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便宜它了。
这样肮脏的,满载罪孽的灵魂,不配得到如此痛快的解脱。
它吐露的情报是第一步,而它本身,将成为揭露这桩骇人罪行的活体证据。
他们需要它脑子里那些肮脏的情报,需要它作为活生生的罪证,去揭开那座人间地狱的黑幕,去拯救可能还在遭受磨难的同胞,去让这血海深仇,得见天日!
所以,两位司令也同样收着手,没有把他打死的打算。
终于,杨司令喘着粗气停了下来,甩了甩因用力过猛而有些发麻的手腕,赵司令也直起身,看了一眼地上不成人形的横路嘉一郎,强行克制住自己:“够了……留他一条狗命,他脑子里那些肮脏的东西,比他的命重要。”
杨靖宇深吸一口气,声音异常沙哑冰冷:“这些情报,必须要送回中央!要让全世界都知道,这群披着人皮的畜生,在我们的土地上做了什么!”
“要送就送大的。”殷灵毓冷声道:“光靠这个杂碎的供词,分量还不够,国际社会会质疑,会说是我们严刑逼供,只有拿到他们自己的文件,照片,实验记录,找到幸存的人证,才能把这群畜生的罪行钉死在耻辱柱上!”
杨司令和赵司令已经不想去计较她一个狐仙,为什么口吻里对国际社会也会如此了解,而是忙着先拦她。
“殷参谋,你的心情我们理解,我们比你更恨!但那里是龙潭虎穴!是鬼子防御最严密的核心地带!我们对此一无所知,仅凭他一面之词……”
“老杨说得对,那里必然守卫森严,机关重重,我看得出来你本事大。但鬼子阴险狡诈,谁也不知道他们还有什么我们无法理解的手段,你孤身前往,太危险了!”
殷灵毓道:“我会像刚才进来那样,隐去身形。”
方才她就是带着杨司令,用了障眼法,大摇大摆的驭风进来的,杨司令想到这里,心中不由得挣扎起来。
赵司令看到他的样子,把手里那一截儿凳子腿扔到一边:“老杨?”
他不了解殷灵毓的力量,但他了解战友。
他心动了。
最终,杨司令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断:“殷参谋,如果你坚持要去……那我们必须要和你一起!”
“这不是请求,是命令!作为你的上级,我有权要求参与此次绝密行动,我们对哈尔滨,对鬼子的机关布置比你熟悉,可以帮你规划路线,辨认目标。”
“而且,万一,我是说万一你的法术出了什么纰漏,或者里面真有我们无法理解的诡异东西,多两个人,多两份应变的力量!我们可以为你断后!”
赵司令没有说话,只是和杨司令站到了一起。
他们不能让殷灵毓独自承担这份风险。她是抗联的参谋,是同志,不是可以随意消耗的工具。
让她孤身犯险,而他们在外等待,这对于两位司令的骄傲与责任感来说,是无法接受的。
殷灵毓原本耷拉下来的耳朵唰一下又竖了起来,认真道:“放心,我会保护好你们的。”
她的目标,一直都是那里。
只是先前一直在忙于将散落的星火尽可能救下来,聚集到一起,妥善的保护好,确保他们不会被风雪吹熄。
第五百九十一章 潜入
可不代表她接下狐仙的委托任务,是只想保存火种的。
不够,那不够,那对于鬼子来说还是太轻了,太浪费她现在的能力了。
五年,还要整整五年。
其中每一位战士的牺牲,也不过是极其微小的一个瞬间。
十几岁二十几岁,十几年二十几年,然后换了敌人的几颗子弹,几分精力,几刻停顿。
还有战争胜利的一点点砝码。
他们不会觉得不值。
因为这是他们,是现在的中国人唯一还拥有的东西。
前赴后继,生生不息。
殷灵毓手掐法诀,先把横路嘉一郎用法术吊住命,收进一只小玉瓶里。然后将屋子里清理干净,不留痕迹,最后带着两位司令隐去身形,一手一个,抓住两位司令的胳膊,解除了封锁的法术,驭风就把人拽飞起来赶路。
哈尔滨市市区。
殷灵毓在杨司令的指路下,来到一处民宅内。
这里是一位可以信任的地下党同志的家。
祐暖暖如往常一样推开大门,看到门口那两串苞米左边那串掉到了地上,不动声色的将门关好,穿过院子里一堆零零碎碎做法事用的东西。
彩纸扎的神偶,几束风干了的艾草,还有一个半人高的鼓,都是她师父,哈尔滨城里颇有名望的萨满「灰三爷」做法事用的家什。
祐暖暖弯腰把苞米串儿捡起来挂回去,然后打开门,神色如常的走进屋,反手关上了门,插好了门栓。
这是暗号,表明有同志来了。
横路嘉一郎那个假惺惺的鬼子,自诩对中国文化「深感兴趣」。对于哈尔滨市中的萨满「灰三爷」,态度更近似于拉拢和刷名声。但总体上的确不如其他人打压的那么狠。
灰三爷便也与他虚与委蛇,套取些零碎情报,祐暖暖作为灰三爷最小的出马弟子,明面上是伺候师父的徒弟,暗地里,却是抗联的一员,祐暖暖原本有个虽不富裕却温馨的家。父母是对老实巴交的小生意人,守着个杂货铺,对这个独生女儿疼爱有加。即便她从小就显得与其他孩子不同,整天就喜欢和小动物相处,后来更是铁了心要拜师学出马。
父母虽不理解,却也从未阻拦,只是默默支持,觉得女儿高兴就好。
然而,这样的日子在两年前的一个傍晚被彻底粉碎。
一队喝醉了酒的鬼子兵,为了取乐,毫无缘由的冲进她家的杂货铺,乱枪扫射,她的父母,甚至没来得及说出一句遗言,就倒在了血泊里。
那天,祐暖暖因为去师父那里学习,侥幸躲过一劫。
等她回到家,看到的只有满屋狼藉和父母逐渐冰冷的身体。
那条巷子里的街坊邻居也死的差不多了。
她跪坐在那里,为他们收尸,然后咬着牙,擦干眼泪,求着师父把她引荐给了抗联的地下组织。
横路嘉一郎更不知道,他这个自认为的「中国通」,他试图笼络的「萨满大师」及其弟子,就在他眼皮子底下,一次次将情报送进深山老林。
祐暖暖一转身,看见殷灵毓,远比其他人要平静,但仍旧惊讶。
“仙家?”
殷灵毓主动伸出手:“我叫殷灵毓,是抗联的参谋,同志,你好。”
“参谋?”
祐暖暖更惊讶了,但她深知纪律,不该问的绝不多问,看了眼她身后的两位司令,便道:“殷参谋好!我叫祐暖暖,是哈尔滨地下交通站的联络员。”
杨司令道:“暖暖同志,长话短说,我们需要立刻与灰三爷取得联系,并且需要你和灰三爷的协助,核实并获取一些重要的信息。”
他需要灰三爷动用他的关系网,尝试着帮忙核实一下这个地点的情况,总不能真的两眼一抹黑直接靠着殷同志硬杀进去,再怎么不济,也先看看能不能捋出来点东西。
祐暖暖点点头:“师父这会儿正在聚仙楼陪几个伪政府的科长喝酒,说是喝酒,其实是想套套他们口风,看最近有没有啥异常调动,我这就去叫他回来!”
聚仙楼是哈尔滨有名的馆子,也是三教九流汇聚之地。灰三爷在那里出现,再正常不过。
祐暖暖口中的师父灰三爷,是哈尔滨城里一位颇有些名气的萨满,主奉「灰仙」,即鼠仙,但东北民间的萨满信仰本就融合驳杂,他对胡(狐),黄(黄鼬),白(刺猬),柳(蛇)各路仙家也皆有涉猎。
灰三爷行事也算自有章法,因其手段灵验,为人又活络仗义,在黑白两道,官商民间都积攒了不少人脉,上至伪政府的小官吏,商贾,下至走街串巷的贩夫走卒,乃至一些绺子,也就是土匪里的兄弟,都卖他几分面子。
他虽未正式加入抗联,但心始终向着同胞,早年杨靖宇率部在哈尔滨外围活动时,也曾走动过这些民间组织,与灰三爷有过交谈,灰三爷虽然未曾加入抗联,却时常利用自己身份之便,将听到的一些零碎风声,日伪不太紧要的调动消息,通过自己的渠道,还有祐暖暖这条线,断断续续的传递给抗联。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祐暖暖便领着一个老者回来了。
老者约莫六十上下年纪,身材干瘦,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藏青色棉袍,外罩一件黑缎马褂,头上戴着一顶瓜皮小帽,留着几缕稀疏的山羊胡,一双小眼睛闪着精光,手里还攥着一杆黄铜烟袋锅。
正是灰三爷。
他一进门,目光便落在了屋内的殷灵毓,杨司令和赵司令身上,看到杨司令和赵司令,他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意外的了然。但当他的视线触及殷灵毓那非人的狐耳和九尾时,那双小眼睛瞬间瞪圆了,手中的烟袋锅都差点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