一旁的下人绑到殷愿腿上:“注意安全,阿愿。”
“放心。”殷愿扑腾着翅膀往出飞:“宿主,你要是有事就在脑海里叫我,一心二用还是没问题的!”
“好。”殷灵毓转头又对下人道:“你先回去帮忙吧。”
“是。”
下人走后,殷灵毓瘫在椅子上缓着,有些昏昏欲睡。
这个世界一开始就绷紧了一根弦,好不容易才尽可能带上众人脱身,还有效的给金军造成了麻烦,一时半会儿,也算是安全了。
但还是不能掉以轻心,城外金军虎视眈眈,城内千疮百孔没法儿细看,被金军和盗匪洗劫的跟蝗虫啃庄稼一样,历史上此刻的开封可是人相食的。
粮草也得换,还得多换,不换怎么守城?东京城必须守住,否则她们这些人无处可逃。
而且,宗泽在历史上后来也赶了过来,只是二圣投的快,赵构不支持,艰难守住了开封一年多,却无法北伐收复失地,饱受打压,忧愤成疾,抑郁而终。
所以,逃回来反而是有希望的。
前提是,守住这座城。
殷灵毓将目光投向窗外,身上的伤口疼的已经麻木。因为全身都在疼,过度使用这具未经锻炼的身体,身体当然会抗议。
但是不行,还不到休息的时候,既然选择尽可能救人,那就要负责,城中多少百姓,她又带回多少人,这些人命,如何让他们尽可能坚持下去,活到援军到来?
殷灵毓闭了闭眼睛,随后颤颤巍巍站起来,找到府邸中的冰窖。
现在是冬天,去岁的冰早已用的差不多了,新的冰,今年没有采新冰的机会。
殷灵毓叫了殷愿一声,很快,一袋一袋的米逐渐将空荡荡的地窖填满。
这绝对是她一路以来,积分用的最多的世界了。
第二名暂时是大明,因为花了积分给朱元璋兑换一场梦。
天亮了,风雪也停了。
完颜宗翰和完颜宗望几乎是同时抵达了青城寨。
粮草焚毁大半,余烬还在冒着袅袅青烟,二人脸色铁青。
“若不是你看管不力!怎么会让他们跑了?”
“那你坐镇大营,为何不出兵镇压?”
完颜宗翰与完颜宗望本就有许多分歧,向来不睦,前两天还在争夺战功,还有下一步战略的目标方向,这下子更是相看两相厌。
到底是完颜宗翰理亏,最后只能咬牙切齿询问营地中的溃兵:“说!到底怎么回事?!”
那千户跪伏在他脚边,哭丧着脸,嗓音因惊惧而发颤:“元帅容禀!青城寨……青城寨天塌了啊!”
完颜宗翰猛然拔出佩刀架在他脖子上,眼里凶光毕露:“说清楚!”
“宋人俘虏突然暴起……那群女的竟也敢跟着夺刀!末将刚要镇压,天上忽地黑了,不是云,是整座山似的黑雾直压下来,咱们的马全惊了!”
完颜宗翰一脚踹翻了他,破口大骂:“放屁!宋人女子连鸡都不敢杀,哪来的胆子造反?!”
“真有山啊元帅!”那千户本就惊吓到了,这再一踹,竟哭嚎起来:“黑压压的云山!离地不过百丈,偏有一束金光劈下来,正照在那领头的宋女身上!末将亲眼看见了!还有……还有海东青!绕着那女人飞!她一定是战母转世啊元帅!末将绝对未曾玩忽职守!”
“那粮草呢!粮草难不成是天降大火给烧了吗?!”
“不……不是……”千户支支吾吾:“火是宋人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