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996的数据流都在卡顿,它不会哭,可它突然很想哭。
“那我攒着买皮肤,到时候就可以出来陪宿主了。”
系统们的群聊里996又在刷屏,但这次是真的不少统在酸。
躺赢的统生谁不想要,更何况还是殷灵毓这种宿主,什么也不用担心,那也太幸福了。
“我去长安转一转。”殷灵毓转头和孙思邈道别,孙思邈正在沉浸于青霉菌的提纯,小老头子养菌养不好,都是交给徒弟做的,偏偏总想试试,闻言摆了摆手:“去吧去吧,别忘了回来喝药。”
殷灵毓笑意盈盈:“是是是,我一定记得回来喝师父升级了十好几次的大补汤。”
孙思邈也是服气,自己这个小徒弟还真是通透脾性,不见其对死亡的恐惧,反倒是努力的高高兴兴的活。
也挺好的,七情对病情其实一样有影响,孙思邈低头将手中的蒸馏水滴下去。
殷灵毓带着两个侍卫就往长安走了,马车碾在平坦的水泥路上,殷灵毓掀开帘子看了一眼,还不错,虽然有些小裂纹,但土法水泥在如今已是够用。
待到到了城里,殷灵毓就自然的拎着自己的小荷包跳下了车,她今日穿的是秋蓝色衣衫,衬的人更清冷也更苍白。
她这一两年来总是在长安城里逛,不愿意让侍卫跟,也没出过事,下面的人也拗不过,李世民就默认了。
长安城里嘛,他还罩不住殷灵毓了?
殷灵毓去买了樱桃毕罗小口吃,一边吃一边逛。直到看到了此行的目标,于是叫了996。
系统996开始以本身的能力影响那个领头的人。
“啊哈哈哈!花姑娘!我要这个花姑娘!”
“帝国万岁!”
“我们有金山银山!把你们统统杀掉!土地,女人,都是我们的!都是我们的!”
遣唐使的领头人一边狂笑着,一边抽出刀一刀捅进殷灵毓胸口。
在围观百姓的惊呼声中,殷灵毓本就因为反噬而苍白的脸色更是几近透明,胸口顺着刀锋不住的涌出血来。
有些认识殷灵毓的,比如正在卖报的狗蛋和石头,眼睛瞪的老大,冲出来不要命的拦。然而来不及,遣唐使头领已经拔出了刀,血溅了几步远。
殷灵毓摇摇晃晃倒下,狗蛋窜出来接住了这个总是探望悲田院的姐姐。
“殿下!殿下!”
“快救人!这是灵毓殿下啊!”
“郎中呢?谁快来止血!”
遣唐使直接被石头摁在了地上,那个头领被激动的石头掐着脖子,死死的,不肯撒手。
“你杀了殿下!你怎么敢,你怎么敢的!?”
头领「嗬嗬」的喘气,脸色憋的发紫,他怎么知道,他连自己为什么喊出本国有金山银山都不知道。
但他也没有解释的机会了。
其他遣唐使上前想把石头扯开,然而知道那是殷灵毓的长安百姓怎么可能袖手旁观,一拥而上,拳打脚踢。
附近医馆的一位郎中被连拉带拽的请了过来,狗蛋一边尽量克制着抽噎,一边尽可能的摁着殷灵毓的伤口。
“求您了,求您救救殿下吧…”
他不敢用力,也不敢不用力,身上沾了不少血,手也发酸,哆哆嗦嗦却不敢挪开。
郎中不会缝合,拿银针止血,但伤口太大,伤势太严重,郎中也只能尽力,甚至不敢移动殷灵毓。
李世民赶过来的时候,好歹是赶上了回光返照。
他跑的一直在气喘,红着眼睛跪下,握住殷灵毓的手。
冰一样。
“小妹……”
殷灵毓动了动手指,李世民竭力控制自己的喘息声,将耳朵凑到殷灵毓嘴边去听。
“我…书房…没做完……都做……”
“别……别难过……好好…活着…”
温热的躯体在怀里慢慢冰冷下去,李世民最后连眼泪都没有了。
身旁的那批遣唐使早被当街乱刀砍死,赶来的大臣已经堵住了这条街,金吾卫维持秩序,但百姓也不肯走,远远看着。
那是…那是刚刚拿出了高产稻种的殿下。
他们怎么肯走。
入冬来的第一场雪飘下来了。
太冷了,冷的刺骨,李世民想,殷灵毓最怕冷了。
他把人抱起来,长孙无邪就在他身后,牵着满脸泪痕的李承乾。
“回宫。”
李世民的嗓子很哑,像是枯枝被风吹动簌簌作响的声音。
第五十章 终章
李世民就这么抱着殷灵毓往回走,谁也没劝。
不知道是谁,往上跟的时候,还踹了遣唐使头领的那颗面目全非的头颅一脚,骨碌碌滚动进了排污水的沟里。
明明是一切都在变好的时候,为什么要有倭人。
殷灵毓的手捂不热了,孙思邈也没有办法,人死了就是死了。
谁也控制不住眼泪。
她没过几天好日子,却让百姓们能过上好日子,但她自己,看不到了。
李世民罢朝了。
没人管。
李承乾亲自给殷灵毓捧灵位,李世民本想抬棺,叫孙思邈骂了一顿,怕他身为帝王,影响了小徒弟下辈子的气运命格。
李世民听完后不再强求,但还是亲自写了祭文,他这几天眼睛一直干涩着,好像已经流干了泪,心里也木着,反应都迟钝。
孙思邈本想给殷灵毓看风水寻一宝地。但李世民决定,让殷灵毓随葬昭陵。
白色的挽联被吹的哗啦啦响,雪很大,把天地都盖成一片白茫茫的颜色。
像她。
如冰雪般。
但是,她其实怕冷。
李世民将亲手猎的皮子放进了棺里,随着土埋了下去。
回程,回宫。
“耶耶。”
李渊拉住他:“不准去。”
“药师去。”
这次李渊答应的毫不犹豫:“可以,但我也去。”
他心里不比李世民好受多少。
把倭国抹平,也难消这恨。
半道上李世民想起殷灵毓说的话,掀起帘子吩咐马夫:“去庄子上。”
马车于是转了一个弯,后面还带上了一溜的大臣们。
庄子上能主事的人都走了,显得有些寥落,李世民很熟悉这里了,牵着长孙无邪和李承乾走。
书房,小妹说书房。
疾步走到门前,李世民深吸口气,推开门。
书架上,桌案上,密密麻麻都是一摞摞的纸页,装订的,散落的,写满字的,涂涂抹抹的。
喉头哽住,李世民伸手去拿最近的一份,能拉开硬弓的手居然也会抖成这样。
“江南泽国,陂塘如棋,乃思以天工补造化,作桑基鱼塘之议,筑土为基,基高六尺,植桑其上,掘地为塘,塘深丈余,畜鲤其中,桑饲蚕而丝帛兴,蚕矢沉塘饲鱼,鱼游水而鳞介肥,塘泥曝干沃桑,阴阳相济,循环无穷,此生生之道也……”
长孙无邪走上前,也拿起一叠。
是接生用的产钳的构想,还有水产接生法,刨腹产可能性。
其他人也往起拿,小心翼翼的。
钢铁的各法对比与灌钢法,高炉炼铁的可能性,蒸汽锅炉为动力的蒸汽火车,海运的楼船安全性……
卫生健康的必要性,教育与法律的重要作用,关于扫盲的展开,拼音与简化字的意义……
她把能想到的,基本上都尽可能融入大唐的写了一遍。
在视线模糊的一瞬,李世民手忙脚乱把东西放回去,转身跑出去蹲着哭。与其说是哭,不如说在啼血,他们这些天哭的太多,声音已经嘶哑的不成调子。
贞观六年春,倭国尽灭,银金矿探出,但将士们中的一部分先回来了。
归来的队伍里还跟着弃文从武的王皓,面容平静,坚定。
他想,拿爱去困住别人是很自私的事情,他就算入赘到殿下名下,也不能给殿下留后不是吗?
更何况,他不知道什么才算爱,他的心意里包含着敬佩仰望,带着利益谄媚。
没有人配的上殿下。
那就跟随你的脚步吧,我会代你看你所改变的这个世间。
李世民给殷灵毓的追封,除了梁国公,还有尚书令。
他曾经不再设的,属于他的尚书令。
众人不肯给殷灵毓加谥号,她明明是个年轻的小娘子,连及笄都还没过,字都没起,她应该活着,应该捣蛋,应该接着折腾他们,吓唬他们。
怎么就需要谥号了呢?
出海的那些人是贞观六年年底回来的,灰头土脸,但带回来了红薯玉米等东西。
还有一份更加详尽的世界地图,更多稀奇古怪的种子。对于李世民来说,比丝绸之路,比天可汗分量更重。
李世民凝望了很久,然后去翻那些殷灵毓的手稿。果然,很快找到了一份阐述海贸的利益与掠夺性的。
小妹想的真远,真是的,想累死二哥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