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峥擅长谋定布局,而她则擅长机变。现如今,他已为她布好了局。接下来,就得看她的机变了。
思及至此,岑镜站起身,往岑齐贤房中而去。
轻轻叩响了房门,里头岑齐贤道一声进,岑镜推门走了进去。岑齐贤已在炉边的椅子旁站起了身。他看着岑镜进来,目光落在岑镜面上,半丝笑容都瞧不见。
待岑镜走近,岑齐贤开口问道:“可是要动了?”
岑镜站在岑齐贤面前,伸手在炉面上烤起了掌心,而后抿唇点了点头。
岑镜看向岑齐贤,唇边出现笑意,“师父,此去不知归期。你在家好好吃饭,好好过日子。若我出事,全部财产都在我房里,你知道放在何处。你可要好生给自己养老!”
岑齐贤听着,瞬时红了眼眶。岑齐贤下意识紧紧抿唇,饶是如此,他的唇角还是在不受控的颤。
岑齐贤抬手抹了一把脸,而后看向岑镜,问道:“晚上想吃什么?师父给你做。”
岑镜转着眼珠子想了想,而后仰着脸笑道:“前些日子的羊肉姜汤,猪肉馅饼!”那日的饭,无论怎么回忆都好吃!
“好!师父这就去拾掇。”说着,岑齐贤便朝门外走去。
看着岑齐贤出门,岑镜脸上的笑意瞬时消散,转而挂上一丝凝重。她调整了下心绪,重新挂上笑脸,大步出了岑齐贤房间,往厨房而去。
人刚到院中,岑镜便已高声笑道:“师父,我来给你帮忙!”
这一夜,师徒二人饱饱地吃了一顿饭。吃完饭后,岑镜将自己屋里所有柜门上的钥匙都交给岑齐贤,将自己的全部财产情况,都细细给岑齐贤说了一遍,包括之前厉峥买的那套三进的宅子。
岑齐贤还能如何,只能收下。他全程不发一言,只抿着唇,收下钥匙后,他收拾了桌上碗筷,往厨房而去。尚未走出岑镜的房间,岑齐贤忽地止步。他静默好半晌,没有转头,只闷声道:“我这半条腿进了黄土之人,要你那些财产何用?活着回来!”
说罢,岑齐贤掀开门帘离去。
待收拾完厨房后,师徒二人便各自去歇着。
第二日一早,岑镜换上一身素衣,周身不戴任何首饰钗环。她将弓弩收在腰后,吹箭藏于身上各个能藏物之处。丝绦上一根,衣襟里一根,两边衣袖里更是装了好几根。待准备妥当后,岑镜披上斗篷,戴上风帽,将状书揣进衣襟里,跟着便出门离去。
她的风帽帽檐拉得很低,遮去了大半张脸。她出门后,并未着急前往登闻鼓院。而是先往马市而去。
一路上,岑镜一双眼隐在风帽下,时时留意着周围。好在全程安生,并未有半点变故发生。也没有见着邵府里脸熟的面孔。自是也没人留意她。
安全来到马市后,岑镜心下稍缓。
看来晏道安的消息不错,她爹早已撤回街道上寻找的人,只在各衙门附近派了人看守。
岑镜在马市里挑了一匹性子温顺的马,付了钱买好马匹,她又就近买了马鞍装上。马匹准备妥当后,她准备找些人护送,可当人家问及护送去何处时,岑镜只道衙门。对面人听后,基本摆手作罢。显然,他们只是接些短工的活儿,并不想同官府扯上关系。岑镜问了好几拨人,便是提高价钱,都无人愿意接手。
无奈之下,岑镜只能牵着马,自己往登闻鼓院的方向而去。其实能不能雇到人护送,关系也不大。若是寻常的事,无须雇人护送。若是要紧的事,便是雇了,这些人也对付不了她爹的人。到时候人家只需搬出左都御史的官职,他们就都得退,聊胜于无罢了。
登闻鼓院,位于皇城西长安门之外。在路北侧。那里有三间向东开的小厅,旁边建有一座小楼。楼上悬挂的便是那面有名的登闻鼓。登闻鼓院中,每日都有六科给事中、都察院御史以及锦衣卫官轮流值守。而看守登闻鼓院的护卫,都由锦衣卫出。厉峥已提前做过布局,她昨日提及今日告状时,赵长亭并未出言阻拦,想来今日轮值之人,便是锦衣卫官,说不准还是熟识之人。
岑镜牵着自己的马,走在马旁,高大的马匹遮挡了她半个身子。她依旧留意着周围,可就在快要靠近登闻鼓院所在的街道上时,她忽与路边茶摊上的一人四目相对。
看清那人面貌的瞬间,岑镜与那人,二人皆是眼眸微睁。岑镜立时抿唇,可不就是邵府里的护院。
岑镜猛地收回目光,加快了脚步。余光中,那人站起身,大步朝她走来。岑镜见此也不耽搁,翻身一下上了马背。驾马便往登闻鼓院而去。可到底是在城里,她的马不能疾驰。
见她上马,那
护院拔腿就追,且在她身后高声喊道:“姑娘!你怎又发了癔症?家主担心你!”
此话一落,立时从街边各个店铺中跑出许多人朝岑镜追来。那些人尽皆是邵府中见过的护院。岑镜咬紧了牙关,她爹原是早就准备好了话术!就等着她现身,以得了疯病的理由被强行带回府去。
那护院复又高声喊道:“所有人帮忙拦住我们府上生了疯病的小姐,如人帮忙拦下,十两黄金重谢!”
十两黄金一出,立时便有许多人开始围堵岑镜。甚至有人拿上了工具,边躲避着,边去戳岑镜身下的马。岑镜一时被困在了街上。就在她打算赌一把,纵马冲破围堵时,七八个邵府护院从前头的路上疾跑而来,手里还拿着钉耙等工具。
前往登闻鼓院的路暂时被堵死,岑镜见此,立刻掉转马头,拐进了一旁的一条巷子里。
那护院立时高声喊道:“都去追!”说着,他又扯过一人吩咐道:“去通知家主,长姑娘现身了!”那人立时离去。
众护院陆续也将拴在附近的马匹拉了出来,陆续上马,追着岑镜而去。家主吩咐过,若是当真在登闻鼓院或者其他衙门附近见着姑娘,若是不能抓她回来,也要想方设法让她无法靠近衙门。
岑镜一时被十几个人从各处围追堵截,街道上一时陷入混乱。巡城的锦衣卫也陆续追了过来。岑镜看了一眼,那些都是生面孔,不是北镇抚司的人。岑镜无法求助,只得继续骑马逃命。可一路上行人不断,她的马匹没有办法放开了去跑。
邵府的人边追,一路上还不断高声大喊,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个发了疯病的小姐。来追她的人手里都拿着工具,有持钉耙的,有持长棍的,还有持篾刀的。五花八门,什么都有。这些护院伪装成寻常府中小厮,若是被他们近身,伤到马匹,她可就又要落回她爹爹手中去了。
眼看着四面八方皆被邵府的人堵住了去路,尤其是前往登闻鼓院的路被堵得人数最多。
“姑娘!家主忧心你许久!快跟我们回去!”护院们不断跟她喊话,以混淆视听。眼看着四面八方的路都被堵截,岑镜一手持着缰绳,一手摸上了腰间的弓弩。可她不能在城中杀人,定会引起恐慌,也会有许多目击人证。
念头落下的瞬间,岑镜忽地眸色一亮,计上心头!既不能在城中动手,何不去城外?岑镜本有些慌乱的神色,立时冷峻下来。她于顷刻间调转马头,跟着便向着前往城外无人堵截的路上纵马而去。
-----------------------
作者有话说:宝贝们最近更新都会晚哈,大家就第二天起来再看!
另外,感谢小天使群马逐空投下的深水,感谢感谢!大家新春快乐!!!
第151章
往城外逃去的路上,岑镜不断回头观察围堵情况。除了一路向前,她几乎已无其他逃跑的可能性。岑镜不再犹豫,驾着马径直往城外而去。
待出了城门,岑镜不再紧拽缰绳,当即纵马疾驰。待行至人烟较稀少之处,岑镜从怀中取出一支北镇抚司的信号烟花,用牙咬掉拉环,而后举手向天鸣射。
掌心中微微传来震手之感,北镇抚司特质的烟花,哪怕是在白天也清晰可见。一发烟花放完后。岑镜继续纵马疾驰,从腰后取出弓弩。她一手握紧弩身,而握着缰绳的另一手,连同缰绳一起握住弓弦,用力张弦。
练了这么久的弓弩,她的臂力也有所增长。虽然张弦还是费劲,但已无需用脚辅助。将弦挂好,岑镜从腰后箭筒中取出弩箭,扣进了箭道里。一套动作一气呵成。上好箭,岑镜单手举弓扭转身子,将弓弩一边搭在了肩上。
待瞄准骑马跑在最前头的一名护院,岑镜屏息一瞬,一支弩箭瞬时破空而出。短促的鸣响在耳畔一闪而过,弩箭直挺挺钉进了那护院的肩头。一声惨叫过后,那护院吃痛松了缰绳猛地摔下马去,重摔在地,滚了好几圈,扬起一片尘土。
突如其来的变故,叫所有护院脑中都空白一瞬。没人想到岑镜身上会有武器。见一人受伤,后来者生怕马蹄踩到同伴,投鼠忌器,只得勒紧缰绳,减了速度。甚至有两人勒马停下,下马去瞧摔在地上之人。
这一阻拦,让岑镜和那些护院拉开了不小的距离。但好在护院头目反应迅速,立马示意其余人继续追,并高喊:“小心!她有弓弩!”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