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芸与姐妹们将那几个昏迷过去的道士扔了下去,顿时激荡起一阵水声,紧接着,那些道士开始猛烈地咳嗽,一时间都呛得醒了过来。
“这,这是哪儿啊?”
最年轻的那道士被冷透骨髓的水一激,浑身都打了一个寒颤,他望向四周,可四周漆黑极了,他们几人听着彼此的声音,在水中聚到一起,心中方才安定些许,岂料此时,头顶忽然亮起幽幽绿火。
他们一下抬起头,只见那磷火如簇,飘飞而来,点缀四周,此时,他们方才看清自己所处,竟然是一片血池!
脚下是人的残骨,池边还有不知死了多久的死尸,白骨骷髅遍地,他们此时方才嗅到那浓烈的,腥臭的血气,一时间都吓得大叫起来。
池边,有一个木桶,那木桶似乎经年累月被血所浸染,木色浸血,红到发黑,桶中还有一个瓢,似乎是浇花用的。
头顶的洞口处,忽然一阵娇细的笑声响起,几个道士紧紧依靠彼此,那最年轻的道士声音颤抖,却是在骂:“你们这些鬼物!竟然如此残忍嗜血!”
璇红苍白而娇艳的面容在洞口显现,她睨着他,轻声笑:“小道长死到临头,也只会逞些口舌功夫了。”
她似乎是在打量他们,只见那骂人的小道长模样生得最好,她有些惋惜似的:“若不是实在没那些工夫,我定要与你好好玩一玩……”
她尾音微勾,暧昧至极,仿佛轻易便能夺去人的神志,几个道士只听她嗓音很轻,好似耳语呢喃:“你们啊……也算是艳福不浅了。”
底下几个道士不明所以,而顶上洞口边,璇红的手指轻轻擦过那蓝衣女冠柔滑细腻的脸颊,蓝衣女冠只觉璇红指腹的阴寒几乎浸入她每一寸肌理,可她口中被堵塞,发不出任何完整的声音。
蓝衣女冠心中突突地跳,下一瞬,她整个人被璇红一掌打下去,落入那血池中,“砰”的水声激荡,那最年轻的道士连忙上前将她从水中抓起来,见她嘴里还塞着布,便立即将其取出,可蓝衣女冠浑身无力,更没有办法站起来,整个人都压到道士身上,那小道士哪里被女子这样扑过,他一下瞪起眼,结结巴巴:“玄友……玄友你没事吧?”
蓝衣女冠咳嗽不止,说不出话,那小道士却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异样,他一下抬起头,只见浊黑的气盘旋,他嗅到一股很浓很浓的花香。
他再看身边几位师兄,他们原本苍白的脸色竟然开始呈现一种不正常的红,而被他扶着的蓝衣女冠气息也忽然变得急促,小道士发现她的脸竟然也开始发红。
不知为何,小道士看着她的脸,竟然越发觉得俏丽动人,他神志一晃,脊背陡然生寒,忙晃了晃脑袋,他反应过来,厉声道:“鬼物!你做了什么!”
“哈哈哈哈哈……”
璇红的笑声自洞口而来:“听说你们这些修道之人虽与和尚不同,但也都清心寡欲,自有你们的清规戒律要守,我看你们年纪轻轻,懵懂不知极乐为何,实在可惜啊……你们该谢我大发慈悲哈哈哈哈哈……”
几名道士只觉自己的神思不由跟着璇红温软的话语而难以抑制地动摇,小道士握着蓝衣女冠的手越收越紧,蓝衣女冠面上终于露出恐惧,而此时,一名年纪稍长一些的道士勉强定住心神,随后将师兄弟往后一拽,那小道士立即被迫松开了蓝衣女冠,那道士站定双足,施法结印:“抱元守一,尘杂俱散!”
其他师兄弟连忙与他一同站定,结印,念清心咒。
可蓝衣女冠被封住了经脉,根本不能动弹,她什么办法也没有,只觉得自己神魂恍惚,她看见那几名道士竭力相抗,却又听到洞口传来璇红的一声轻嗤,她不知道那些浑浊的黑气是什么,只发觉那些道士很快就抵抗不住,他们睁开眼来,每一个人都凝视着蓝衣女冠,但他们的眼神再也不清明,而变得跟那黑气一样浑浊不堪。
蓝衣女冠心中阴寒极了,她嘴唇翕动:“不……”
男人们一步一步地朝她走去,蓝衣女冠奋力地想要挣扎起身,却连一根手指都挪不动,她虚弱的声音里裹着惊惧:“你们别过来!醒醒!都醒醒!”
“璇红姐姐。”
晴芸站在洞口,看见底下那些男人们摸上蓝衣女冠的衣摆,她忍不住出了声:“她,她是个女子啊……”
“她是个女子……”
璇红揉捻着晴芸的话,看着底下蓝衣女冠被男人们触摸衣摆,面露惊恐的模样,她的声音平淡:“你我,就不是女子了?”
晴芸嘴唇微动,什么也说不出。
“不要过来!”底下水池中,蓝衣女冠爆发一声尖叫,而伴随着她的尖叫的是她外衫被撕裂的声音,璇红神情冷漠地审视着她,审视她那副被撕破了高傲,只有无助,只有痛苦,只有恐惧的脸。
璇红太熟悉她的这副神情了,熟悉到蓝衣女冠此时所有的情态,顷刻成了她的情态,她心中像被针尖猛然扎了一下。
她的手比思绪更快,洞中的黑气瞬间凝住,而那些抱住蓝衣女冠的男人们也忽然不动,他们似乎无法思考,而只是痴痴地盯着蓝衣女冠,恍惚极了。
璇红深吸了几口气,她周身的黑气暴涨,几乎将她整个人都包裹在里面,晴芸吓得唤了声:“璇红姐姐!你怎么了?”
璇红却听不太清她的声音,她觉得头疼欲裂,一道根本不似人类的声音响彻她的脑袋,那声音像是风雨混合雷电拼凑而成,却脱口人类的语言:“怎么?你想放过她?”
“璇红!”
那声音陡然尖锐,竟然又与她的嗓音如出一辙,接着,又变幻成晴芸的声音:“你怜悯她?谁怜悯过你呢?你难道忘了?”
那声音又变成峣雨的,却是峣雨永远不会发出的尖刻幽怨的语气:“她的父亲是如何对你?那冯寅又是如何辱你?你的恨呢?你凭什么放过她?你凭什么放过她!”
“璇红姐姐……”
这时晴芸伸手去拉璇红,璇红却猛然甩开她,晴芸一个不防备,整个人摔了出去,璇红满脑子都是那些尖刻的声音,那是她的恨,她的怨!
“璇红……”
蓝衣女冠不知那些男人为何不动了,她眼眶积蓄惊恐的泪意,朦胧中望向洞口那道影子,她颤抖着声音:“我……我有一位表姑母。”
璇红神情一滞。
蓝衣女冠原本就觉得“璇红”这个名字有些熟悉,此时此刻,她终于想了起来:“我从没见过她,也没有人敢提起她。”
蓝衣女冠哑着嗓音问:“你……是她吗?是的话,你又为什么恨我?”
“哈哈哈哈哈哈……”
璇红几乎是疯癫地大笑起来,她刻毒的目光死死盯住那蓝衣女冠:“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反正,你也没有机会回去问你那父皇了!”
几乎是璇红话音方落,洞中的黑气再度流转,而那些原本痴立的男人也都再度有了反应,他们粗粝的手近乎野蛮地探向蓝衣女冠单薄的衣襟,抱住她,抚摸她。
“啊!”蓝衣女冠惊声尖叫。
正是此时,一阵冷风顺着山石缝隙吹来,璇红敏锐地回头,只见一道素白的披帛袭来,她侧身躲过,那披帛却坠入地洞之中,素纱之间莹白的光若缕飞浮,瞬间凝成一道女子身形,那女子很快将蓝衣女冠从血池中拉出,趁风而出。
磷火飞浮,映照璇红扭曲的神情,她看着揽住蓝衣女冠腰身的那名墨蓝衫裙的女子,嗓音尖锐:“峣雨!”
峣雨将素纱披帛裹在蓝衣女冠身上,她抬起眼帘,看向璇红:“你做这样的事,与冯寅,娄玄英之流,有何区别?”
峣雨向来神清若海,几乎不会有动怒的时候,但此时,璇红却从她平静的言辞中感受到那种凛冽的怒,也许还有失望。
璇红冷冷一笑:“我不能吗?为什么我不能?为什么男人就可以?”
“所以你要学他们?”
峣雨凝视着她:“璇红,她是不相干的人。”
“不相干的人?”
璇红盯住那蓝衣女冠:“她是娄玄英的女儿!峣雨,你看看她那副天真到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娄玄英对她一定很疼惜,我要把他精心呵护的女儿变得和我们一样,我要让他感受到这种侮辱,让他痛苦……”
“男人永远不会真切地感受到女人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