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图先跑了再说。
第四百二十三章 预判
殷灵毓婉言谢绝。
这她是真信不过，这还是别了吧。
“愿意加入的先在这里住下，养好身子，熟悉环境，然后再分配活计，加入咱们的体能训练。”
“坚持不肯低头的，也别让他们闲着，先让他们开垦荒地，劳动改造，就让新加入的同志监督。”
“想回家的来这边，这边发米面盘缠，各位拿好了回家好好过日子。”
几个赫哲族和猎户忙不迭的往殷灵毓那边千恩万谢的走了，有个即将要去种地的人愤愤嘟哝，很是不平。
“假惺惺。”
不就是装好人么！又没见她少杀！现在当什么菩萨！
“你可别在这儿瞎白话了！有本事你别活了啊！”袁珠路过丢下一句绝杀。
此人被噎的满脸通红，周围的人忍不住都哧哧的开始笑。
他们现在还能监督这群大人种地了呢！叫你们嚣张！叫你们高傲！他们要在旁边搬个椅子躺着睡觉！
核心人员自然是回到冬暖夏凉的溶洞里，戴梓一心扑在枪支弹药的研发上，拿着从殷灵毓那里要来的纸笔，一个个找上门询问枪支使用感受，弹药卡壳情况，有什么觉得不足的地方。
听殷灵毓带着众人分析说，下次很有可能清军会带着红衣大炮来，戴梓还提供了他对于红衣大炮的所知数据，提醒众人面对大炮要千万小心。
殷灵毓的反应是继续一头扎在工业区，誓要想办法制造出比她在宋朝时用的更好的大炮来。
不行啊！她有火力不足恐惧症！
高炉再次彻夜不熄。
黑龙帮那边，投降的清军一朝被解放出来，天天吃吃喝喝，还可以看着曾经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和他们一起春耕，那叫一个心情舒畅。
这些清军常常被拖欠粮饷，各种被大老爷们使唤，哪有现在这小日子过的好？
天天精米白面的吃着，有大肉，有山珍，来来往往也没人呼来喝去，病了还能去找自己现在的顶头老大，老大亲自给你看病开药。
这谁还想走啊！谁想回去当狗啊！
而那些带路的人回了家，满身挂着粮食，怀里揣着银子，对起义军自然也是好话连篇，悄无声息的建立着民众基础。
长白山的土匪们悄无声息的吞下了一支规模已经算是不小的队伍，吉林方面的诸位将领终于开始慌了，消息也开始瞒不住了。
吉林将军巴珲德立刻张贴告示重金悬赏「匪首」，同时严禁关内商队进入长白山地区，断绝盐铁贸易，企图饿死这群反贼。
但对于上报，巴珲德还想再拖延拖延。
清朝官员任期短，他可能很快调职，拖到明年，就是下一任将军的麻烦了。
若如实上报反贼势大，这长白山可是龙兴之地，巴珲德极有可能被朝廷认为无能，轻则降职，重则革爵。
不如先大事化小，以「山匪流寇」名义低调处理，避免引起康熙关注。
再说了，就是上报，巴珲德也需先向盛京将军汇报，再由盛京将军奏报北京兵部，最终等皇帝批示，等到时候也得好一阵子了，这些反贼火力猛，说不定就是勾结了北边的罗刹人，到时候估计早跑了。
怀着这样的侥幸心理，巴珲德大笔一挥，直接将事情刻意写的轻描淡写了许多，全然不提什么反贼的武力，火器，只说自己已经切断了他们的补给，并承诺一定尽快进山扫荡，肃清匪患。
实际上，巴珲德只派了人封锁了山口，那是一步也不敢再往里进，就等着下一任倒霉蛋前来接手烂摊子。
反正都把山口围的密不透风了，他们饿不死也没盐吃！估计只能喝兽血了吧？！早晚得坚持不住跑了！不管跑到罗刹人那还是朝鲜，只要跑了就不关他事了！
但说好的扫荡怎么办？
巴珲德自有办法。
山里自从春日暖和起来后，暗哨就开始发挥起了他们的作用，一个个轮班上树，自带两顿干粮，由殷愿统一传递信息。
金雕殷愿会隔一段时间就在每个暗哨的枝头轮流停留一盏茶。如果相安无事，就什么都不要做，如果有情况，就拍拍它，给它一条布条。
红色是敌袭，蓝色是山洪或其他灾害，黄色是有人进山，敌我不明，白色是自己人回来了。
它会迅速将消息传回殷灵毓身边。
制度刚成立的时候，大家纷纷赞叹太方便了，有只传信的鸟儿真好，甚至有人也想训上几只。
事实上，殷愿直接就会在脑海里与殷灵毓交流，速度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快得多。
比如此时此刻。
“宿主！宿主！黄色信号！有人进山了！”
“我也看了，好多人！但是不是清军！应该是百姓！”
殷灵毓立刻放下手中正在掰的弹簧往外走：“我这就出来，在洞口等你。”
“好！”
殷愿飞了回来，带回了抓着的黄色布条，殷灵毓已经叫人集合在洞外，带上了一些枪支，集体向那些人的方向进发。
山谷间，一群人艰难的前行，完全不知方才路过了暗哨。
这群百姓约莫一百五六十人，大多是老弱妇孺，青壮年寥寥无几。
他们身上的粗布麻衣早已被山里的枝桠划得破烂不堪，几个孩子光着脚，脚底磨出血泡，却仍被大人拽着踉跄前行，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
一个年轻妇人背上还插着半截断箭，伤口仍旧在渗血，她却只是咬牙硬撑，抱着自己襁褓中的孩子，继续向前。
襁褓中的孩子刚吃饱了肚子，睡的香甜。
队伍末尾有个少年拖着一块木板，上面躺着他奄奄一息的父亲，双腿被马蹄踩断，连一声呻吟都发不出来。
山路崎岖难行，木板难免颠簸，少年就抿唇拖着，艰难维持着平衡，可就是不松手。
那是他唯一还活着的亲人了。
旁边比少年稍小些的女孩沉默的搭了把手，少年鼻子一酸，咬着嘴唇，不肯掉泪。
他们并不认识。
他们原本甚至并非一个村子的村民。
第四百二十四章 无门
只是他们这辈子可能都见不到一面的，只手遮天的吉林将军，为凑「剿匪战功」，派兵洗劫了附近几个偏僻村子，将村民充作「匪寇」，砍头邀赏。
他的漏洞的确补上了，能对朝廷有个交代了。
村子也被屠杀干净了。
这一套，他们向来用的很熟。
因此，百姓也有所防备。
这些人都是侥幸逃出的生还者。
有的是藏进了地窖，有的是躲在了灶台里，还有的是人运气好，正在偏僻的地里开荒，没有在村子里。
而原本这几个村子加起来，怎么也要上千人。
他们无处可去。
清军烧了他们的房子，地里秧苗也被踏平。
他们赶在被烧死前钻出躲藏的地方，拼命的向山里跑。
他们中有不少人从附近村子里，一个已经搬走的猎户口中听说过，长白山里有「活菩萨」发粮，这才拼死逃进深山，一路上渐渐汇聚成了如今这一支上百人的队伍。
可越走，他们心里越没底。
长白山深处是禁地，朝廷严禁百姓进入，民间传说这里有「山鬼」「猛兽」，甚至「罗刹人」出没。
他们越往里走，林木越密，光线越暗。仿佛每一步都在踏入一个不属于活人的世界，队伍里几乎没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和偶尔的啜泣，他们不敢大声哭，怕引来野兽或官兵。
他们真的能走到吗？
就算他们真的能找到义军，义军又凭什么救他们这一群没什么用的老弱病残？
他们见过官兵杀人如麻，也见过土匪劫掠村庄，世上哪有什么「活菩萨」？
就算有，他们也没给菩萨请过香，菩萨凭什么救他们这些一无所有的流民？
如果真有发粮的，那他们图什么？
骗人去当苦力？
还是拿人炼药？
甚至……吃人？
继续往前走，不知道会不会死，可回头，必定没有活路。
尽管恐惧，尽管怀疑，但他们心底仍有一丝不肯熄灭的期盼。
万一呢？万一真的有人愿意给他们一口饭吃，给他们一块地方睡呢？
哪怕希望渺茫。
我想活下去。
不管是谁，不管是什么目的，不管究竟是人还是神鬼。
救救我们吧。
我们……
想活下去。
新生的浅绿嫩叶重重叠叠，山间树影摇晃不定，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远处野兽的嚎叫声，此起彼伏。
天色渐渐转暗。
那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妇人脚下一个踉跄，瘫坐在地，旁边的人拉她，她却只是摇头，眼神空洞，搂着孩子喃喃道：“走不动了……走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