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一直都知道,值得。
就像他们此刻的行动,表面上看来,是他们抗联在重新下山,小心翼翼地与乡亲们接触,试图一点点修复和重建群众基础。
可是,看着那一双双试图将家里仅有的几个鸡蛋塞到战士们手里的手,看着那些主动为队伍带路,传递消息的身影,看着眼前这个鼓起勇气来找他说出这件事的小姑娘……
可是其实乡亲们一直都信任抗联。
这份来自人民的,沉默而坚韧的信任,才是他们抗联,乃至整个中华民族,能够在这片土地上一次次浴火重生,战斗到底的根基。
抗联于东北,再次如火焰般开始蔓延开来。
关东的鬼子一咬牙。
彻底缩进城了。
惹不起我们总躲得起!
第六百二十章 回家
东京方面开始想要断臂求生,撤出华北,深耕关东。
这片宝贝土地,它们一时半会儿还没榨干,还不想放手。
两边形势来看,关东虽然名声更臭,但建制还是比现在的华北完整许多的,它们企图依托经营多年的关东军和相对完整的工业基础,固守这块最重要的殖民地和战略后方。
主要是不死心,以至于痴心妄想,想赌殷灵毓在东北不会继续斩首和刺杀。
殷灵毓可不惯着它们。
任你如何严防死守,我自一剑斩之。
四月五日,关东军司令部所在地,新京。
尽管司令部已如同惊弓之鸟,将警戒级别提升至最高,所有高级军官的住所外围布满明哨暗岗,甚至请来了日本国内的一些神官和僧侣布设所谓的结界。但在殷灵毓面前,这一切形同虚设。
是夜,关东军参谋长,陆军中将木村兵太郎在其秘密下榻的,由半个中队兵力守卫的别墅内,被一剑封喉。
现场没有任何搏斗痕迹,守卫的士兵甚至未察觉任何异常。直到换岗时才发现主官已气绝身亡。
四月八日,负责对苏情报和边境防务的关东军情报部长,陆军少将秋草俊,被天雷劈死于大庭广众之下。
四月十二日,伪满洲国首都警察厅总监大迫幸男,在警察厅大楼自己的办公室内毙命。
关东军内部彻底陷入了歇斯底里的恐慌。
“八嘎!不是说她主要在华北活动吗?!为什么又回来了!”
“新京!司令部所在地!参谋长阁下他……这让我们如何向天皇陛下交代!”
“那些神官,僧侣,全是废物!连一点预警都做不到!”
“下一个会是谁?是我吗?还是你?”
“华北……已经糜烂,如今关东……难道帝国圣战,真的要败在这些……这些非人之物手上吗?”
“必须想办法!哪怕是暂时的妥协……”
“妥协?向谁妥协?向那个妖怪吗?帝国颜面何存!”
东京方面绝望的发现,照这个速度下去,不需要大规模的军事进攻,关东军自己就会因为失去大脑而陷入瘫痪和崩溃。
殷灵毓这个精怪的意思很明确。
它们唯一的选择,就是滚出这片土地。
或者,留下命来。
但它们仍旧垂死挣扎着。
举国之力进行的战争,很难轻易停下。尤其它们最开始还尝到了甜头,所以现在即便被打痛了,也还是在想着,能不能再来一口。
它们早已被狂热的军国主义思想和「八纮一宇」的迷梦彻底裹挟,觉得退缩与妥协,那是对天皇的背叛,对帝国荣耀的玷污。
于是,它们依旧自杀式坚守。
可惜,毫无作用。
一九四一年七月。
足足接近半年,再是如何挣扎,大部分华北的鬼子也要么饿死。要么冲出城送死,要么被强攻,要么被伪军给打包卖掉……
总之,死法多种多样。
在国联及相关国际会议上,它们也代表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冷遇与无声谴责,多个国家大幅降低与日外交级别,实质性的经贸科技合作更是几近中断。
而原本对它们持绥靖或观望态度的部分西方国家,也警惕的开始调整远东政策。
全球主流媒体对日本军国主义的批判也早已形成浪潮,「野蛮」,「反人类」,「现代文明之敌」等标签被牢牢钉在它们身上。
黛安娜·霍普金斯则因其系列报道,获得了国际新闻界最高荣誉。
一九四一年夏末,华北战局已彻底明朗。
昔日日寇铁蹄蹂躏之地,如今已尽数化为巩固的抗日根据地,这一既成事实,连同其在战场上展现出的强大组织能力与民意基础,迫使国际社会不得不重新审视中国的政治格局。
美国政府在经过激烈内部辩论与战略评估后,率先做出实质性调整,其驻华外交及军事人员开始绕过重庆,直接与延安建立工作级联系。
各类援华物资的分配清单上,八路军,新四军的份额被显著提升,甚至出现了首批以「地方自治政府」名义拨付的专项贷款与医疗援助。
华盛顿方面虽未公开宣布,但其行动已默示承认了延安政权在中国北方的实际统治地位。
重庆方面暴跳如雷却又无可奈何,他的所谓「正统」光环,早就在他不愿意携手抗日,想要坐视友军被削弱时逐渐黯淡。
华北,大家长们也终于从窑洞里,坐进了窗明几净,但依旧简朴的屋子里。
地图上,代表根据地的红色区域已连成一片,与东北之间,仅隔着一条日渐虚弱的敌军防线。
“华北大局已定,我们终于没有了后顾之忧!”
英武的同志目光炯炯:“现在是时候了!必须里应外合,夺回东北!那是我们中国的工业基地,绝不能让鬼子继续盘踞!”
“同意!”
另一位同志道:“关东军如今外强中干,内部指挥混乱,士气低落,殷同志在敌后的持续打击,已为我们创造了前所未有的战机!”
“东北的抗联同志们坚持了十年,里应外合,此其时也!”湘音同志也点了点头。
“命令:晋察冀,晋冀鲁豫主力部队,立即进行战斗动员,向热河,辽西方向秘密集结!电告杨,赵,李几位同志,华北主力不日即将出关,望其做好接应准备,配合大军行动,光复东北!”
消息一出,群情激昂。
原东北军出身的一位营长,在团部听到消息后,愣了片刻。随即竟面向东北方向,「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用额头死死抵着地面,肩膀剧烈的耸动着,当众嚎啕大哭。
“爹!娘!弟兄们!咱们……咱们要打回去了!要回家了!”
周围的东北籍战士们无不泪流满面,他们互相捶打着对方的胸膛,又紧紧拥抱在一起。
“等了十年……整整十年啊!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首长!让我们回去吧!我们要第一批出关!我们要亲手把膏药旗从长白山上扯下来!”
“对!我们要回家!”
第六百二十一章 奔赴
天南海北流浪的人们又哭又笑,欢欢喜喜踏上归乡的路。
苏方评估了一下,做了个顺水人情,给留在苏方境内的那些抗联的战士们塞了不少莫辛纳甘步枪,还有一些DP轻机枪,并允诺从前与前政府,也就是委员长签订的不平等条约可以废除。
他们又不傻,知道殷灵毓有超自然能力,也眼睁睁看到了她对于鬼子的破坏力,谁也不愿意被这样一个存在盯上。
既然难以对抗,最好的策略就是成为她的盟友。
她归谁?
抗联,延安。
他们境内有什么?
抗联的军队啊!
谁和他们有着一样属于同志的思想?
延安啊!
这不直接抄上近道儿了嘛!
现成的香火情!现成的同志谊!现成的抗联弟兄在咱这儿好吃好喝好几年,那交情是白处的吗?
苏方的战士们拍着胸脯往抗联的战士们手里塞装备。
那殷灵毓再厉害,她总得认自己人吧?
咱们把她家失散多年的亲战友全须全尾地送回去,还附赠一水儿崭新瓦亮的装备大礼包,这诚意,够足了吧!
再说了,跟延安那边打交道,比跟总想着耍心眼,要手段的重庆痛快多了!嘿嘿,等帮着他们把东北收拾利索了,那远东这片,好歹相对来说不用提心吊胆了啊!
苏方在注定落败的鬼子和之前相处起来不错的小火苗之间果断选了小火苗。
但态度上比起以前却更平等了许多。
现在的延安政权,拥有着强大力量和稳固根据地的八路军,逐渐开始被正视,被尊重。
一九四一年七月底。
来自不同方向的钢铁洪流,怀着同一个目标,向着盘踞东北十余年的日本关东军发起了最后的猛攻。
长白山深处的溶洞基地,洞口。
杨司令,赵司令,李总指挥,魏副司令等抗联领导人,面对着集结完毕,精神抖擞的战士们,下达了出击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