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想让他看见她憔悴样子。
一眼都不想。
“不消失是吗?好,我走。”
僵持片刻,沉樱推开面前水碗,掀被踉跄下床。
眼前凭空袭来一片黑,她身形一晃,险些跌倒。
涟轲眉山重敛,快步来至她身边,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只是轻微一探,便可知晓她此时体内气息紊乱,灵力尽散。
沉樱撑着一口气甩开他的手,唇角讽刺弯起:“我如今只是个普通人,你身上的巫术,我解不开。不用费尽心思讨好我,起码此刻,我不会让你走的。”
她歪歪斜斜着退后,身体一栽,摔在冷硬的地上,依旧是满目的轻描淡写。
涟轲面无表情靠近,眸色深沉,在要触及到她那瞬,步下生生一顿。
他旋即伸出手,声音低沉悦耳。
“不能让你一个人待着。”
她面色微冷,睨了他一眼,莫名从容浅笑起来。
“你本可以留我一人独处,为何又要照顾我。”
他弯下.身来,身上罩着清冽气息,神色未明。
“我不会放着任何一个受伤的人不管。”
言下之意,就算不是她,无论是谁受了伤,他都会悉心照顾。
沉樱闻声眸间骤沉,唇齿间染上轻笑,尾音微扬。
“那从此刻开始,你可以将我排除在外了。”
她泰然自若起身,眼眸一凛,绕开他就往门外走。
涟轲眸中骤冷,面上神色莫测,又赶上去跟在她身后。
她慢慢走到街上,唇角随愉悦心情上扬,放松的吸过一口气。
“真好。”沉樱目光掠过街上的人,一头长发微乱在风中,神情迷离。
此刻的她无需隐藏任何,人们也不会害怕她、避开她。
只是不知晚菲和苏音现下在何处,是否安全逃脱。
她现在已无法感知她们的存在,只希望她们不要受伤。
若不是因为她红巫女的身份,晚菲和苏音亦不会被牵连于此事之中。
是她太大意了,竟心乱到无法看穿冥君的符纸。
她自己轻易就中了招还不够,竟还将晚菲和苏音置身于险境。
对郁洛遥许下的承诺,这么快就不做数了吗。
不过她既已失去法力,那就说明云归开始学会掌握黑巫女的能力了。
如此衡量,倒算是幸事。
她们愈强,就离相遇那日愈近。
在她思忖之际,有人走过来,径直撞了下她的肩膀,她身体往后一跌,摔进一人怀中。
她恍惚抬眸,瞥见方才撞她的男人正欲伸手靠近她,又不悦走开。
沉樱苦涩弯起嘴角,却止不住那一抹甜意涌上心头。
“为何还在跟着我。”她声线阴冷。
涟轲轻扶住她,旋身带她往回走。
“你现下身体虚弱,应该回房休息。”
“我想一个人待着。”她眼帘轻垂,神色涣散,“就算是一个人,我也能照顾好自己。”
“回去后,就让你一个人。”他话间淡漠,算是妥协。
沉樱步伐缓了缓,迟疑开口问他。
“你在等着她来吗?”
“每一日都在等。”
这是他的答案。
第十七章 囚鹤(十四) 她们在何处。
凌厉剑气一瞬而至,化成白光狠撕下来,划破长空。
晚菲扯过苏音肩膀,提镰将那攻击一分成二,落下斩断两棵大树。
追炎是真的对苏音动了杀心,谈判无用。
看来此行,凶多吉少。
晚菲轻叹一口气,掀眸看回去,气势不输他半分。
“我们要走,而你们拦不住。”
“拦不住?”星斩前进步伐当即一顿,唇畔附上浅笑,“那我便姑且拦下你试试。”
“可惜,你没机会了。”
晚菲挥杖落下法阵,一瞬将星斩同追炎隔绝在外。
苏音凑过身来,下颌贴在晚菲肩上,笑颜展开,冲那两人挥了挥手:“再会了,两位。”
追炎的目光一定,陡然变得阴沉。
他举剑上前,一下刺穿晚菲的法阵,生生撕裂开长缝。
苏音被这突击惊了一跳,双手扶在晚菲身上,整个人都颤了下。
她不该招惹他的。
苏音与那双怒目对视,足下一时顿住,竟忘了逃跑。
星斩没有放过这次机会,他抬步上前,一剑重创整个法阵。
剧烈电光从法阵裂口上一闪而过,亮进晚菲清丽星眸之中。
再不走,就真的走不掉了。
“走!”晚菲扯过苏音的胳膊,调头架起疾行法阵。
也是那一刻,用来防身的法阵彻底断开,落成一地碎片。
锋利剑气一瞬掷下,刺进晚菲腿中,她足下一软,失控摔在地上。
苏音转身正想扶她,她却反倒松开手,咬牙落声:“别管我,去接应红巫大人。”
“可是——”苏音只犹豫了片刻,退路就已再次被人封住。
晴空朗日之下,一黑衣男子迎面而来。
他薄唇轻动,语调淡淡。
“人界护法和冥界神将,这倒是新奇的搭配。”
晚菲抬眸望过去,心口突的一声,跟着没了动静。
他是魔君缔天,魔王焱夜的弟弟。
见来者是他,星斩唇角浮出冷峻微笑,眉梢略挑:“魔君此次前来,该不会是为了多管闲事,对吗。”
“我只为寻人,偶然经过罢了。”缔天眼眸微转,话间一顿,目光落在晚菲身上,“不过既然遇到了,就这么离开岂不扫兴。”
星斩眸中累笑,神情轻慢,敛了眉间冷意。
“依魔君的意思,是要插手冥界的事了。”
传闻魔君缔天素来行踪诡秘,遇事不按常理出牌,来去自如,无拘无束。
在此处遇见了他,却不能说是幸运。
他一出现,必是有事发生。
“你们既要比武,那自然是一对一才有看头。”缔天眉眼染笑,将四人情绪皆尽收眼底,“如此,那我便为你们创造一个适宜的环境。”
说完,他轻一挥袖,顿时狂风骤起,将毫无防备的星斩和晚菲吹落谷底。
三层屏障同时压在深谷之上,坚不可摧。
缔天几步来至悬崖之上,俯瞰整片山水之境。
“待你二人分出胜负之后,胜者自能轻松出谷。”
一句说完,缔天转身落眸,眼中换上幽幽冷意,视线重回苏音和追炎身上。
“如今,轮到你们两个了。”
暮色卷在天空中铺开,沉樱站在一家店前,垂眸问身侧的涟轲。
“可有银两。”
他一眼不错的盯着她,浅声慢语回答。
“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变出来。”
“那你变吧,越多越好。”她长睫微阖,走进去悠悠然坐下,“我饿了。”
他只字不言,缓步跟进去,一身清贵不凡与此处格格不入。
沉樱视线在他身上流转一番,挑眸冲着他笑,竟也不说话了。
他目光清澄干净,偏眸一瞬,正对上了她的眼。
她这双眼极为好看,一抬眸一敛眉皆是风情万种。
而她身上每一样,都为世间少有。
涟轲面若冠玉,身上又携着清冽气息,两人只是坐在这里,已经足够受人瞩目。
沉樱早已熟悉这种视线,可他却不由沉了脸。
她落眸看向别处,单手托腮,轻笑一声道:“你若是觉得不习惯,大可先行回去,不必勉强自己留在这里。”
他仍是不说话,却眉间微敛,闭眼侧首。
少了晚菲和苏音,和涟轲独处的日子就显得无聊了许多。
沉樱吃完饭付了账,起身正要离开,涟轲也跟着起身,走到她身边来。
若是平日里,她定不会放过此等机会,该借机打趣他两句才好。
可如今她成了普通人,对这等事亦是兴致缺缺,无心再动念。
沉樱不知该如何像一个正常人一样生活,她从生下来后就人人忌惮,年纪越长,人们对她越惧怕。
像此时这样自然走在热闹长街上,还从未有过。
她冷静地观察周围的一切,下意识的警惕周遭存在。
虽已短暂失掉红巫女的身份,但觊觎她能力的妖魔并没有因此消失。
为今之计,一动不动的待在冰神府邸中才是明智的选择。
可她不愿。
不愿失掉好不容易练就出的那颗心。
她无惧,亦无谓。
生死本就是赌局,若她此时逃了,躲起来了,又将如何面对更难的困境。
沉樱就这样一直走,走到星满夜空,万籁俱寂。
这迢迢长街,好似只剩下了她一人。
漫天星光摇落,仍照不见她。
这种孤寂感,她已许久没尝过,忽一触及,陌生了不少。
失去了晚菲和苏音的陪伴,她才知晓,她的身后早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