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温暖的回忆离她太远,远到她记不起那些人的模样。
云归想要回到那个家。
而不想看见任何人“回来”此地。
她倏地放手,身子轻轻一歪,惬意道:“你们的冥君说过,待我能运用黑绫之时,我可以去冥界的任何的地方。”
转瞬间,她略一侧目,落于身后地面的黑绫一跃而起,飞速的来到泽寒眼前。
他还未来得及反应,身体就被黑绫轻易网住。
锐利长剑已出鞘,在这黑绫面前,却已无用武之地。
云归转而抬眸看过去,眼神冷冽。
“在你看来,我可是做到了?”
泽寒动也不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声音也全无怒意:“你想去何处。”
她轻扯开唇角,“我要见他。”
“我带你去。”
听到了回复,云归的脸上终于浮现一丝无力的笑。
她转眸解了黑绫,挺直脊背上前。
沉樱,再等我一下。
我会向你走去。
云归去的并不是时候。
在她到达门口之时,临咎正坐在大殿最高处,修长冷白的手指微微点在猫的脸颊,唇边挂着温柔的笑。
望见那丝笑,她忽地有了一瞬的愣神。
他这是在——逗猫玩?
原来他也有这么温柔的时候。
温柔到连同之前的影子都尽数剥离,叫人忆不起来。
她就这么在远处看着他,静到只有自己心跳的声音。
临咎垂着墨色眸子,睫扇轻搭下来,将那如繁星似的眼睛一并纳入阴影中去。
“不是来找我的?”忽然间,他脸上收了笑,仍在旁若无人的逗着手下黑猫,“进来吧。”
此时的临咎用着那副少年的皮囊,身在高座之上,带着不怒自威的气势,凌驾于这世间。
站在远处的云归就是被这句话一下捉回了魂。
她狠狠闭目,低眸片刻,昂首走了进去。
云归身穿一袭黑衣,长裙拂地而过,如她一般轻盈,不留痕迹。
她身上本就带着病态的美,浓郁的黑将她的脸色衬得更加惨白,似那黑夜中的一抹弯月,锋利,冰冷,纯粹,不加修饰。
那条路长似没有尽头,她每踏出一步,周身的灯就灭掉一盏,暗掉一处的光。
直到身后的光瞬移而灭,化作一片看不见的灰烬。
而她仍迈步上前,无所畏惧,不愿停下。
似是她才是那份真正的黑暗。
此时此刻,唯有临咎身畔的那盏灯还拎着光芒,不肯坠亡。
也不会陨落。
在那高座之下,她终于截住了步伐,结束了此次跋涉。
听见遽然停止的脚步声,临咎指尖缓收,下颌微侧,看见了她。
云归拥有世间少有的精致容颜,天生自携清冷忧郁的气质,一双黑眸流转,添进挖不走的傲气。
可在这里,她所拥有的得天独厚的一切都像是讽刺。
“你受伤了。”
低沉温和的声音落在她身上,却如同一把刀,划开她身上华丽的伪装。
她下意识握住自己的手腕,垂着眼睛。
“拜你所赐。”
他双眸凝视着她,目光黯沉。
“我从未让任何人伤害你。”
云归闻声眸光闪了闪,神情不明。
“你究竟为何将我困在此处。”她猜测道:“为了人界和冥界的和平?”
黑巫女逆转生死的能力,会让两界混乱。
可他又是因何论断,她会乱用黑巫女的能力。
但她猜错了。
夜幕之下,她看见那双深幽的瞳眸毫无波澜,一动不动的低垂。
在那俊朗面容之上,薄唇轻启:“为了维持六界的秩序。”
人类的生死与他无关。
他要做的,只有履行冥界之主的责 任。
临咎并非无情,只是不曾动过。
没有人可以撼动他的心,哪怕片刻的怜悯与温情。
“为了六界的秩序,你连红巫女都要抓过来,不仅是她,白巫女你也不会放过,是吗。”她愤然咬唇,将每一字都念得很重,“你可以掌握我们的生死,可你凭什么决定我们要如何存在。”
“她是人界无数纷争和杀戮的源头,没了她,人界就会恢复正常。”
“她不会来的。”
云归坚毅的看向眼前肤白俊美的少年,“我会去找她。”
“单凭你自己。”他淡淡几字落下,“你做不到。”
她迈步踏上石阶,一寸寸侵入他的领地,直至完全站在他面前。
云归落眸找到他的眼睛,语气冷硬。
“那我要你亲眼看着,看我逃出去。”
临咎慢慢抬眸,与她对上视线,又在一瞬起身,盯向她身后的黑绫。
“出去后你会发现,无论是她还是人界,都不会是你想要的模样。”
“那是我的世界,无论如何,我都会过去。”她转身向下走去,眨眼之间,一道黑影拦了过来,将她留在原地。
“我送你回去。”他伸手递向她,似是要扶她下台阶。
她直接无视掉,越过他走开。
下一瞬,一只手探向她身后,她本能的一躲,黑绫在同刻飞出,只奔临咎而去。
云归无意在此时攻击临咎,更不想过早的在他面前显露自己的实力。
可一切还是晚了。
他执意接近她,不过就是想试探她。
她只手扯住那黑绫收回身后,整个人冷不防的跌了一下。
他温柔扶住她右肩,“不想和我打,可以。”
“泽寒。”临咎松开那只手,目光转向远处,顷刻间带起整个宫殿的光,“你来。”
云归的表情沉了沉,冷下脸来拒绝他。
“我不会和他动手。”
泽寒寻声走进来。
临咎漫不经心地掀了掀眼皮,“你以为躲得过今日,就能一直躲掉了吗。”
她轻皱着眉,倏忽抬眼,“若要让我动手,那只能是星斩。”
伤过她的人,才应该做她的对手,做那个有机会被她伤到的人。
她不想伤害泽寒。
“星斩。”他不动声色挑眉,降下眼帘,“那就如你所愿。”
下一刻,他的视线回到泽寒身上。
“星斩追炎何在。”
“正在追踪红巫女。”泽寒微低着头,声音里没有起伏。
他语气不耐,“仍未归来?”
泽寒点了头,“尚未。”
“你退下。”
“是。”
等泽寒离开,临咎再一次靠近云归,神色掩在黑暗之中。
“你的巫术确是精进不少,可距离真正的黑巫女,你还差的太远。”
“你曾见过其他黑巫女?”她狐疑开口,字里裹挟着紧绷感。
“初代黑巫女,曾一人攻入魔界,带走了红巫女。”他双眸沉沉,望着她,“你不如猜猜,她为何要这么做。”
“不像是为了救她。”
她虽然很想认为是黑巫女救了红巫女,可临咎既然这么问了,那就不会是这个答案。
临咎讳莫如深的眼睛离开她身上,话中带着倦意。
“她杀了红巫女。”
“这……不可能。”云归顿了顿,难以置信的寻找他双眼,“不会发生这种事情。”
“在她们之前,不曾有过三巫携手抗敌的景象,更没有过相杀一幕,一切都从她们开始。”他扫过她一眼,神色深沉,“你也不会例外。”
“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这并非你亲眼所见,所以我不会相信。”
“我的确从未见过。”他向前一步,抬手盖住她的双眼,声音低低流入她耳畔,“但我可以——让你看见。”
第二十一章 囚鹤(十七) 这是她们的初遇。
地动山摇之际, 涟轲再次出现在沉樱面前。
此时正是她灵力尽失的第六日。
皇宫中的人四处逃窜,皇室之人皆被保护起来。
无人记得此处还有一个红巫女。
她像一个玩偶,可以被随意丢弃, 抹去存在。
可那些人出现在她面前,她也只觉得吵。
如今只剩她一人,倒也算难得安静一回。
“你为何要跟过来。”盯着那扇半开的窗子, 她的声音彻底软了下来。
解下的红纱带落于床边, 无人留意。
“我来带你离开。”涟轲只身进入空旷的大殿, 走到床边朝她递出手去, 声音十分温柔,“有我在,不会有人再伤到你。”
“我不会走的。”她极快别开眼, 羽睫微垂, “趁还没被人发现,你走吧。”
等七日时尽,她定会再寻他回来。
“为何不让我助你离开。”他眸色清寒,冷冷地注视着她。
明明只要他出手, 任何人都带不走她,亦伤不到她。
可她不愿接受他的保护, 之前执意将他抓走多时, 却在此刻让他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