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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快穿:白月光只求国泰民安_音冰儿【完结+番外】(372)

  “礼法么?”殷灵毓收起笑,问他。

  “若有一日,司马相公为父皇或毓儿迫害,或为政敌抹黑攻讦,申冤无门,心力交瘁,走投无路之时。”

  “您会不会在一个深夜,拖着病体,忍着屈辱,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去敲响一扇您明知不该敲响的宫门?”

  “当您被侍卫拦下,被言官弹劾「夜叩宫门,大不敬」时,您能不能心甘情愿地跪在地上,说……”

  “是臣错了。”

  “礼法如山,君威如天,无论臣蒙受何等冤屈。无论臣是否濒死,这宫门,臣都不该敲,这,就是臣应受的指责与惩罚。’”

  “司马相公,您能吗?”

  司马光无言的移开视线。

  他仿佛真的看到了那一幕。

  夜色如墨,宫门紧闭,他或许是因为坚持政见触怒天颜,或许是因为弹劾权贵被反噬构陷,身家性命悬于一线,或许就只是为君主厌弃,欲冤杀之。

  那扇厚重的宫门之后,是他最后,也是唯一的希望。

  去叩,是违制,是大不敬。

  不叩,可能就是身死名毁,含冤难陈。

  在那一瞬间,支撑他抬起手,或者最终放下手的,会是什么?

  他也会无法心甘情愿的。

  他会的。

  他一定会敲下去。

  不是为了自己苟活,或许是为了胸中未竟的志向,或许是为了家中倚门期盼的亲人……或许非为求生,乃为求一个「是」与「非」的公道。

  总之,他会敲下去。

  而在那一刻,他心中绝不会认为自己有罪。

  他只会觉得,是这世道,这处境逼得他不得不如此。

  “殿下……此问,诛心。”

  司马光最终还是没有逃避。

  他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没有人在承受所有不公与屈辱时,内心毫无怨怼,只平静的想。嗯,这就是我应该承受的,因为规矩如此。

  司马光也不能。

  只有置身事外的人,才能冰冷而傲慢的评判。

  殷灵毓嗯了声。

  “对啊,是大人您先以不可能改变的事实来苛求毓儿的。”

  司马光于是拱手:“臣知罪。”

  “但,殿下,您若存继位之念,臣之言,亦非虚谈。”

  “那又如何呢?”小姑娘又笑起来,坦然的,笃定的,落落大方的。

  “大人方才不也承认了,有些时候,礼法没有那么合理吗?”

  司马光端正的看着殷灵毓,他没办法再继续将其视为孩童。

  “是,殿下,可礼法之设,非为一人一事,乃为万世之纲常。若有那一天,臣虽不甘,但礼法无错……”

  “不,大人,你没有错。”殷灵毓打断司马光,一字一顿。

  “礼法本质,应是「为人」,当它反过来压迫着它应该保护的人时,它就不全然无错了。“

  “礼法也应该为人让步。”

  “包括您在内,每一个人。”

  “国家和百姓的利益高于一切。”

  司马光对上殷灵毓的目光,竟生出一种难以直视的刺眼之感。

  他霍然起身,动作带倒了一旁的茶盏,对那清脆的碎裂声恍若未闻,对着殷灵毓深深一揖。

  “殿下……殿下今日所言,如洪钟大吕,震耳发聩,臣……臣心绪纷乱,需静思细品,今日讲经,恐难以为继,恳请殿下允臣……暂且告退。”

  司马光甚至未等殷灵毓说出「准」字,便再次一礼,几乎是有些仓皇失措的转身,近乎逃离般的离开了。

  那双眼睛却没有从他眼前离开。

  洞若观火,但仍旧满载温润和美好。

  那不是野心家的煽动,不是叛逆者的嚣张,远比那些东西更为蛊惑人心。

  她理解他也会在绝境中违背礼法,她包容他此刻的仓惶与挣扎。

  太荒谬了。

  最贴近他内心所想的,「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的理想的。

  不是官家。

  是三岁的公主殿下。

  甚至她比他要走的更远……吗?

  司马光不知道。

  这一夜,司马光书房内的灯火,直至天明也未曾熄灭。

  司马光称病请假了。

  赵祯很是摸不着头脑。

  “怎么去教毓儿就生病了?”

  “不会昨日就已经病了吧?没传染给毓儿吧?快,叫太医给毓儿看看去。”

  殊不知自己的臣子差点儿道心破碎了。

  司马光请假,自然还有别人,给储君讲经的老师从来也不止一个。虽然现在面上还没有定下名份来,但殷灵毓该有的配置一样不缺。

  对此,张璃溪隐约看出了一些什么,随后,再不怎么露面了。

  只有一趟趟跑腿的下人端来的羹汤点心,衣物首饰。

  赵祯没阻止。

  他想见张璃溪,他移驾去见就是了,何必非要折腾她满足自己。

  她在缩小自己的存在感,试图让女儿身上变得更加完美无瑕,他何尝不是。

  于是越来越多的人看出了官家和相公们的风向,也开始思考自己的选择与出路。

  包拯也给殷灵毓上课。

  但他是胆子最大,路子最猛,也真正最将殷灵毓当作储君去看待的那个。

  上来就直接丢给殷灵毓一卷《宋刑统》与几份开封府旧案的抄录摘要。

  当殷灵毓是公主,且不涉及朝堂政事时,包拯不介意慈爱看待一个小孩子。

  但若是未来的君主,包拯绝无可能因为其年纪小,就去迁就。

  包拯知道他这样做是超前了,是严格了,让殿下过早的接触现实的黑暗和残酷了。

  但如果要向其托付江山社稷。

  他必须不近人情。

  第五百三十七章 求同

  他不在乎殷灵毓能否立刻给出完美答案,他在乎的是她面对这些难题时的思考和态度。

  甚至因为她是女子,而更苛刻。

  但包拯绝不容许有人仅以无礼的「男女」便胡乱指责殷灵毓。

  既然殷灵毓已展现出介入朝局的能力与意愿,那么在一位储君面前,需要确认的,只应该是她的能力,心性,才学,毅力,气魄。

  而绝非性别。

  包拯的公正,同样体现在他对于这件事的态度上。

  才能才是标准。

  性别不是。也不该是。

  一位位大臣轮着教过去,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思量,权衡,惊叹。

  殷灵毓看了看身边的位置。

  赵徽柔一直没有再来。

  司马光的课她不听,包拯的她也不参与。但韩琦的课讲得是《诗经》,赵徽柔从前是和殷灵毓一起听的。

  韩琦也注意到了,但他并未说什么,而是继续通俗易懂的讲解着。

  他今日讲的是《诗经·小雅》中的《鹤鸣》篇。

  “鹤鸣于九皋,声闻于野。”

  “此诗以鹤起兴,鹤,清远高洁之物,幽居深泽,其鸣声却能达于四野。”

  韩琦略作停顿,看向殷灵毓,循循善诱道:“殿下可知,此句寓意为何?”

  殷灵毓对上韩琦的目光,清晰答道:“韩相公此前讲过,此乃喻示有德有才之士。即便身处江湖之远,其声名才能亦无法被埋没,终将上达天听,为世所用。”

  “殿下记得甚好。”

  韩琦颔首:“然,此句尚有另一层意味,常为人所忽略,鹤鸣九皋,其声能闻于野,固然是因鹤鸣清越,亦因九皋之地,并非真正的绝域死寂,若处铜墙铁壁之中,纵有清声,何由得闻?”

  “故而,此句亦在言说「遇合」之机。贤才需有施展之平台,清声需有传播之途径,君王之明,在于能营造这「九皋」之境,使野无遗贤,而贤者之幸,在于能得其「鸣」之机,使声闻于天。”

  他这番话,看似仍在解诗,实则已隐隐触及了朝堂用人之道。即便还在经义的框架内,却又总在不经意间,将治国理政的智慧,为人处世的道理,如春雨润物般融入其中。

  不是他拔苗助长,而是殿下真的跟得上,他实在是见猎心喜。或者说,没有哪个老师看到学生一点即通后,可以忍住什么都不细讲。

  “再看下句,「鱼潜在渊,或在于渚」,鱼之或潜或浮,看似自由,实则亦受水势、时节所限,这便如同人之境遇。有时需沉潜积累,有时则当把握时机,显露锋芒。其中分寸,需自行体悟,审时度势,不可一概而论。”

  一堂课毕,韩琦收拾书卷,殷灵毓起身行礼告退。

  她打算去找赵徽柔。

  韩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殿下,初夏时节,最易惹人倦怠,若觉烦闷,不妨多去园中走走,姊妹相伴,亦是乐事。”

  殷灵毓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应了一声,“毓儿知道了,谢韩相公。”

  韩琦轻轻捋了捋胡须,眼中神色复杂难言。

  这两位殿下,未来的路,还很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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