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到明天_TreeTreeDe【完结】(7)

  雪还是很大,无论怎么裹紧衣服都很冷。湿的衣服裹紧后更冷了,朱蒂斯开始不断朝手心哈气。

  人开始变得迷迷糊糊的,朱蒂斯的脑子晕晕沉沉的,好想睡觉……

  “孩子,孩子。”眼睛快要闭上的时候,朱蒂斯听到有人在叫她。

  睁开眼睛,是一个不认识的中年女人。

  “很冷吧,孩子,来我家坐坐吧。”

  朱蒂斯茫然地问:“您是……”

  “玛丽,我是住在那边的玛丽。”女人指了指旁边的一栋小屋。

  高大的女人拉着朱蒂斯站起来,还顺带拍了拍朱蒂斯全身的落雪,然后扶着她往小屋走去。

  壁炉的火烧得很猛,朱蒂斯的手终于恢复知觉了。

  “玛丽女士,您好,我我们之前认识吗?不好意思,我很久没出家门了,可能忘记了很多重要的人。”

  玛丽大开腿地坐着,拍了拍朱蒂斯,从桌上端来一杯热水给朱蒂斯。

  水烫得很,杯壁也是,但朱蒂斯只感到温暖,她诚惶诚恐地问:“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玛丽百感交集地看着朱蒂斯,“我只是给了你一杯热水而已。”

  朱蒂斯低下头,看着水,突然很想哭。

  玛丽继续说:“你是朱蒂斯对吧,我听说你的妹妹科林斯被捕入狱了。你今天应该是来找戴维斯一家问清情况的吧。”

  朱蒂斯点点头。

  “我虽然不了解事情的经过,但我不相信科林斯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不过,戴维斯家那孩子现在又确实像发了癔症一般躺在床上,这事可真难办啊。”

  朱蒂斯感激地看向玛丽,太好了,除了她以外还有人相信科林斯。

  但玛丽的下一番话又像冷水一样浇了下来,“但是,这个世界不是仅凭相信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运转的。如果是的话,当年你妈妈那件事情也不会发生了,不是吗?”

  朱蒂斯拉扯出一个难看的苦笑。

  “我和你妈妈曾经一起学织布,我们最开始都想当裁缝的。你妈妈的手很巧很灵,但她学到一半就不想学了,说一辈子织布很没意思。我当时脑子不灵光学得又慢,粗枝大叶的一个人,线啊都穿不进去针里。可谁想到,后来竟是我当了这么多年的裁缝。”

  这是朱蒂斯从没听过的她妈妈的幼年时光。

  玛丽的眼睛看向空中,朦朦胧胧的好像有一层雾,“实话跟你说,我当年和你妈妈关系并不好。你妈妈太聪明了,我又太笨了。一起学习的两个人总免不了来自四面八方的比较。当年的我又好强,不愿被人看不起。你妈妈想教我,我也硬气地拒绝。我就是那种宁愿自己死犟也不愿接受别人施舍的人,但我知道你妈妈其实只是想帮我而已。”

  朱蒂斯的心酸酸的,涩涩的,很苦很苦。她和科林斯已经默契地不提她妈妈将近十年,这个在科默家讳莫如深的话题如今在另一个女人嘴里竟显得如此轻松

  “而且你妈妈太漂亮了,她一出现,所有人的注意力就放在她身上。她做什么事情都做得很好,也有很多朋友。但我就是不喜欢她,甚至讨厌她。我也不知道我那段时间怎么了,我可能中邪了吧。”

  玛丽顿了顿,似乎在犹豫着要不要接着说,但片刻后,她还是继续,“这几年,我一直反复做一个噩梦。我不断地梦到你妈妈在法庭上被审判的样子,她的眼睛就那样悲悯地看着台下的所有人。明明她才是犯人,但我倒觉得是我做错了事情。我一直想,如果当年我有站出来替她说话,结果会不会有所不同。”

  玛丽自嘲地笑了笑,“可惜我当年是个胆小如鼠的人,当然,现在也是。所以你妈妈可能是在惩罚我吧。”

  朱蒂斯握住玛丽的手,连忙摇头,“不是的,她不会怪您的,不是……您的错。”

  玛丽拍了拍朱蒂斯的肩膀,反过来安慰道:“我没事,孩子。只是人一老,就容易开始想以前的事。不信你看,我这个年纪的人连两滴泪都挤不出来了。”说着,还故意瞪大眼睛想逗朱蒂斯笑。

  可谁都笑不出来。

  朱蒂斯笑不出来,玛丽则背过身去偷偷擦眼睛。

  “不说这些老人说烂的事情了,说说你吧,孩子。你在戴维斯家门口干什么,等人吗?”

  朱蒂斯点点头,“我在等医生,我想听听医生怎么说。”

  “约翰那小子是怎么了?”

  “他卧床不起,好像还伴有不时的高烧。同时口吐白沫,还说些没人听得懂的话。”朱蒂斯叹了口气。

  玛丽冷笑一声,“这小子也算活到头了,天天拈花惹草,一天到晚让家里不省心。”

  朱蒂斯摇摇头,“请您别这么说。如果他不好起来,我真的不知道科林斯该怎么办。”

  玛丽重重地叹了口气,“那我祈祷他早日康复吧。”然后犹豫着问:“科林斯是被控告为女巫吗?”

  “嗯”

  “这恶毒的戴维斯一家,怎么怎么能这样!”玛丽还是没忍住,低声咒骂了起来。

  然后是一阵沉默。

  朱蒂斯觉得有些恍惚,她早上还在打马蹄铁,科林斯在她的身边叽叽喳喳。每天都是这样,到了下午,科林斯就会去厨房捣鼓一些新奇的食物。可是今天怎么不一样了,怎么现在她在玛丽家,科林斯在牢里。

  玛丽看着惆怅的朱蒂斯,也不知道从何处安慰。

  自从那件事过后,兰开夏郡最卑鄙低劣的人也不会控告别人为女巫,世俗法官安稳了近十年。而如今换了一个新法官,是又要重蹈覆辙了吗。

  就这样坐着不知过了多久,朱蒂斯感觉自己的衣服都烤干了。

  远方传来马车驶过的声音,朱蒂斯将剩下的热水一口气喝完,向玛丽郑重地道谢:“谢谢您的热水,否则我大抵会晕倒在戴维斯家门口吧。也谢谢您的分享,否则我无从知道我妈妈曾经这么有趣的故事。”

  玛丽拍了拍朱蒂斯,她很想向这位故人的孩子说些什么隆重的话,但想来想去也只有一句,“好运,孩子。如果有需要补的衣服,可以直接来找我。”

  朱蒂斯笑了笑,“谢谢您,祝您今夜好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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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章 对峙(下)

  马车上陆陆续续下来几个人,老戴维斯在前面带路,提着药箱的伯尼医生匆匆赶路,最后的索菲小跑跟着,朱蒂斯跟上这几个人又一次进了戴维斯家。

  艾米太太在看到医生的那一刻几乎是扑上去,焦急地说:“伯尼医生,你一定要救救我可怜的儿子约翰啊。不知道是哪个该死的女人的诅咒让他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伯尼提着个小药箱,径直走向约翰的床榻前,一言不发。

  暴躁的老戴维斯一把推开艾米太太,怒吼道:“滚开!别哭哭啼啼的!妨碍了伯尼医生看我不给你好看!”

  艾米太太只好悲伤地走到一旁,但在看到角落的朱蒂斯时,眼神又变得刻毒起来。这个该死的女人,全赖她的妹妹,否则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朱蒂斯有意回避艾米太太的目光,只小心地看着医生的诊断。

  伯尼面色凝重地看着卧病在床的约翰,连连叹气,然后拿出一张纸和笔开始记录。

  “这样的状况持续多久了?”

  “四天,他从四天前的集市回来就开始发烧,断断续续烧了几天,今天突然开始讲奇怪的话还口吐白沫。”珍妮特条理清晰地说。

  伯尼飞速地写在纸上,又问:“他四天前最后一餐吃的是什么?”

  “麦片粥,我们家每晚吃的都是麦片粥。”

  “那这几天你们有对他进行降温或者其他操作吗?”

  珍妮特想了想,说:“我们轮流用湿布擦拭他的身体来降温,此外还断断续续给他喂了些水和糊糊,就这样。”

  伯尼再次摸了摸约翰的额头,又用手指撑开他的眼皮仔细查看,然后说:“温度还是偏高,但眼球正常,没有肿胀或是其他感染。”

  老戴维斯慎重地询问:“那这是说明约翰能醒来吗?”

  “不,并不是,我还要做进一步的检查才能得出结论。”伯尼把约翰的衣服掀开,检查是否有明显的疤痕或者斑点,朱蒂斯转过了头不去看。

  整个小屋里弥漫着焦灼的气氛,老戴维斯叉着腰走来走去,艾米太太坐在一旁无比专注地盯着伯尼每个举动,珍妮特在一旁站着随时准备回答问题,而从进门起就一句话未说的索菲则始终在一旁祈祷。

  朱蒂斯则是格格不入的罪魁祸首,她站在角落,等待随时爆发的怒火。

  “我需要放血。”

  “放血!”艾米太太惊呼,“是用刀把约翰的皮肤隔开吗!”

  伯尼点点头,“是的,我认为他的**可能出现了一些紊乱或是热毒,需要放血治疗。”

  老戴维斯眉头紧锁地问:“还有其他办法吗?”

  在兰开夏郡,高热病人最常见的死因不是发热而是放血。很多时候,放血已经等同于临终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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