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扶着彻尘,沉重的无力感第一次涌上心头。
云归站在离霓欢更远的地方,表情阴沉默暗,冷冷看着她。
“为什么要杀他,你直接杀了我岂不是更痛快。”她抬眸怒视面前的两个人,握着彻尘的手就连指尖都在用力。
很快,彻尘又吐出一口血来,整个人跌在霓欢怀里。
她也跟着他坐倒在地上。
“我不是说了吗。”沉樱用余光轻扫了归云一眼,居高临下的望着她,唇角笑意肆开,摊开的手一瞬紧握成拳,“想让你心疼,孤立无援,最后明白,没了他,你什么也办不到。”
同一瞬,彻尘的身体变得完全透明,最后一点也看不见。
她眼角蓄住的泪潸然落下。
“霓欢,这世间可比你想的要残忍。”沉樱睥睨着霓欢,唇角笑意不改,“如果你真的有能力,就证明给我看。”
云归后退开一步,表情同样不可一世。
那是从骨子里硬生生砸出来的倔强和冷漠。
“山下浅月客栈,我等你。”沉樱的视线在她身上蜻蜓点水般移开,冷漠的目视前方,发令道:“走吧。”
云归闻声在地面上敲了下手中的权杖,瞬间,一个巨大的黑色法阵落入她们脚下,匀速上升漫过她们的身体。
每漫过一步,她们就消失一部分。
最后完全不见。
霓欢就像失了魂魄一般呆坐在地上,两眼空洞。
还没安生多久,就又有人出现了。
这一夜注定不会太平。
“彻尘抛下你了?”星斩坐在树干上,朝她吹了声口哨。
她就跟没听见他说话一样,起身就走。
彻尘的消失超出了她的认知,这一日发生的事情实在让她无力招架。
她逃过一死,可活下来后要面对的一切比想象中艰难的多。
她低眸去找空荡的地面,心里乱做一片。
彻尘不见了,虚无剑也被抢走了。
她却还是白巫女。
挣脱不掉的命运,终究要将她吞噬。
而她置身在这黑暗中,孤立无援。
见她离开,星斩直接跳下树,跟在她身边。
“他这个人本来就性情古怪,抛弃你只是时间问题。”
没应。
“你怎么不跟我说话。”
又没应。
霓欢理都不理他,回到位置上闭上双眼。
彻尘说过,让她不要跟他说话。
“难道是——”星斩顿了顿,显然是猜到了,“他不让你跟我说话你就不说了,这么听他的话?”
她纹丝不动,已经开始入睡。
他见状勾了勾唇,站直身体双手叉腰,仰天叹道:“真是可惜,亏得我好心来告诉你怎么再次找到他,你这般不识抬举,我还是走罢。”
霓欢瞬间睁开眼,生怕他跑了,抬手就捉住了他的衣襟:“此话当真?”
星斩回过身来,朝她笑笑:“就算是假的,你如今能信任的人亦只剩我一个不是吗,就问你敢不敢信。”
“敢!”她从未这样坚定过。
“好,那你便随我走。”
“现……现在?”她手一颤,差点把手直接收了回去。
“不然你打算什么时候走?”他弯下身,朝她打趣道。
“都这么晚了,你不睡觉的吗?”
“彻尘命都没了,你还惦记着睡觉?”
“果真——”她板着脸,眼神冷却下来,手上的动作加重了些,“刚才沉樱和云归出现的时候,你也在。你是亲眼看着彻尘消失的,而你选择袖手旁观。”
“她们先来找你,理应她们先动手,我做事一向讲究先来后到。”星斩满不在乎的看着她,语气里尽显理所当然的,“再者说,他与我非亲非故,没理由救他。”
“那你为何帮我。”她皱起眉,忽然松了手。
他眼疾手快伸出手去,直接握住她的手指,突然间严肃起来:“不是白帮的,帮你救回他后,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帮你什么。”她迎上他的视线,双眼微眯了下。
他眼瞳缀满黑暗,唇角一挂阴笑:“——黑巫女,我奉命抓她回去。”
“现在去哪儿。”走出月神庙后,霓欢停下脚步,斜眸扫了眼身边的人。
没人。
……
星斩站在树干上远目眺望,沉吟道:“去浅月客栈拿回你的虚无剑,没了这把剑,就没办法让彻尘重现世间。”
“你叫星斩?”她收回视线,径直往前走。
“除了我,这世间再无第二个。”
“星斩,我话说在前头。不管你是不是在利用我,只要一救回彻尘,我帮你抓住云归,你我就分开。”霓欢走在前面,头也不回的说道。
“我自然知晓。”星斩从树上跳下来,走到她身边,“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这个黑巫女十分厉害,且狡猾的很。”
“为何这么说。”她略微看了他一眼,忽然间问道:“云归为什么会在这里,她不应该被关在……冥界大牢里吗?”
在梦中,她好似见过这样的场景。
“所以才说她狡猾,她和红巫女里应外合,趁乱逃了出来。”他轻叹一口气,眼中神情变幻。
她抬起头,眼眸转了转,好奇问道:“趁乱?”
“知道魔界吗?”
“知道。”她点点头。
这些前任白巫女都同她说过。
“其实妖魔两界本为一体,因二魔才分裂开。魔王焱夜掌管妖界,魔尊梦魇掌管魔界,但后来焱夜被巫师郁洛遥封印,梦魇自动离开,遂魔君缔天成为两界之主。”
须臾,他顿了顿,才说:“黑巫女会逃出来,就是因为魔尊梦魇。”
她认真的听着,见他忽然间语速慢下来,忙问:“梦魇?”
“他还有个人类名字,叫楚清河。”星斩继续往前走,脸上平添一股清冷,“他为寻一控梦师女子残魂,大闹冥界,一气之下摧毁了冥界十殿,其中就包括关押黑巫女的地方。”
霓欢觉得有些奇怪,讶异道:“她不是一直困在冥界不见天日吗,又怎么跟沉……红巫女里应外合?”
“三巫之间是可以通过心沟通,只要你在心中叫她名字,无论相隔多远,都能听到。”
“不是吧——”她脖子往后一退,比划了一下,手指自己心脏,“就是这个心?”
星斩无语的挑了她一眼。
“本来白巫女也可以。”他落眸看着她,轻嗤了声,又道:“只是你现在这模样,是在配不上白巫女这个名号。你比起初代白巫女,差的太多。”
关于初代白巫女的事情,霓欢曾听前任白巫女说过。
但她了解不多。
听闻最开始的时候,三巫中是白巫女处于主导位置,她身处乱世,心怀天下,睿智有胆识,性格直爽。
她在三巫之战中打败红、黑两位巫女,这才成为三者之首。”
初代红巫出身于贫苦人家,是个性格软弱的胆小鬼,什么都不会,出生时就导致了国破家亡,好不容易才活了下来,所以她讨厌战争。
而初代黑巫出身于皇室,高贵优雅,却又最忌讳这类打打杀杀的事情,主张和平。
星斩说的没错,想要真正成为白巫女,她还差的远。
霓欢收回眼点了点头,肃色道。
下一瞬,思路就被星斩的声音劈断。
“到了——”
她抬起头,看见了门匾上“浅月客栈”四个大字。
第三十八章 囚鹤(三十) 又是你,涟轲。
“二位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啊。”一见霓欢和星斩出现, 店小二赶忙迎上前去,满面笑容。
“找人。”她淡淡看了眼前人一眼,走到一个空桌前。
赶到的时候, 小店刚要打烊。
“不知是谁,描述一下,我帮客官找找?”店小二简短应了声, 往后退开一步。
“不用了, 我找到了。”霓欢仰头看向楼上, 一眼就找到了一红一黑两道身影。
沉樱站在楼上, 没有要下来的意思,蓦地一笑,郑重道:“你来的倒是比我想象中快。”
云归一言不发站在她身后, 在看见星斩的时候, 眼神顿时意味深长起来。
霓欢视线移到沉樱腰间去,强迫自己稳定下心神。
“今日我要夺回虚无剑,你和我出去解决,不要伤及无辜。”
“好啊。”沉樱翻身坐在二楼的隔栏直接跳了下来, “怎么,是你们一起来还是你自己来。”
云归无动于衷, 略一闭眼, 闪身在沉樱身后。
几个人走出店外。
“她自己来。”猝然间, 星斩很不靠谱的退后一步, 显得霓欢自己一个人站的十分靠前。
她往后瞥了他一眼, 眉头再次皱了起来。
“故意拖延时间, 是在等着搬救兵吗?”沉樱等的不耐烦了, 猛然间挥了挥衣袖, 双臂背在身后, “不敢打的话可以直接认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