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利用还是挡刀,无所谓,他们只想杀鬼子。
但迎接他们的,是远超预期的,实实在在的物资与关怀。
首先递到他们手上的,不是别的,正是一双双耐磨,厚实的布鞋。
八路军的后勤干部带着真诚的笑容,一边分发一边解释道:“同志们辛苦了!咱们八路军别的可能缺,但对脚底板可从不含糊!翻山越岭打鬼子,全靠这双脚,可不能亏待了!”
鞋还没发完,一筐筐还带着热气的杂面馍馍,还有一桶桶飘着油花和菜叶的热汤就被抬了上来,八路军的战士们招呼他们吃饭,管饱。
“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暖暖身子!”
在这些川军的战士们啃着馍馍,受宠若惊,几乎不知身在何处时,一桶桶冒着腾腾热气的开水被烧好提了过来。
“来来来,都别愣着,赶紧脱鞋烫烫脚!走这么远的路,脚都磨坏了吧?”
“这是咱们的老规矩了,行军打仗,脚是第一位的!谁脚上打了泡,破了皮,不及时处理,明天就走不了路,就得掉队!”
“那边有卫生员,起了泡的,有伤的,都过去处理一下!别不好意思!”
几个八路军的老班长更是亲自示范,挽起袖子,帮那些年纪小或是脚伤严重的士兵脱鞋,洗脚,动作熟练而自然,一边洗还一边传授经验。
“看见没,水要热点,把脚烫透了,血就活了,泡也软了,再用针在火上烤过,然后轻轻挑破,把水挤出来,不能撕皮……明天保准还能走几十里!”
许多人眼眶都红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看着他们眼里的「长官」给伤兵亲自倒洗脚水。
九月五日,在殷灵毓提前清除其指挥官后,后方的战士们于县城外围设伏,全歼日军一个运输中队。
九月八日,活动于鲁西北的一二九师东进纵队,利用鬼子指挥系统混乱,援军迟迟不到的时机,集中兵力,一夜之间拔除三处炮楼,解放村镇十余个,当地伪军一个连阵前倒戈。
九月十二日,晋绥军区部队在同蒲路北段再次发动破袭,在工兵和百姓配合下,将刚刚由日军工兵修复不足五百米的铁轨再次扒毁,运走,并炸毁一座小型铁路桥,迫使日军放弃该段线路的修复计划。
九月十五日,殷灵毓故计复施,再次到访鬼子的一个前线物资囤积点。
守备小队被殷灵毓解决,紧巴巴凑出来的物资再次被抢走。
八路军控制区在不断连接,扩大,群众基础日益牢固,兵工厂的机器日夜轰鸣,复装的子弹和简易手榴弹开始源源不断送往前线。
得到充分休整的川军,也以精气神为之一新的面貌,投入战斗。
随着八路军在华北的胜利一个接一个传来,随着投奔八路军的部队受到优待的消息不断扩散,重庆方面推诿不肯出战的政府逐渐丧失着正统名声与道德高地。
失道寡助,孤木难支。
先前还在观望的地方实力派,态度也日趋强硬,与重庆的离心倾向愈发明显。
第六百一十六章 低哑
各地抗议与请战之声鹊起。
云南,昆明。
滇军将领内部会议上,气氛凝重。
“委员长一味保存实力,坐视八路军在华北连战连捷,我军却困守西南,无所作为!长此以往,军心涣散,民心尽失!”
“不能再等了!我们必须向重庆明确表态,要求北上抗日!我滇军子弟的血性还在!我们滇军照样不怕死!”
广西,桂林。
桂系高级军官同样群情激愤。
“八路军如今声势浩大,连邓锡侯都率川军投了过去!我们桂军历来以善战闻名,如今却在此蹉跎岁月,岂不惹天下人耻笑?”
“必须请战!若重庆再不允准,我们……也要考虑其他出路了!”
请战电报如同雪片般飞向重庆,措辞一次比一次激烈,不再仅仅是请求,更带上了近乎最后通牒的意味。
面对汹涌而来的压力,重庆内部分歧明显,两派争论不休。
“委座!若再不采取果断措施,恐酿成巨变!当以雷霆手段,震慑宵小!”
“委座,三思啊!如今民心士气皆在彼处,若强行压制,只怕……只怕我等真要成孤家寡人了!”
最终,在巨大的内外压力下,重庆方面做出了极其有限的让步,勉强同意部分非核心区的「杂牌」部队,可对当面之敌进行「战术骚扰」,但仍严令禁止与八路军进行任何形式的战役配合与接触,并加强了对其后勤和通讯的控制。
这种处处设防的命令,根本无法满足前线将士杀敌报国的渴望。
于是此消彼长,人越来越少,人也越来越多。
鬼子彻底陷入了人民群众的汪洋大海里,寸步难行。
十月末,华北日军实际控制区收缩至主要城市内,甚至不敢出城,八路军控制区域扩大两倍有余,三大根据地早已完全连成整体。
已经有鬼子开始烧香了。
且个个儿不愿意当官。
毕竟那个妖怪可是专挑当官的斩首的。
入冬了。
这是一九四零年的冬天。
持续了数月的大规模攻势,随着严寒的降临和战线的相对稳定,逐渐告一段落。
新扩大的根据地需要巩固,数以万计的新兵需要训练,缴获的海量物资需要清点分配。更重要的是,那连成一片的广阔区域,需要建立起有效的管理和支撑体系。
鬼子们缩在县城里苟延残喘,忍饥挨饿。
现在,是我军反过来分割和包围它们了。
小战士王栓柱搓着冻得通红的手,哈着白气,从新兵训练营跑回驻地。
他是三个月前在殷灵毓袭击矿场时被解救出来的矿工之一,那个断了胳膊的小孩子。
如今,他有了名字,养好了胳膊,也成为了八路军的一名小战士,他所在的连队,正驻扎在太行山深处一个刚刚扩建完毕的大村子里。
村子里很是热闹,原本狭窄的土路被拓宽,夯实,路两旁是新搭建的和修缮一新的民房。虽然简陋,却收拾得干干净净,穿着灰色,黄色不同颜色军装的战士们混杂在一起,操着各种口音,却相处得异常融洽。
“老哥,你这川普听着得劲儿!再来一段嘛!”
一个原八路军的班长勾着一个川军老兵的脖子,笑嘻嘻的讨教。
“要得!老子给你摆一哈龙门阵,当年出川打鬼子……”
村口的打谷场上,原中央军第五十九军的战士们,正跟着八路军的教官学习拼刺刀的技巧,喊杀声震天。
另一边,妇救会的成员们则在组织下,练习战场救护,旁边还有婆婆拿着新纳的鞋子送过来,领粮食时却非要少要一些,让他们留着打鬼子的时候自己吃。
王栓柱穿过人群,跑到村子东头,这里是根据地新建的兵工厂之一,院子里面堆积着小山似的铁轨,弹壳和从鬼子那里缴获的报废武器零件。
“栓柱!快来搭把手!”
一个老师傅在门口喊道:“把这筐复装好的子弹帮忙送到库房去!”
王栓柱应了一声,赶紧跑过去,库房是依着山壁挖出的几个大窑洞,里面干燥通风,一排排木架上,整齐地码放着用油纸包好的子弹,手榴弹,甚至还有一门保养良好的迫击炮和整整一箱炮弹,这些都是他们未来打鬼子的本钱。
帮忙搬完东西,王拴柱再往前走,再前面,是依托几间大瓦房改建的野战医院,里面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听说是从大城市投奔来的,正仔细地给伤员换药。
王栓柱来这里是帮人传口信来的,但也和医生很熟,前两个月多受人家照顾。于是笑嘻嘻的打了招呼,然后继续小跑着找人。
曾经和他一起下矿,腿被砸断的李大叔,正拄着拐杖,在院子里帮着晒洗干净的绷带。
“叔!有人给你带信儿哩!李成哥没死!有人见过他!”
李大叔一愣,随即不敢相信的追问道:“真的?成娃子在哪儿?”
“也是咱们队伍里的哩!在南边儿管被服厂呢!”王拴柱上前去扶住李大叔,道:“听金大哥说,他现在实在走不开,但是今年肯定能来和你一起过年!到时候给你带你爱喝的地瓜烧回来!”
李大叔被抓进煤矿之前,他儿子先被抓去当了壮丁,这下子他人从那地方出来了,就想知道儿子李成还活着没有。
低哑的笑声和哭声一起响了起来。
王拴柱也跟着眼睛酸酸的,不停的抬手去揉。
他早没了家人了。
李大叔见状擦了把脸,牵着王拴柱的手道:“小柱子,别哭,你以后跟我过,等成子回来了,你叫他哥。”
“嗯!”王拴柱用力点点头,李泉拍拍他的脑袋,拄着拐杖,扶着王拴柱,俩人儿去吃饭。
碗里打的是杂粮粥,还有窝窝头,菜是飘着油花的白菜炖粉条,里面的猪肉罐头都是鬼子那里抢来的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