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礽自请在华夏相关人员的陪同下,出去刷脸,安抚西安,太原,青州等地的八旗驻防城,确保他们能够配合华夏,有序解除武装,等待整编安置去了。
直隶省,尤其是靠近京城的北方各省,在得知消息后,大多迅速归附。尤其是各州府县的官员们,见到了康熙的亲笔退位诏书后,大多选择了开城迎降。
少数忠清分子或试图抵抗,或弃官而逃。但城中也很快被当地士绅百姓或华夏派出的先遣队伍控制住了局面。
京城的官员大臣里亦有忠臣自尽了几个。但更多的仍旧是只想活下去的人,何况这几年康熙的急躁高压,让不少臣子早就暗中叹息,动摇。
大多臣子迅速改换门庭,向华夏政权大表忠心,献上钱粮册簿,竭力证明自己的「有用」,以求在新朝保住官位甚至谋得晋升。
但华夏方面只留下了有经验的文书和技术人员,考核并优先审查是否有罪行,其他旧官吏仍在逐个进行调查核实。
倒也有一些自诩清流或性子谨慎的官员,称病不出,闭门谢客,试图观察风向,等待新政权政策明朗后再做决定。但也有少数有识之士,早已对清廷失望,也认可华夏政权展现出的新气象和能力,主动出山,协助华夏人员接管政务,维持秩序,恢复生产。
朝廷重臣们虽被放置在一旁,但华夏的政委和指导员们随之跟进,张贴安民告示,宣布政策,迅速填补了权力真空,稳定局面。
殷灵毓打开了京城的粮仓,清点过后确定不用自己再添点儿,便一如既往的暂时开仓放粮,免费但限额的发放给贫民百姓。
手下们则忙着登记所有八旗人口,宣布将分批分地,安置到城外或东北,参加生产劳动,同时组织旗人中的工匠参加培训,为工厂落地后的就业做准备。
消息的传递需要时间,殷灵毓这边还在埋头消化刚刚占领的京城,同时还有夹在京城和华夏之间的盛京。毕竟此处清军大军不少,为防生乱,是务必要尽快处理的。
而且能将华夏现在所占领的两片地方连接到一起,也能将后方的物资和技术更好的输送到京城,再辐射到全国上下。
江南士绅在经历了白莲教动荡和清廷的疯狂盘剥后,对清朝早已离心离德。但等他们听到消息后,虽然乐见清廷倒台,但也震惊于华夏的速度。
“竟如此之快?!京城说陷就陷了?皇上…皇上他竟然退位了?!这……这简直像在说梦话似的!”
一在当地也算望族,从朝中致仕的老大人牵头,众人聚到一起。
知道的更多的人摇头叹息:“快?何止是快!简直是迅雷不及掩耳!从闻听其兵锋至京师,到退位诏书公告天下,才几日工夫?我原以为朝廷……前朝至少能在辽河撑上一年半载,谁知华夏竟是直捣黄龙!”
书院山长也跟着叹气:“唉……天命靡常啊,观其行事,分田亩,兴工坊,废贱籍,平满汉……如今又兵不血刃拿下京城,令前朝君主自愿退位,这已非寻常改朝换代之气象了。”
“其志不小,其力…亦深不可测。”
旁边一老员外对这话很有些不满,阴阳怪气道:“其所行之事,多悖于圣人之教,均田亩岂非动摇国本?重工贱儒,岂是长治久安之道?如今此女窃据神器,我江南文脉,桑梓之地,也不知将来会是如何光景……”
一旁与之关系还不错的富商打断了他:“钱老兄,此刻还论什么圣人之教?刀架在脖子上了!别忘了之前朝廷是如何盘剥我等以充军饷的!”
“如今这华夏政权…至少看起来军纪严明,并未纵兵劫掠,且听闻其极重商事。而且,我这里还有北边传来的消息,他们的盐,布,铁器,可是都物美而价廉啊……”
老大人缓缓点头:“李员外所言甚是,势已至此,徒叹奈何?重要的是我等该如何自处,是主动投效?还是…暂且观望?”
书院山长沉吟道:“观望……恐非良策,观此女手段,雷厉风行,绝非优柔寡断之主,或许可派人北上,仔细打探其虚实。”
众人便都点头:“也只好如此了。”
第四百五十四章 剪辫
江南这边虽然亦有混乱,但因为这些大小势力的存在,自发的维护地方安定,倒也并未生起什么太大的乱子来。
当然,也的确生不动了。
被白莲教嚯嚯一遍,再被朝廷压榨一遍,现在的江南士绅们。不管是人数,钱财还是心态,也都经不起折腾了。
且不约而同开始大力打探京城的情况。
在殷灵毓等人的忙碌和努力下,京城的秩序保持了稳定,同时稳步的开始转化成华夏的样子。
对康熙的公审大部分人没敢去看,但康熙的判决却是传的如火如荼。
因为康熙的年纪大了,人老了,最终他的劳改场地主要就安排在了夜校,负责看管图书室,并需撰写回忆录,和配合修撰历史文献。
但与此同时还给他也拨了一小块地,要求他种一些自己的口粮,还给他发了土豆,玉米,白菜等种子和几只鸡鸭。
康熙,不,爱新觉罗·玄烨灰头土脸的在华夏的战士指点下笨拙的翻地,播种,又抗拒,又窘迫,只觉得是在被钝刀子割肉,一点点公开处刑。
尤其是夜校的学生们来来往往的时候。
除了公审和人员安置以外,最先开始的便是放足和禁鸦片,夜校也迅速在京城各处开办了起来。
老师们虽然嚷嚷着好难教,但是还是含辛茹苦的开始重新面对一批没有基础的,甚至思想可能更加顽固落后的学生们。
放足和禁止缠足一事,本让许多士人和官宦家庭私底下不满和恐慌。但殷灵毓在其上附带的,允许恢复汉家服饰和发型,又很好的充当了他们的心理补偿。
许多人在剪掉辫子,换上久违的汉家衣冠时,激动得热泪盈眶,泣不成声。
“这才是我汉家衣冠仪容啊!”
“想想当年扬州十日,嘉定三屠……祖宗在上,不肖子孙今日……总算能把这屈辱的标记去了!”
“这才是衣冠!这才是华夏气象!比那紧裹着的马褂蹄袖,不知舒坦多少!自在多少!”
王启年,一位四十余岁的原礼部郎中,颤抖着双手,抚摸着桌上叠放整齐的一套深青色直裰和方巾。
这是他翻箱倒柜,从压箱底里找出来的祖父的旧衣,又请夫人按着自己的身形改制的。
他的儿子,王思文,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正拿着一把剪刀,对着镜子,比划着脑后那根细长的辫子,面上交织着激动,恐惧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亢奋。
“爹……真,真的剪了?”
王思文的声音发颤。
王启年深吸一口气,眼中已有泪光闪烁,重重点头。
“剪!为何不剪?这豚尾,压了我汉家男儿近百年的耻辱!如今……终于等到今日了!”
王思文抿唇,手微微抖着,合拢了剪刀刀刃。
“咔嚓——”
那根伴随了王思文二十多年的辫子应声而落,掉在地上。
然后王启年也接过了剪刀,剪掉了头发,拿起那顶方巾,郑重的戴在头上,又穿上那件直裰,穿戴整齐。
同样的一幕幕还发生在大街小巷的许多宅院里。
虽然有些背叛旧主的负罪感,但更多的是一种文化血脉终于重新接续的巨大慰藉和脱离「夷狄」身份的解脱感。因此,绝大部分汉人都是迫不及待剪了辫子的,甚至还包括许多满人。
因为实在是太难看了,也太不方便了。
而且,剪辫易服对他们而言,是摆脱尴尬的前朝遗老遗少身份最快的方法。
满族女子本就不裹脚,对此政策大多也都支持,有爱美的,很快就开始学着穿上了汉服。
许多贫苦人家的女孩本就因劳动需要而裹足较晚或较松。如今政令一下,父母便顺水推舟不再给女儿裹足,或给已裹的女孩放足。
工作人员和夜校教员们又耐心的进入街坊间,不厌其烦的宣传放足对女子身体的益处,还请出了一些起义军中的女兵,女干部作为榜样。
这些女子行动利落,英姿飒爽,同样受人尊敬,甚至能担任官职。不仅让许多年轻女子心生向往,也让许多觉得女子只能嫁人的人收到了极大的冲击。
也渐渐有人开始醒了过来,奔走呼吁。
“诸位!你们还看不清吗?时代变了!彻底变了!”
“这华夏,废辫子,复衣冠,是真要复我汉家之礼仪,而非承蒙元清之异俗!”
“缠足之事,宣讲队说的句句在理!自宋明以来,此风渐盛,实则是对女子的酷刑!我等读书人,口诵圣贤书,言必称「仁者爱人」,却何以对自家骨肉行此不仁之事?岂非虚伪?”
“从前留着辫子,穿着满服,心里憋屈,好些人便只好用女人的小脚来维系那点可怜的,扭曲的「汉家体面」!如今辫子剪了,衣冠正了,我等堂堂正正做回汉人。难道反而要靠折磨女儿的双足来标榜汉人身份吗?何其荒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