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灵毓在心里回答道:“阿愿想去就去,不去也没关系。”
于是猫崽还是忍不住有点小嘚瑟的一跃而下,走到李明达脚边,很傲娇的停在了那儿。
蹭是不可能蹭的,它只主动贴贴宿主,只是看你可怜给你摸摸。
李明达眼神一亮,抿着唇想摸又不敢摸,只能把眼神投向殷灵毓。
“无妨的。”殷灵毓把一旁的帕子扯过来,伸手仔细给李明达的口鼻罩住,系上:“摸完去洗手。”
虽然殷愿不会引起哮喘,但还是起个心理作用。
“好!”李明达迫不及待伸手,轻轻碰碰小猫头,又把手缩回去,眼里满是激动,李治虽有些不赞成,但看着小猫配合,防护也严实,再加上李明达笑的高兴,也就不拦着了,只有一句没一句的和殷灵毓随便说些琐事,刻意避开了那些朝政和…李泰。
倒是很贴心。
说了几句话,殷灵毓又不想开口了,很累,很想躺回去。但不是困,就是什么都不想做,不过有弟弟妹妹在,她也没办法这么做。所以就剥栗子,剥了也不想吃,于是都递给李治。
李治咽下第十三个栗子之后,终于开始端起茶杯婉拒。
一个两个他还是很感动的,吃了七八个真的会噎。
但他也的确很久没有这么和大哥相处过了,李承乾因为腿的问题,很不愿意与人相处,却又不得不每日面对所有人,每天精疲力竭的,也就不会主动邀请弟弟妹妹过来做客。
李治总感觉大哥不太对劲,但又说不上来何处不对。
就是…很安静,太安静了,人就在面前,但是感觉不到什么人气儿。
但也来不及抓住这点想法,殷灵毓就已经开口送人了,李明达还拉着小猫崽的一只前爪,不舍又似模似样的说了再见,这才摘下帕子去了一旁,宫人早预备了温热的水,李明达洗了手,就被李治带着回去了。
天色不早,再不回去要宵禁了。
殿内于是又安静下来,殷愿跳回殷灵毓的怀里撒娇,殷灵毓将栗子啃了两口,吃不下,就没再继续吃了,抱着殷愿回榻上吸猫。
殷愿躺平任吸,殷灵毓停下来了还拿小爪垫拍殷灵毓的手腕。
“宿主,你在想什么呢?”
“想…想去荒野求生。”
殷愿大跌眼镜:“啊?”
上个世界最开始的时候还不够苦吗?宿主你清醒一点!
殷灵毓缓了一会儿,解释道:“就是…准确来说,是荒野建造,在没有人的地方,一点一点搭建一处属于自己的天地,也不一定都得亲手。但一定要每一处都合乎心意,然后带着阿愿住在里面。”
“那听起来很好了。”殷愿打了个滚儿,畅想:“能保证不用为吃喝发愁的话,应该很舒服,想睡到几点就几点,想干嘛干嘛,高兴了折腾,不高兴了更是随便折腾。反正谁也看不到,还可以谁去也不见。”
“好。”殷灵毓的声音终于带了点笑意:“谁也不见,每天给阿愿做大餐。”
抱歉,可她好累,想躲一躲,哪怕只是片刻幻想里的喘息。
虽然她明白,太子的身份会让她永远躲不开,她前进不一定会死,但退后一定不可能活得好。
皇权之下,就是如此。
可是,至少这一刻,她真的提不起精神去面对了。
所以,让她软弱片刻吧。
于是抱着殷愿拉过被子,蜷缩在里面,称心收拾完,蹑手蹑脚走进来,熟练的拿被褥在脚踏上打好地铺。
这也就是为什么,外界的传言里他是男宠。
其中一方面原因,就是称心真的会陪着李承乾就寝。
李承乾刚摔断了腿后养伤的那段日子整晚整晚睡不着,称心被接纳之后就总是陪着李承乾。但人怎么可能熬得住,于是就经常趴在一边浅眠。
李承乾就看着他像个小兽一样趴在手边,均匀的呼吸声,并不讨人厌,反而助眠,就不管他。
但等称心着凉了几次之后,李承乾看不下去,把他拎到了榻上,拿被子一裹,威胁他:“敢碰了孤的伤,孤就打断你的腿。”
称心就蜷到李承乾脚边,点头。
随后这个习惯就几乎是固定和保留下来,偶尔称心会在李承乾的寝殿留宿。有时是小榻上,有时是脚踏上,也有时是困的头一点一点坐在旁边,然后被不耐烦的李承乾扔到自己脚边。于是自觉的靠在墙角,缩进自己那床被子里。
在没有麻药和镇痛剂的日子里,李承乾有时会很恶劣的把人叫起来。
称心不会生气,被叫醒了,就披着被子,陪着李承乾熬,说一些幼稚又可笑的安慰,但至少,在陪着他。
把地铺打好,称心又添了一点炭,把茶壶放上去热着,好方便殿下起夜时能喝上点热乎水,然后吹熄了灯,钻进被窝里。
殷灵毓其实没睡着。
黑暗里孤独流淌到无边无际,莫名的空旷与殿外呼啸的风声,让人忍不住更加抱紧了怀里的一团小生命,听着近在咫尺的另外一个人的一呼一吸,确定自己并非一个人,莫名的又感到庆幸,好像如此就不会被吞噬进夜里。
良久,殷灵毓叹息一声,像是想把所有的压抑都吐出去。
殷愿在她肩窝里拱了拱。
“睡吧,宿主,阿愿在呢。”
“嗯。”
于是殷灵毓闭上眼睛,放空了自己,什么都不去想,意识似乎一直在下坠,下坠,看不到尽头,最后坠进梦乡里。
窗外风紧雪纷纷,一室清梦难扰人。
第一百一十七章 杜荷
这一觉睡的很好,可能是昨天尽可能活动了一趟,又找了事情放松和排解,殷灵毓没再在黎明时惊醒,而是睡到了杜荷找过来的时候。
杜荷是杜如晦的次子,娶了李承乾的妹妹城阳公主,李嘉宜,取自——“嘉乐君子,宪宪令德,宜民宜人。”
历史上,杜荷跟着李承乾造反,出谋划策,从容赴死,好不忠心。
只是连累了城阳,还有杜如晦。
杜荷进来时殷灵毓已经起来了,坐在那里由着称心束发,杜荷就扬起笑脸问道:“殿下这里,可有臣的早食吃?”
“有。”
殷灵毓能说什么,偌大一个东宫,就是落魄了点,也少不了他一口饭吃不是?
净搁这儿耍宝呢!
殷愿在铜镜旁打个滚儿,吸引了杜荷的目光:“殿下哪里来的小狸奴?瞅着怪有灵性的。”
边说还边伸手去摸,被殷愿一爪拍开,更觉得有意思,非得继续逗,气的殷愿尾巴一扫,钻进殷灵毓怀里就不出来了。
太气人了!
不对,太气猫了!
倒是杜荷笑嘻嘻的也不介意:“不愧是殿下的猫,真有脾气,改明儿臣也聘一只好的,拿去给公主解闷儿。”
殷愿在脑海里小声嘟囔「想的美」,殷灵毓微不可察的扬了扬嘴角:“改日孤去看看城阳。”
“知道了。”杜荷应答着,去扶殷灵毓,称心就退开一步,跟在后面。
殷灵毓今天要的是馄饨,称心和杜荷那边多摆了两叠蒸饼和小菜,杜荷是隐约明白称心对于李承乾来说是什么存在的,也不介意跟他一起坐下吃饭。
反正太子也坐在这儿呢,太子让人家坐下,还轮不到他来嫌弃。
看着杜荷,殷灵毓就想起告密的纥干承基,大唐二代们基本都跟着李承乾,谋反一事,牵扯到了不少人。
包括著名的太宗推倒魏征功德碑的事件,起因也是这次谋反。
她倒是没想着谋反,毕竟二凤不仅是个中翘楚,经验丰富,而且她的东宫部曲也不足规制,且并不完全归她掌控。
玉石俱焚的事情,她暂时还不想做,她现在只想努力活好当下。
只是还是膈应的很,于是便叮嘱了杜荷一声,叫他想法子把人打发出去,随便换上一个自己人。
杜荷一犹豫,还是答应下来,虽然纥干承基也算是他们团体一员,但殿下不乐意,那就踢走。
还是要以殿下的意愿为主。
吃了饭,殷灵毓才问杜荷来做什么,杜荷一拍脑袋:“哎呦!臣差点儿给忘了!啧,臣是听闻昨日陛下好像要传唤殿下,可惜当时魏王也在,给拦下来了,实在是欺人太甚!”
“臣想着,与其忍气吞声,不如给他些教训!”
说着,还冲着脖子比划了一下,很显然,是想给李承乾好好出出气了。
殷灵毓摇了摇头:“不必。”
“殿下?”
殷灵毓不去看杜荷不解的神色,而是看向了殿外的雪景,半晌才道:“孤本来也不想去,挺好的。”
杜荷心一沉。
之前种种,殿下所做所为,哪怕是闹的最大的男宠一事,还有刺杀老师张玄素的事,都还是在争取陛下的关注的。
去刺杀的人还是他找的呢!谁家真刺杀人会带棍子去的啊?
殿下只是真的忍无可忍那老头子,但没真想弑师,只是同意了他的「教训」提议,打上一顿,也最多养几个月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