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还有些帝姬没有夫家,或夫家已经死了,就留在宫中,或者其他姊妹的公主府中。除了韦柔和朱静仪,二圣尚且剩下一些后妃,殷灵毓也并未驱赶,而是给她们和帝姬分出一部分地方住着,大臣们也没提出什么异议。
不是他们不想,是他们真的没时间。
原本他们还想着,说小陛下到底是半路出家,他们是不是应该给她多多补习。不管是驭下之道,还是治国之策,都应该好好教一教。
好不容易看到个明君苗子,再加上还是他们的救命恩人,大部分人虽然还是有小心思,但对于殷灵毓本身没有什么大的坏心思。
但是谁能告诉他们,官家对于为君之道为什么这么驾轻就熟?!又这么不伦不类?!
说熟练,是因为殷灵毓到底是每个世界都在注重民生。哪怕多用现代知识储备来进行改善,也无可避免的总要接触内政,且也不是第一次身在高位。因此不管是劝课农桑,还是轻薄徭役,都做的面面俱到。
说奇怪,那倒也不是殷灵毓做的有问题,只是以他们的阅历和眼光来看,官家对百姓过于宽待优容,十分为百姓着想,但对于权力却又十分敢下放。
比如连升三级的岳飞,韩世忠,一跃成将领的张荣,焦池,梁红玉,现在他们大多带兵去各地清剿匪盗,水贼去了。
还有新晋的翰林学士李清照。
以女子入翰林,用大臣们的话来说,那就是此诚千古未有之奇。然而李清照的才学摆在那里,官家想才尽其用,他们也无可指摘。
再观官家所任者,皆实心任事,成效卓著,是一种……十分大胆用人的味道,对于北宋的臣子们来说,格外新鲜。
也格外有那种君臣相得的诱惑力。
谁不想青史留名呢?
总体来说,殷灵毓这个官家当的还是很称职,臣子们也逐渐开始习惯她的作风,脾性,并调整着自己的主政作风,迎合上意。
不调整也不行,要做的事情太多了。要是还拖拖拉拉做不完,就要去地方做什么…什么扶贫了,他们可不想去穷乡僻壤里呆着。
虽然官家性子好,但如果涉及这种渎职问题,罚也真是往狠了罚啊!
李纲作为宰相,与殷灵毓接触时间要更长一些,再加上年龄大小,经常不自觉就代入了长辈视角。然后在心里暗骂自己真是被优待两天就开始飘。
殷灵毓这次只先拿出了水泥,用以兴修水利,宋朝水利相当兴盛。但同时也自有其不足,比如围湖造田导致的洪涝,还有对于黄河的束手无策。
再加上她预备发展宋朝的优势项目,商业,好抑兼并,扶农商,暗中瓦解士大夫田租食利的传统优势,所以土法水泥的优先级才最高。
这件事情交给了李纲,李纲务实,当天就跑去烧了一窑实践,见到效果喜不自胜,这不,跑到宫里来报喜来了。
“官家,老臣试过了!那水泥…...那水泥真真是神物!”
殷灵毓淡定颔首,把面前还没动过的砂糖冰雪冷元子往满头大汗的李纲面前推了推:“爱卿消消暑。”
李纲这才意识到失仪,连忙整了整衣冠,掏出帕子擦了脸,坐下后却还是忍不住道:“老臣活了大半辈子,从未见过如此奇物。”
那水泥加上水和沙子就能坚固耐用,水火不侵,刀枪不入,不仅能修水利,修路,还能修房子,建城,用途广泛,实在是利国利民的好东西。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看着自家不省心的陛下,试探着叹道:“官家把这些都交给老臣,就不怕……”
殷灵毓托腮翻看奏折,说的漫不经心:“怕爱卿携方潜逃?”
殷灵毓说的直白又大大方方,李纲反倒有点不自在的揉了揉鼻子,干脆端起那碗冰凉的甜水喝了两口,假装细细品味。
“逃了就抓回来嘛。”殷灵毓将奏折看完,抬头含笑道:“更何况,除了朕,爱卿似乎也没得选吧?”
“官家!”李纲这下哭笑不得,也维持不住冷肃形象,花白胡子都翘了起来:“老臣是说,此等国之重器,官家就这么轻易与人……”
“轻易与人?”殷灵毓终于搁下朱笔,笑道:"爱卿乃三朝元老,为我大宋鞠躬尽瘁,自然不是什么旁人。更何况,若连您都成了信不过之人,还有多少人可信呢?”
李纲本来还因为水泥而高高兴兴的,被这样一说,鼻子顿时一酸,连忙低下头掩饰。
三朝元老?鞠躬尽瘁?
这话听在耳中既欣慰又酸楚。
他想起年轻上书时,先帝那敷衍的态度,想起靖康元年金兵压境,自己力主守城却被贬出京的仓皇,更想起东京陷落时,自己在应天府老泪纵横的绝望。
当年在东京城头死守时,他何尝不是满腔赤诚?可换来的尽是猜忌与排挤。
殷灵毓这句「信得过」,如同钝刀慢慢剖开他这些年结痂的伤口,疼,却又莫名畅快。
如今这轻飘飘便得来的厚重信任,直叫人想肝脑涂地。
以报万一。
嘴里残余的砂糖冰雪冷元子味道,此刻甜的发腻,让人觉得心里满满当当,软成一团。
面前不知何时被放上了一块儿帕子,李纲伸手拿过,擦了擦眼睛,调整好情绪,抬起头,殷灵毓也没戳破他的故作镇定,和他开始商议决定有关于水泥后续发挥作用的种种方案与人员调整。
大宋天兴元年,秋。
蜂窝煤依旧稳定出现,发力,宋朝时已有棉花。但今年冬天肯定是来不及大面积推广种植,殷灵毓将其加入了明年的计划书。
第二百七十九章 腾挪
也还是这个秋天,某支出海的船队归宋。
赵构身死的消息,至少对外公布的时候,被归之为是死于倭寇的袭扰。
不然说被吓死的,还是太丢人了。
然而其实也瞒不住,船上臣子兵丁众多,又没封口,很容易就能打听出来,百姓们谁不知道,这个跑的最快的康王胆小如鼠,竟是活生生自己把自己吓死了。
不过宋人也并不十分在意这么个玩意儿,死就死了,也就是茶余饭后闲谈时笑上几句而已,更让他们激动的还是燕云八州的回归。
已经恢复了许多往日景象的开封府,市井间烟火气一点点复苏,百姓议论纷纷。
宋朝时期风气开放,不限制言论,也允许百姓旁观判案,众人也就更敢说一些。
卖炊饼的大叔一边揉面一边八卦着:“哎?听说了吗?康王不是死在倭寇手中的!”
“我也听说了!我家那口子他表叔的儿子的朋友!就是从船上回来的!”来买吃的的大娘把脑袋凑过去,压低了声音,一脸只有自己知道绝密消息的自得:“听他说啊!那康王就是被吓死的!裤裆都是湿的……”
卖炊饼的连忙打断她:“别!别说了!我这儿还得做生意呢老姐姐!”
“嗨!没事儿!”后面排队的人满脸不在乎:“我早说过,那康王就是个没胆的兔子!当时金兵一来,他跑得比谁都快,现在倒好,把自己吓死了!”
“瞧你这话说的,那谁能知道他这么能跑啊!江南那么多百姓都不管的!”
“也用不着吵,朝廷说是倭寇所害,咱们就说是倭寇所害。横竖这厮死了,大快人心!”
“是极是极!”憋屈了好久的百姓们喜笑颜开:“多亏了新官家!”
宋朝的百姓们反倒比朝廷想打仗,不得不说也算奇景,而这个时候上位的殷灵毓。虽是个年幼女子,可到底亲自带兵抗金,一路高歌猛进,兼之守城之时打下的好基础,还有流传出去的所言所行,简直就是宋人最期盼的官家。
再加上,百姓们更关心的是燕云八州回归后,自家的赋税会不会再减,边关能不能安宁,失散多年的亲人能否重逢。
谁在乎好官家性别不一样?
好不就行了?
怎么?好的都不要,是想要埋在城外的二圣回归吗?
所以除了一些守旧的文士私下还要议论一番女子为帝,宋人却接受的很快很平稳。
茶楼里,说书人已经即兴开讲:“话说这燕云十六州,自后晋石敬瑭割让以来……”
底下坐满了人,听的津津有味。
倒也不是不了解情况,但燕云八州这不是交接到手里了,他们高兴么!
上一次拿钱买了六州,还被抢了回去,这次金国拼命送钱才把他们的二太子带走,还得双手奉上燕云半数土地与同胞归宋!解气,太解气了!
听说那笔钱还要换成什么便民设施呢!
宫中的殷灵毓正看着宗泽送回来的情报。
幽州乃燕云核心,控制华北平原咽喉,自然也在宋朝索要的八州之内,金人不出所料的只留下了宋人,却将粮草物资一扫而空。
李纲,孙傅,李清照等一众臣子坐在下首,传阅着那些文书。
金人撤离时带走了女真贵族和驻军,城内留下了许多大量汉族平民与低级官吏,宗泽信中写道:“燕民不堪女真虐政,日夜南望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