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示意两个战士前面带路,自己则落后半步,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殷灵毓身后。
没有任何车辆,骡马的影子。
那批据说数量巨大的物资在哪里?
再一看手上,倒是拎了面旗,只是这位班长还没有看清那到底是什么旗帜,旗上破了口子,还沾了血迹,实在是难以一眼辨认。而这时,几位领导人已经闻讯快步迎了出来。
殷灵毓坦然走到他们面前,将手里的东西大大方方递了上去,露出一个如冰雪初绽的笑意:“见面礼,还请各位收下。”
领先的同志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伸出手接下,第一时间换到另一只手上,然后再次伸手,话语里带着湘地的口音。
“殷灵毓同志,一路辛苦!我们可是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你盼来了!”
他的态度自然得仿佛面对的只是一位远道而来的普通战友,而非一位形貌殊异的狐仙。
殷灵毓眉眼弯弯,随即也伸出手与他短暂相握,那手掌温暖而有力,带着茧子,让人心安。
“首长好,不辛苦。”
那面旗帜虽然破了些,可入手还依稀能看出其材质精良,边缘似乎还缀着流苏,英武的同志性子最急,上前小心的接过,和湘音同志一人一边,缓缓将这面旗帜展开。
当旗帜的全貌展现在众人面前时,饶是他们做了一些心理准备,呼吸也不由得一滞!
这是一面日本陆军联队旗!
旗面以黄色丝绸为底,边缘装饰着紫色流苏。虽然沁着血,带着弹孔和割裂出来的破口,却依旧能看出其曾经的华丽与威严。
旗帜中央,原本应该靠近旗杆的部分,用精美的丝线绣着金色的日本皇室菊花纹章,而在菊纹下方,则是墨笔书写的番号。
关东军第二师团步兵第十六联队。
郡山联队。
关东军第二师团,又称仙台师团,是鬼子最早的七个师团之一。
而这是它们的精锐!郡山联队的联队旗!
日军联队旗是由天皇亲自授予的,是步兵联队或骑兵联队建制存在的最高象征,其意义远超过普通的军事单位旗帜,日军《军队内务令》明确规定,军旗在则联队编制在,军旗失则联队编制撤销。
因此,在面临战败,联队有被全歼或军旗被缴获的危险时,日军有专门负责「军旗奉烧」责任的旗手,且通常由联队中最优秀的中尉或少尉担任,必须及时焚烧军旗,以确保其绝不落入敌手,旗杆顶端的菊花御纹章也需被彻底破坏。
也是因此,在整个第二次世界大战中,没有任何一面日军联队旗被敌方在战场上缴获的纪录,所有不复存在的联队旗,都是在日本战败投降或部队被歼灭前,由日军自行焚毁的。
而现在,被它们视为信仰和生命的联队旗,就这么被拎在手里,作为见面礼,送了上来。
众人抬头看向少女,少女仍嫌不够,凭空拿出一根旗杆来,顶端的菊花纹虽然脏,却还算完好。
殷灵毓笑盈盈的把旗杆也递了过去。
几位领导人的呼吸都下意识的放轻了。
他们太清楚这对于日军,对于那个狂妄的帝国意味着什么。
湘音的同志接过旗杆,问道:“殷同志,这面旗……你知道它代表着什么吗?”
他定定的看着她的眼睛,却发现其中只有自己的倒影。
没有什么意图可言。
于是继续缓缓道:“日军条令,军旗在,联队在;军旗失,联队销。”
“自甲午以来,从未有敌军缴获过任何一面他们的联队旗,他们宁愿将其焚烧,连同护旗官一起玉碎,也绝不容许旗帜落入敌手。”
“知道。所以我才把它带回来。”殷灵毓理所当然道。
第六百零六章 换取
所以她才在那个鬼子军官拖着被冰剑射穿的身体想要烧旗时,把它抢下来了。
它们也不知道是要去哪里增援,还是也是奔着长白山去扫荡抗联的,但总之它们没机会了。
在她面前屠村,呵呵,她也就是赶时间。不然高低把在七三一里收取的试验品给它们用用。
另一个人看着殷灵毓那纤细的身形和身后摇曳的狐尾,感觉自己几十年来建立的世界观正在剧烈摇晃。
一个装备精良,满编数千人的日军甲种师团主力联队,连同其象征着无上荣耀的军旗,就这么被她一个人…一个狐解决了?
但不管如何,解气!
英武的同志终于从巨大的冲击中缓过神来,畅快的大笑:“哈哈!好!端得好!这见面礼,够分量!我代表前线所有跟鬼子拼过刺刀的战士们,谢谢你,殷灵毓同志!”
他上前一步,想拍拍殷灵毓的肩膀,手伸到一半,又觉得似乎不太合适,转而重重地抱了抱拳,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与感激。
湘音同志将旗帜小心的重新卷好,递给身旁一位同志,嘱咐道:“仔细收好,这是重要的战利品,更是历史的见证!”
然后,他温和而郑重的转向殷灵毓。
“殷同志,你这份见面礼,对我们来说,太重要了。来,外面不是说话的地方,走,我们进去谈,你一路奔波,先喝口水,歇歇脚。”
窑洞内,光线有些昏暗,但收拾得十分整洁。
一张简陋的木桌,几条长凳,墙上挂着大幅的军用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红蓝箭头。
一位同志亲自给殷灵毓倒了一碗热水,递到她面前,语气温和:“殷同志,先喝口水,缓一缓。”
殷灵毓道了谢,双手接过粗瓷碗,咕嘟咕嘟喝了好几口,放下碗,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物资都在我这里,现在交接吗?放在哪里比较合适?”
几位领导人交换了一下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期待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毕竟信里提到的物资太多了,他们需要亲眼确认。
英武的同志闻言立刻道:“好!地方我们早就准备好了,就在后山那片废弃的晒谷场,地方够大,也相对隐蔽!我带你过去!”
一行人走出窑洞,来到后山一片相对平坦的开阔地,这里原本是村民用来晾晒粮食的地方。如今荒废着,长着些杂草,四周有战士们警戒。
“殷同志,你看这里可以吗?”湘音同志问道。
殷灵毓点点头,没有说话,向前走了几步,站在空地中央,缓缓闭上了眼睛。
下一刻,她周身仿佛有无形的气流开始旋转,玄色的袍袖无风自动,那对火红的狐耳微微颤动,身后的九条尾巴如同云霞般舒展开来,周身散发出淡淡的,柔和却不容忽视的金色光晕。
紧接着,令所有人终生难忘的一幕发生了。
以她为中心,空地上仿佛打开了一个连接着异次元的大门。
先是成捆的,油光锃亮的三八式步枪如同雨后春笋般,「唰唰唰」地凭空出现,整齐地码放在地上,迅速堆成一道长长的矮墙。
然后是歪把子轻机枪,九二式重机枪,接着是木箱,无数个木箱,上面印着日文的弹药标识,被整齐地垒放起来,很快便形成了一座小山。
小山旁就是两门保养良好的九二式步兵炮,连同配套的炮弹箱。
到了后面,是路上殷灵毓收缴的,变得有些杂乱破损,沾了污渍。但对于战士们来说,仍旧是好装备。
但这还没完。
军用帐篷,成捆的军大衣,翻毛皮鞋,钢盔,水壶,饭盒……迅速占据了另一片区域,袋装的大米,面粉垒得如同城墙,药品也一箱箱的堆积起来。
而那几台小型机床,柴油发电机,成捆的五金材料,通讯器材……这些对于建设根据地无比重要的工业物资的出现,更是让负责后勤的同志激动得浑身发抖,扑到那台机床上,痴迷的抚摸着冰凉的金属机身,嘴里不住地念叨:“好东西!真是好东西啊!”
整个交付过程持续了约莫半个小时的时间,当殷灵毓终于把东西从空间里全部放出来后,原本空旷的晒谷场,已经被一座座由武器,弹药,粮食,药品和工业设备组成的「山峰」所填满。
阳光照射在这些物资上,反射出令人心悸的光芒。
一片死寂。
负责警戒的年轻战士,全都僵立在原地,张着嘴,忘记了呼吸。
他们不是没有想象过这批物资的规模。但想象与亲眼所见,是两种完全不同程度的震撼。
殷灵毓满意的点点头。
还行,还算鬼子有钱,改天去别的地方接着薅。
湘音的同志不再多说客套话,而是看向殷灵毓,关切问道:“殷同志,你为我们,为抗战立下如此大功,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吗?或者,你有什么需要?尽管提出来!”
他问得真诚。
这些支援,对他们来说,太无私,太慷慨。
她这个狐仙,也太赤诚,太坦荡。
所以哪怕是明知她不合理,可他们仍旧愿意接纳,也感谢她的选择是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