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要美色!美酒!想要人人称赞,随心所欲!”吕布恶声恶气,几乎是喊出来,然后靠在树上拿手臂遮住眼睛:“我就是这样一个……被看不起的人。”
自负到极点,不代表他真的没有脑子,虽然,不多。
他从一个人手下到另一人手下,谁说什么好像都对,他也不自觉去追逐利益,转来转去,他知道他这样其实被瞧不起。
所以他往往不愿意相信别人,他不想听他们的话,他不知道他们是不是想操控他。
“食色性也,无欲无求才不正常。”殷灵毓将大氅裹紧:“就是圣人也要吃饭,穿衣,何况世间又有几个圣人?”
“那你呢?殷珏,你所求是什么?”
“我啊,”殷灵毓低笑,不自觉想起一面红色的旗帜:“我所求,不可对外人道也。”
吕布气的把胳膊拿下来,捏紧了拳头对着殷灵毓晃了晃。
他像一条汹涌湍急,带着泥沙奔腾不休,势无可挡的莽撞河流。
殷灵毓看向他:“温侯所求的归纳起来,不过是赢得生前身后名,可对?”
吕布见吓唬不到殷珏,便也将手放下,想了想,点头。
“假使我在保证你好吃好喝,万事不愁的基础上,能让你超过冠军侯,青史美名传呢?”
“那我都听你的。”
“立誓。”
“成。”
吕布看着殷灵毓伸出的那在他看来又细又没劲儿的手,放轻了力气,抬手击掌立誓。
河流如果入海,也终会沉静,成为洋流。如果不能接纳它的泥沙而只想驱使水流为己所用,那决堤的河流冲毁了自家田地,其实也不稀罕。
“都是月下,”殷灵毓调侃:“这算什么?萧何月下追韩信?”
吕布这次倒是挺认真的:“你这脸,还不如说是留侯。”
顿了顿,复又补充:“而且,淮阴侯死的早,我可不要。”
其实你死的也很早,或者说大多数将军命都不长,自古美人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
“行,不要,但给你的路你总该要了?”殷灵毓俯身,她的眸光比月色更皎洁澄澈:“剑锋所指,皆为汉疆,尽灭蛮夷,国境四方。”
“而这,是独属于你吕布吕奉先的责任和使命,为国守土复开疆,为民除害保安乡,为天下汉人共供养,仰望。”
吕布的呼吸逐渐急促,他以手撑地,起身。
“布飘零半生!今逢先生,方知前路矣!”
“啊啊啊你不要拜我宿主为义父啊!不可以!”
系统996同步的尖叫。
殷灵毓差点儿憋不住笑,赶紧和吕布挥了挥手,二人道别,各自回房睡觉,系统996在殷灵毓脑海里惊魂未定。
“吓死我了宿主……我差点儿以为他要拜你为义父!”
“不会的阿愿,年纪在这儿呢,他就是再热血上头也不会。”
“我知道…但就是很吓统嘛,毕竟方天画戟专捅义父……”
说着,996语气又弱下来:“宿主,你会不会后悔选架空历史组啊?要求最严格,能得到的帮助最少,我连一个雷达都不能给你当……”
别的系统跟着宿主不是自动扫描危险就是绝顶黑客外挂,左一个高科技力量产品右一个玄学修仙侧道具,它家宿主在它这儿简直就是带飞,基本什么也不用它做。
它水群都混上群聊管理员了,毕竟在线时长多。
“我不会后悔。”
殷灵毓解下大氅,躺回床上,虚虚拢住一捧月光。
“史笔太锋利也太冰冷,即便如此依旧太多意难平,我愿意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尽可能的弥补,改变,我想要一个个小世界里的人都能看到红日初升,东方既白。”
“那,我也会一直陪着你,只是我帮不上什么。”
“那就够了,阿愿。”
996沉默了片刻,终于将群聊里的名字彻底改成了「殷愿」。
我接受你的名字,也就代表我从此所有的数据流,也只为你聚汇而运算。
一夜沉眠。
徐州,大致分为彭城,临沂,琅琊,东海,下邳,还有广陵。
目前东海其实不归刘备实际操控,但其他郡县,刘备都得负责,下面的官员多是本地豪强操纵,推脱不肯担责,刘备之前就是因此而大发雷霆的。
结果就是士族们一起暗搓搓撂挑子使绊子,公务全都向上递交,处理不完,刘备就以身作则,带着简雍郭嘉一天天泡在议事厅里,写批复写到手抖。
现在,手底下终于又添人了。
文书被放到陈宫案上,陈宫先是很自然的提笔,又一愣,抬头想问,就这么给我了?
但最后没说出口。
只是心情颇佳,勤勤恳恳的做工。
刘备今天把张飞给留下了,张飞还老大不乐意,凭什么要叫自己避让着吕奉先那厮,大哥和灵毓就这么看重他?
城外,大军驻扎的地方,吕布带着殷灵毓和吕绮铃,大手一挥。
“挑吧!皆是我麾下好儿郎!”
吕布既然说了听殷灵毓的,也不含糊,今早就来追问安排,听了殷灵毓要组建一个集密探与暗杀一体的特种组织,自告奋勇要带殷灵毓来他的军中挑人。
他手下的精锐骑兵,想来符合殷珏的要求。到时候练出一支神出鬼没的更强大的队伍,他就带着打蛮子异族去。
第七十五章 祭拜
殷灵毓是要准备一些能够接应自己的人,因为,她准备出发了。
挑挑拣拣,最终,殷灵毓薅走了吕布手上的探子。
吕布不解,但点了头,连带着吕绮铃一并托付给殷灵毓去特训。
而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徐州的动荡与混乱也被一点点暂且抚平。
靡家的新奇酒楼,有刘备这个徐州牧保驾护航,也无什么人敢轻易闹事,不少豪族为了那口吃食一掷千金,回馈基本上都落进了徐州百姓的肚肠,吃不饱饭的,就去官府设立的救济处领粟米,然后拿劳动偿还,五大三粗的游侠们散布徐州各处,带着靡家买回来的米粮,还有他们自己上山打的猎物,将这些生的希望洒满这片土地,也将大片荒废的田野重新开垦分配。
而救济站也可以上报冤屈,待到查明,一律依刘备颁下的《新汉律》为准,以官府的名义进行惩处。
可游侠们虽说名义上下属于各地县衙,实际却直属刘备,自然是谁的面子也不给,不如之前的官员们推诿不清,或是干脆反咬一口,如此一来,一时民间风气一清。
世家虽然不服不愿,但兵权在刘备手上,民心也在刘备手上。除了暂且忍耐,和用一些小手段膈应人,也别无他法,只好继续维持着表面上的和平。心里巴不得这群能折腾的赶紧走。
曹操那边,夺回了地盘,也在忙于安抚,稳定,而长安城里,刘协被守在殿内,愤怒又无力。
他就像一块儿被搬来搬去的玉璧,只要在手里就放肆而猖狂。至于玉璧本身,随意丢进盒子里,不会丢就可以了。
先是董卓,后来又是这二贼,他明明是天子,却过的颠沛流离,受制于人,大臣们只会劝他忍耐,忍耐,可他就要这样过上一辈子吗?
还是,会步兄长后尘?
恐惧让他抱紧了自己,床榻甚至是他唯一能确保自己安全的地方。因为他身边几乎没有可以信任的人。
包括下人。
昏昏沉沉,刘协坠入梦境。
长安城,初冬。
蔡府孀居的蔡琰迎来了一位拜访的客人。
拜帖是曹操的,人却姓殷,是个半大少年,带着两个护卫。
正是赶到长安的殷灵毓。
蔡琰疑惑不解,但还是暂且接待了殷灵毓。
她亦听闻过殷珏的名字,在前阵子,沸沸扬扬的「杏林大家」名声里。但她并不记得自己的阿父有什么旧日挚友。
不过,这样的人又能图蔡府什么吗?显然不能。
随从被殷灵毓留在了府门外,会客厅里只坐着她还有蔡琰,以及蔡府的侍女下人,殷灵毓诚心为蔡邕牌位上了香,才跟着蔡琰到会客厅坐下。
“在下殷珏,字灵毓,女公子安好。”
“见过殷公子。”
蔡琰细眉微颦,面带轻愁,比起清雅的姿容,她身上的那股书卷气与文人君子的韧劲儿才更夺目。
你来我往寒暄两句,这种感受就愈发明显,殷灵毓干脆的放弃了迂回战术,起身拱手:“在下有言与女公子密谈,事关蔡师,还请女公子屏退左右。”
蔡琰犹豫了片刻,虽然殷灵毓年纪小,但男女七岁不同席,她还是有些顾虑。
殷灵毓见状,抬手扯下头上束发的发带,举起双手把它在腕间绕了两圈,张嘴一咬,一扯,把自己手捆上了。
“殷公子!”蔡琰霍然起身,她没想到殷珏为了她的名声能做到这一步,此刻她要是叫家丁做些什么,殷珏可是毫无还手之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