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军医,朕这边会早日开始筛选和培训,尽可能在日常中保障将士们的身体健康,在战场上挽救将士们的性命。”
韩世忠看了过去,少女身着件空青色常服,含着些淡淡的笑,耐心的解释给他们听。
“他们的确会有一定的权力,但仅限于教导战士们认字读书,督查战士们的日常行为习惯,还有监察粮草军饷是否到位。但在战术指挥上,他们无权越过几位将军。”
“不过,读书人和文官,脾性你们也是知道的。所以朕会要求他们深入基层,但你们也要稍作配合,不要怀抱有敌意,尽可能和谐共处。”
“你们想想,能让手底下的弟兄们认字,能几月寄一次家书,也是好事,对不对?”
张荣羞愧的无地自容,支支吾吾的只知道连声应是了。
韩世忠和梁红玉自然也是没有不应的。
这所谓的政委,还有军医,听起来都是军中稀缺的资源而非桎梏,好事呀!
官家又这么尊重他们的想法,提前告知不说,还掰开来揉碎了给他们讲清楚,生怕他们觉得不舒服!
呜呜呜!官家真好!
殷灵毓就这么把几人给忽悠走了。
没几天,等殿内被留下的换成了文官,殷灵毓又换了一套说辞。
“每日不过教几个常用字,帮士卒写写家书,闲时记记将士们籍贯特长,战时统计战功伤亡。但这些文书功夫还是次要的,最要紧的是要让将士们明白忠君爱国。”
有个年长文官皱眉道:“陛下,武人粗鄙不堪……”
“正是如此,朕才想派一些读书人去军中。”殷灵毓将手中的笔放到架子上,揉了揉指节:“朝中官员众多,一个官位几人占着,诸位爱卿也不是不知。”
这倒也的确是如此,文臣们左右看看,无法反驳。
哪怕考核,那也是排除那些没本事的人的,可本朝科举录取人数众多,大多也都真才实学,官位不变多,人确实没地方安排。
可这政委……听起来就又苦又累,没什么发展前景啊!
殷灵毓不慌不忙:“你们想想,那些将士们有不少都大字不识一个,连军令都要靠人传话,是不是延误战机?”
“打起仗来的确勇猛,可若遇上军饷被克扣,粮草被拖延,岂不是任人拿捏?是不是需要读书人相助才行?”
“政委作为朕的耳目,替朕监察军中弊病,可以直接呈报朕知晓,若有表现优异者,朕亲自表彰。”
“再者,教导士卒识字明理,将来若是能活着退役回乡,也能谋个正经营生,以免将士们寒心,也是政委之功,而政委在军中历练过,熟悉军民事务,自然也是地方官员的好人选。”
总结起来,一,政委乃陛下心腹,天子近臣,二,军中没文人不行。
三,政委发展前景很好。
文臣们顿时两眼放光。
就是不培养后辈,把手下能力不行的丢进去丢远远儿的也很爽啊!
反正也是小官,和他们这些大人相公的没什么关系!
“全凭陛下吩咐!”
殷灵毓满意点头。
至于,政委派入军中前,要先来她这里上课培训,思想教育什么的……
哎呀,各位大人都答应了嘛!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第二百八十三章 反应
双方一合计,双方都觉得自己赚了。
面子里子都有,也满足彼此的需求。
文官需要和期盼以文制武,也对这种心腹近臣的名头有说不清的好感。虽说条件是艰苦一点,权力是小上一点,但不打紧,泱泱官海中能让陛下重视就是赚到。而且,能力不足的去历练两年,镀个金,没什么不好的。
武将则想着,要来一群读过书的下属,管理战士什么的方便了不说。要是再遇到扣发军饷,那不得直达天听啊?当今官家可是亲自带过他们打仗的,肯定给他们撑腰啊!
官家!好啊!贴心啊!
唯有做好臣子本分,才能报答万一啊!
殷灵毓的规划就这么有条不紊的在双方的配合下施展了下去。
在很长久的朝代里,所在的地方来了军队,其实并不是什么好事,民间传言,「匪来如梳,兵来如篦,官来如剃」。
意思就是,军队与官府,破坏性比匪盗更可怕。
虽然这往往是在较为黑暗的年代才会发生。但从中其实也能反映出来,现在的军队,无组织无纪律,更没有不拿群众一针一线的觉悟。
因此,从金国拿到的钱款,殷灵毓花了不少在军饷上。
而精简优化军队也是最先进行的,借着不管是朝野还是民间,都是抗金情绪最高峰的时候,以杀敌为名的考核和严格审查,在军中上下的积极配合中,也算迅速。
更何况现在的军队主体是跟过殷灵毓的,饭前战后,言传身教,精气神儿也早就不一样了,又追着参与的金人打了不少胜仗,战斗力也随之上升。
预备给他们配备的政委,也开始了选拔。
东京城中,闲官和中低层官员被集中起来,分批参与杂项考核,铺垫了许久的这场考核,让这个冬天随之变得格外热闹。
“李兄今天考的什么?”
“别提了,晦气!居然是术数!”那人满脸发黑:“算点儿别的账还行,算什么圆什么方,什么鸡什么兔,我是真……哎!”
“李相公这科其实也还行了。”
那人一听这话可听不下去了,这世上怎么会有比术数更难的东西!
于是回头就看了过去,丁特起和他对望,明白过来他恼了,于是解释道:“下官考的是……炼丹。”
啊?
那人一愣,再看看被一脸摧残的生无可恋的表情的丁特起,不由自主咽了口口水。
炼丹?
咋?官家这个岁数就要开始吃金丹了吗?
这除了道士谁会去特意琢磨啊?
丁特起就是当时在东京城中,太学生们的领头人,在守城过程中表现出色,朝廷班子回来后也就顺势为官,只是官职并不大。
但太学生的那股劲儿和热血却还未曾磨灭。
丁特起转身就走。
他要面见陛下!他要劝谏!
再加上今天考核这一科的这一批人多多少少也都不知所措,担心殷灵毓的倾向,考核又因为偏向实操和现场提问作答,且看起来并不多重要,也就不怕泄题,根本没有禁口一说,传开的很快,这一项考核很快就让许多人知情了。
而死去的宋徽宗沉迷服食金丹的记忆立刻攻击了许多人。
不少言官弹射起步。
别呀!官家!考术数考水利考农事也就算了!这个真不行啊!
年纪轻轻不要学先帝好吗!?
丁特起跑的最快,加上殷灵毓允许大小官员有急事的话直接前来汇报,因此第一个进了御书房。
殷灵毓还不知他是来做什么的,抬头看过去,道:“是你啊丁爱卿……”
丁特起什么都没听清,扑通一声跪下叩头:“陛下!炼丹之术断不可兴啊!”
那磕头的一声响到殷灵毓都有点幻痛,但也迅速反应了过来。
哦,对,今天该有一批人考到化学了。
殷灵毓深吸口气:“爱卿,考题是什么,请你复述一遍。”
“以矾制酸,硝石提纯,水银利用……”丁特起抬起头不假思索,流畅的说了出来。
殷灵毓实在看不下去他脑门上磕的那伤,出去抓了把雪给他:“敷着。”
丁特起双手接过,摁在脑袋上。
嘶……确实好痛。
于是直到被殷灵毓安排到一边的椅子上,丁特起才回过神,继续道:“陛下!长生之术虚无缥缈,不可相信啊!”
“陛下天资英睿,临危受命,挽狂澜于既倒,此乃社稷之福,然昔汉武晚年犹惑于方士,唐宪宗服丹暴毙,此乃前车之鉴,炼丹之事,陛下不可不三思!”
殷灵毓就知道得有这一出,毕竟全是她自己出的题,而化学和炼丹实在是比较接近。
但不招人研究火药,那绝对不行。
于是轻叹一声,解释道:“爱卿误会了,朕考校这些,岂是为了求什么长生?爱卿可还记得守城时用的火药?”
丁特起闻言一怔,额头上的雪水滑落都忘了擦:“陛下是说……”
“矾制酸可助火药提纯,硝石乃火药主材,水银能制的东西也不在少数,金人铁骑来去如风,若无利器,何以守土?”
丁特起惭愧道:“是臣愚钝!不能看出陛下苦心,竟还以为陛下……”
“无妨。”殷灵毓打断了他:“爱卿既通文墨,又亲历战事,朕倒是有项任务,非爱卿不可。”
丁特起利索的站了起来,捂着脑门的手也放下了:“愿凭陛下差遣!”
后来的言官大臣等人对着火药,还有殷灵毓的清晰明确解释,也接受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