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把总带兵抢了我家粮,我爹是被他们活活饿死的!”
“他们把俺给打断了腿,把俺媳妇拖进林子里...第二天找到时人都凉了...”
场面一度失控,但起义军并没有强行制止,他们只是守在外围,防止有人直接被打死,他们还需要被宣读罪状,然后该杀的杀,该赔的赔。
有个满人佐领还想摆架子,用满语骂了句「蛮子」,立刻被块土疙瘩砸在脸上。
扔土块的是个八旗的包衣子弟,红着眼睛喊道:“去年修河堤,你克扣工钱还把我爹推进河里!”
被几人摁着捶打的赵县丞脸色惨白,哆嗦着狡辩道:“那是...是意外...”
打他的那中年男人顿时更加用力,吼道:“意外?你让衙役打断俺胳膊时咋不说意外?就因为俺没给你孝敬钱!”
他捡起石块要下死手,起义军战士赶紧上前拦住:“乡亲们!留着他们的狗命!等审完了明正典刑!”
施春艳拿了面锣过来,猛敲几下:“肃静!”
“一个个来!都有说话的时候!咱们按规矩办!老廖!去!搬张桌子,拿纸笔!”
廖焰燃搬了桌椅,握起一日日里终于学会的笔墨。
他说过他想当百姓真正的好官。
苦主每说一桩罪,他就边写边高声念一遍,让全场都听见,被指认的人要是反驳,就让更多百姓站出来作证。
有个千总还想逞凶:“老子是朝廷命官…”话没说完就被施春艳利索的一枪托砸下去,疼的直叫唤。
“命什么官!现在这儿是老百姓说了算!”
等到月亮升到头顶时,罪状已经记了厚厚一沓。
“根据百姓控诉,现判决如下!”
“知县王仁,贪赃枉法致十七人死亡,斩立决!”
“乡绅李茂,草菅人命强占民田,斩立决!”
“八旗佐领阿克敦,纵兵抢掠,斩立决!”
每念一个名字,底下就爆发出震天的叫好声。
被判决的人瘫软在地,有的尿了裤子,有的疯喊「我是满人不能杀」。
殷灵毓冷声道:“在这儿,只有罪人,没有满汉!”
血顺着土坡流进沟渠。
有人悄悄抹眼泪,有人对着尸体吐口水,也有人跪地仰天哭喊:“老头子!你看见没!报应啊!报应真的来了!”
处决了罪大恶极的,一些还能保住一条命的则被押去修城墙,算作劳动改造。
百姓们三三两两地往家走,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没人高声谈笑,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一种说不清的躁动。
原来天,真的会亮。
大多数人家默默地把米藏好,把孩子哄睡,然后夫妻俩在炕头上对坐着发呆。
“当家的,你说...这能长久吗?”
男人沉默半天,才闷声道:“看造化吧...反正今天这顿饱饭是真的。”
女人沉默了一会儿。
“我想去报名,起义军招人呢。”
“你疯啦!官兵打回来怎么办?”
“可是看着赵扒皮那颗脑袋咕噜噜就滚沟里去了,你不痛快吗?”
男人恶声恶气:“你懂个屁!”
顿了几息,男人才叹气道:“万一...万一他们明天就走了呢?”
“那时候……咱们该咋办?”
于是屋子里再次安静下去。
吉林城的陷落又快又狠,能跑出去报信的人也少之又少。于是过去了好几天了,起义军都连夜用水泥把城墙加固好了,也招了不少匠人打铁造炮,新加入了许多新义军了,长白山脚下的巴珲德才接到消息。
“什么?!吉林城丢了?!”
他一把揪住报信戈什哈的领子:“你再说一遍!”
戈什哈一身狼狈,脸色惨白道:“将军…是真的…反贼的炮贼猛,一炮就轰开了城门……”
巴珲德气的一脚踹翻桌子,破口大骂道:“定是守城的废物轻敌!”
幕僚赶紧劝他:“将军息怒,当务之急是夺回吉林城,否则皇上怪罪下来……”
巴珲德一想,冷汗也下来了。
“传令!全军拔营,火速回援!”
巴珲德带着绿营兵和八旗马队,拖着十门「神威无敌大将军炮」往吉林城赶,快到时还被预先埋的地雷炸了个人仰马翻,那叫一个气急败坏。
到吉林城外时已是黄昏,巴珲德见城门紧闭,一片寥落,怒道:“炮兵前置!给老子轰开城门!马队准备冲锋!”
清军点火开炮,「轰」的一声,实心铁弹砸在城墙上,只崩掉几大块水泥渣,整体却还十分稳实。
而城墙上,足足四门破虏炮从隐蔽炮位推出,最优秀的那几个炮手亲自调整角度。
“轰!”
炮弹划过弧线精准落入清军炮阵,剧烈爆炸瞬间掀翻三门清军大炮,残肢和炮管碎片四溅。
巴珲德目瞪口呆:“这…这是什么炮?!”
他们用的炮从来没有这个效果!
反贼有枪就已经很让人震惊了,他们用的炮居然比朝廷的还好!
清军的炮还得再从前面装填,而起义军的炮要方便快捷的多。于是不等清军的第二轮炮击落到城墙上,城头再次开炮,又一轮开花弹落在中军。
“轰!”
巴珲德的帅旗被炸飞,亲兵死伤惨重,溃兵尖叫着往后狂奔,巴珲德被亲兵拖着逃跑,头盔都掉了,兀自喃喃道:“不可能……”
第四百三十一章 收割
怎么可能呢?!
反贼不是一向被封锁到连盐都吃不到多少吗?!更别说铁了!
之前发现他们有枪,还不少,他便不敢轻易再派人进山,因为这完全就是不合常理的。
所以他猜测过他们很有可能勾结了北边的罗刹人,还给黑龙江将军隐晦的写了信!
结果呢?!
别说枪了,人家连大炮都有!
他总算知道吉林城是怎么丢的了!
还有,反贼有炮就算了,炮比朝廷的还好!这算什么事儿啊!
他还想着自己好歹带了十门大炮,把城池夺回来轻而易举呢!
现在这怎么打?!
城墙上,得到清军回援情报的起义军们早就做好了充分准备,此刻那是战术也不用,喊话也不喊,就是一顿往死里狂轰滥炸。
首领说了,她带人辛辛苦苦又赶了两门炮和几十枚炮弹出来,就是为了能够火力压制朝廷的军队,让他们更安全的!
他们劝不动首领还打不动敌人了?
打!打的就是黑乌鸦!打完了把戴先生从山里接回来让首领歇歇!
连着十几炮下去,把清军炸的鬼哭狼嚎,四散奔逃,起义军们高举连珠火铳冲出城门。
一路跟着清军回来的殷愿飞落在殷灵毓肩上。
“宿主,是不是可以回去接人了?我来跑吧?我飞得快。”
“好,我给你写信带着。”
“嗯!”
巴珲德的残兵败将丢盔弃甲,一路溃逃,起义军追出五里地便鸣金收兵。毕竟殷灵毓早有嘱咐,叫他们穷寇莫追,严防埋伏。
起义军开始清扫战场,有些百姓扒在城门口看热闹。
有人小声问道:“官兵…这就跑了?”
一个老汉啐了一口:“还吹什么八旗铁骑,连一炷香都没撑住!”
“还是义军有搞头!走走走!报名去!”
“就是!咱争取以后都过好日子!”
城外的战场上,硝烟尚未散尽,到处是呻吟的伤兵,倒毙的马匹和碎裂的兵器。
起义军的医疗队抬着担架出城,开始打扫战场。
“先救能救的!”一个医疗兵高声喊着,手下动作不停,给一个腹部中弹的清兵紧急止血。
那清兵疼得直哆嗦,惊恐地看着这些「反贼」。
“看啥看?”那个医疗兵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手上力道却放轻了:“算你命大,肠子没断,别乱动,抬你回去治!”
起义军挨个给这些俘虏检查伤势,轻伤的简单处理,重伤的抬走医治,有个八旗兵腿被炸断了,疼得嗷嗷叫,两个起义军战士二话不说就把他架上担架。
“你们真要救俺?”旁边胳膊被炸伤的八旗兵不敢置信地问。
给他绑止血带的战士啐了一口:“不然呢?让你烂在这儿喂野狗你就乐意了?首领说了,俘虏也是人,能救就救!”
越说越嘴碎,滔滔不绝道:“你说你也是的,年纪轻轻的,干啥不好非给朝廷卖命?你看你这胳膊这老大个口子,刚才呼呼冒血,我们不救你你就擎等着死外边儿吧……”
那八旗兵不自觉的气弱的低下头。
“那啥,你们打算咋处置我们?”
“还能咋处置?愿意留下的经过审查可以加入我们,不愿意又不坏的等仗打完了发路费回家。”
“回家?真…真放我们走?”
“不然呢?养你们一辈子啊?”战士给他止完血,翻个白眼,起身去救下一个:“不过得等我们打赢了再说,现在放你们走,转头又拿刀来砍我们?当我们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