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也太不讲理了。
“……行,我去给您拿一整个儿的,看您吃不吃。”
说罢,起身就走。
陈大娘看了,忙喊住他,“行了行了,我真不吃。”
袁小四的声音从北屋传来,“不给你,我没吃够。”
又拿出来两个,舅甥两个就这么一边看着黎安安弄橘子皮,一边分橘子吃。
果肉都弄出来之后,黎安安开始祸祸家里的洋蜡。
把一根洋蜡掰碎了放在容器里烧化,烛芯夹出来,把融化后的蜡烛水倒进橘子里。
晾一会儿,等液体稍微有点要凝固的时候,把剪短的烛芯插进去。
一个橘子灯便做好了。
另一个黎安安还做了些改造,在上面弄出了一些镂空的五角星。
大功告成。
袁小四:“这个就是冰心先生写的那篇散文里的小橘灯?”
黎安安回头笑着说,“嗯,好看吧。”
丫丫在一旁猛点头,“好看,小姨,我觉得这个蜡烛香香的,有一股橘子味儿。”
黎安安听了不由失笑,揉了揉一旁不管她做啥都是正反馈的丫丫,哎呦,这小心肝儿。
接着,黎安安把两个小橘灯点燃,吹灭那两根用来照明的蜡烛,屋子里一下子便暗了下来。
两盏小橘灯里头的火苗摇摇晃晃的,散发着橘黄色的温软的光。
黎安安把下巴搁在桌子上,用手垫着,眼睛看着小橘灯,语气轻柔地和挨在她身上的丫丫说:“你看,这么看的话,橘子皮是不是星星点点的,就像夏天的时候抬头咱们看的天上都是星星。”
丫丫靠在黎安安肩头,“小姨,旁边的这个有星星,旁边的这个星星更亮。”
黎安安转头看向现在还不太会联想,更需要打直球的大宝贝,扑哧一笑,“啵”了一口,“说得对。”
接着,又兴致勃勃地拿过一旁袁小四刚吃完的橘子皮,把丫丫搂过来,笑着说:“来,小姨带你看个好玩儿的。”
怀里圈着丫丫,黎安安手里把橘子皮对折,用力一按——
橘子皮上便噗地一下迸出了数道“烟花”,细小的水珠从橘皮不知道哪个小孔里忽然炸了出来,带着清冽的橘子香四处飘散。
因为黎安安是举在蜡烛边的,光线恰好,水珠便反射出了细碎的光亮。
亮晶晶又雾蒙蒙的。
这些水珠好像是因为重量比较轻,所以散落下来的时候像单独开了慢动作似的,缓缓而落,就像烟花结束时散落的火光。
这是最小巧而芬芳的烟火。
丫丫看着黎安安的动作,眼睛一眨不眨,嘴不知不觉变成了一个“O”型。
“哇——”
仰起脸看着黎安安,眼睛亮亮的,“好漂亮啊!”
“想不想玩儿?”
丫丫赶紧点头。
黎安安把橘子皮放在丫丫手里,指导她对着反方向,指腹用力。
“别对着自己,容易弄到眼睛里。”
接着,袁小四刚吃剩的那一堆橘子皮就遭了殃喽,被黎安安撕成合适的大小,给丫丫放烟花。
每一片都是按到再也出不了一点水了才罢手。
就这样,橘子灯面前炸开了一场又一场橘子味儿的烟花,伴随着丫丫和黎安安此起彼伏的惊叹声。
到后来,橘子皮都不够了,丫丫还想再去拿点,被黎安安薅住了。
“好了好了,宝贝,再扒你小舅就吃吐了,咱下次再玩儿。”
好说歹说才把上头的小姑娘给拦住。
最后,丫丫捧着已经不那么亮的两盏小橘灯跟黎安安回屋睡觉,脸上还带着傻笑。
等钻进了被窝,小丫头还说呢,“小姨,我喜欢停电,每次停电都特别好玩儿。”
黎安安顺了顺大宝贝额前的头发,“好,下次小姨带你玩儿别的。”
丫丫一骨碌转过身,趴在床上,看着放在凳子上小橘灯,笑眯眯的,忽然想到了什么,转头问黎安安,“小姨,今天下雪了,那大河能结冰了吗?”
黎安安:“上面应该有碎冰了,但是还不结实,咋啦?”
丫丫:“小圆儿说等大河结冰了带我去打出溜滑。”
黎安安躺下,“那现在肯定不行,再等半个月的吧,等大河的冰结严实了的,到时候让你大舅给你做一个冰车。”
冰车其实就是一块木板,不大,方方正正的,底下钉上铁丝,这东西在冰上滑得那才叫快呢,人坐在上头,或者是蹲在上头,手上拿着俩冰锥,“呲溜”一下就出去了。
和后世带小凳,更有甚者带把手的那种不一样,现在的冰车更像是一个毛坯房。
不过毛坯也有毛坯的快乐,这种板子不光可以坐,还可以趴在上头。
上半身在木板上,下半身在地上出溜,别管脏不脏冷不冷,要的就是一个开心。
趴着滑,抬着头,迎着风,贴着冰面“飞”,那一刻……老子天下第一!
第202章 冬至
聊这个那她可就不困了!
黎安安转头看向陈大娘,“大娘,咱家是不是没有爬犁?”
家属院里烧煤的比较多,但是像小李村那边,一分钱掰成两瓣儿花,买煤?不存在的。家家户户更多的是烧苞米棒,等到了冬天再去山上捡些枯树枝。
和人一样,树也有生命周期。当一棵树衰老、长虫、或者因为什么自然灾害,便会变成轻飘飘的枯木。山上树多,枯木也不少。
把它们锯成合适的长度,再弄一些长得奇形怪状的不成材的杂木灌木,凑够一爬犁的,就可以拖着下山了。
不能太明目张胆,平时捡些细小的树枝什么的没事儿,用爬犁一拉好几百斤,让守林的人看见了就完了,得罚钱。
不过他们这山多,守林人一个人管那么多地方,平时几个月都不一定过来一趟,所以倒也不用太害怕。
家家户户一到冬天便会积极上山,弄木头拉回家,又好烧又比苞米棒火力猛,家里有一个勤快的那这冬天算是享福喽。
黎安安都不禁想,要是她还在小李村……
噫——得冻死。
算了算了,她技能点不在拉木头上。
除了从山上拉木头,爬犁也还有别的用处。
她们这雪下得早,差不多第二场就能存住了,虽然村里人也会扫,但是大家扫雪的目的也不是把大道上扫得一雪不染,而是不让雪没过脚踝不好走路。
慢慢的,靠近地面的那部分便会覆盖上一层类似于冰和雪结合体的东西,走起来一不注意便容易滑一跤。
所以第二场雪过后,大家再拉什么重的东西就不会用木板车或是小推车了,而是会拉上爬犁。
比如去碾米房磨一下米啦,磨一下玉米面啦,正好秋天的新米下来了,给到大家手里的都还是带着壳的,得拉去碾米房磨成白花花的大米粒才能吃。
所以在冬天的村里,经常能在大道上看到爬犁。
欸?好像还答应袁小四给他做饵块米线来着……
没事没事儿,不着急,哪天有功夫的吧。
对于大人来说,爬犁是冬天不可或缺的用具,对于孩子来说,则没有比爬犁更好玩的东西了!
挑一个又长又陡的山坡,一群孩子用绳子拉着爬犁慢慢地往上爬,中间时不时还得走两步退三步摔一跤,嘻笑着爬起来拍拍衣服,等到了一个合适的位置,停下,安排好谁在爬犁上坐着,谁推。助跑,狠推一下,爬犁便迎着风朝着山下不管不顾地冲。
几个人挤在大爬犁上,尖叫,大笑,最后在坡底人仰马翻地摔进柔软的雪堆里。
去山上的路没人扫,所以雪总是厚厚一层,爬犁滑在上头再顺畅不过了。
那个速度大人应该会害怕,但是对孩子来说正好,都傻大胆儿傻大胆儿的。
一群孩子和一个爬犁,一疯就是一下午,到最后,嗓子也哑了,脸也冻得红通通的,开开心心回家。
想到这,不说别的,黎安安这老不要脸地都想去玩儿一下了,谁说只能孩子们玩儿了,她只坐过轮胎的那种,还没坐过这种原滋原味儿的爬犁呢,她也要!
陈大娘:“咱家没有,你想弄一个?”也行,来回拉东西也方便。
黎安安摇了摇头,“我刚想起来,我家有啊,应该是在仓房里搁着呢,等下次回小李村我给它拉回来。不过可以让袁团长做个冰车,给丫丫玩儿,您要是带着小石头去金婶子那也可以拉着他去。”
陈大娘听了,赶紧摆手,“可不能给他玩儿,玩一次,一天天更得叫着出门了,得扒在冰车上薅都薅不下来。”
想到了那个场景,黎安安笑得不行,不过她觉得陈大娘说得对,她家小混蛋干得出来那事儿。
“那等过一阵子,看人家玩儿,他那么聪明,肯定一看就明白,估计还是得要。”
陈大娘:“等看着了再说吧,捂严实点儿,让小四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