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去的是财神路的院子，大门是敞开的，但旁边有人守着，瞧见他们要进去便拦住了。
“二位瞧着眼生，不是我们小院的住户吧？”
工部郎中曹晖看着面前的男子，问道：“不是小院的住户不让进吗？”
男子道：“对的，为了里面住户的安全。”
曹晖又问：“那要赁房也不能进去看？”
男子闻言笑了笑，“赁房肯定要先看了才赁，二位是想赁屋子？不好意思，我们这边已经没有空屋子了。”
曹晖旁边的员外郎震惊道：“你们这小院有几十间屋子吧？这么快就全部住满了？”
男子颇为自豪地说道：“我们小院好啊，才三四天就全部住满了，还有很多人来问呢，已经没屋子了。”
曹晖打量了一下面前的男子，询问道：“你是门房？”
“嗯。”男子回道。
员外郎瞧着这门房与有荣焉的模样，问道：“方便问问你一个月多少月银吗？”
男子的眼里闪过一丝警惕，笑道：“你们不会是哪家牙行派来的吧？告诉你们也无妨，我一个月的月银是两贯钱，吃住不花钱，逢年过节我们还有节钱。”
这话出来，曹晖也有些震惊了，门房这个活挺轻松的，两贯钱还供着吃住，还有节钱！
看着曹晖震惊的样子，男子嘿嘿笑了一声，补充道：“对了，我们每逢十日可以休沐两日，还可以攒在一起用。”
曹晖：“……”
旁边的员外郎也瞬间就沉了脸，他们十天才有一天休沐！
看着这俩人脸色变了，男子抿着唇，也放肆地笑，最近总有牙行的人来打探，他都是这么说的，那些人回去一对比，干活的心思都没了，甚至还有人来这边找活计的，按照卓娘子的要求，来找活的都登记了一下名字年龄，擅长做什么，家住哪里，有需要人的时候再去找他们。
曹晖瞧着门房的神情，缓缓掏出了令牌，“我们是工部的官员，想进去看看屋子，能进吗？”
门房半信半疑，随即还认真地看了一下令牌，笑道：“东家交代过，您二位稍等，小的去唤管家娘子来。”
说着他便迅速去喊姚金凤，卓春雪也在，听到工部的官员来，她便跟着出来了。
“二位大人如何称呼？东家有交代过工部的大人们可能会来查看屋子。”
听卓春雪这话，员外郎开口道：“我叫张帆，这位是我上司曹晖曹郎中！”
“你是管家娘子？”张帆问道。
卓春雪正要回答，姚金凤就笑道：“大人有所不知，我们聚福小院现有六家，卓娘子是总管娘子，我叫姚金凤，是这个小院的管家娘子。”
曹晖记得卓春雪，先前在宫中他见过卓春雪跟在顾明筝身边，现在应该是替顾明筝来管外面这堆事儿了。
“卓娘子、姚娘子，麻烦了。”
卓春雪道：“应当的，张大人和曹大人请随我来。”
入了院门，院子里很热闹，小孩在玩耍，妇人们有人在做针线，有人在晾衣裳，有人在晒干菜，院内干净整齐没有任何异味，卓春雪问道：“二位大人可要看屋内？”
曹晖道：“我们想量一量墙体的厚度，还有这宅子是两层的，也想量一量木板的厚度。”
卓春雪闻言点了点头，那比较好量，木板的厚度和墙体厚度都可以在外面量，他们量好数据后转了一圈，姚金凤给二人泡了一壶茶过来，把人请到了她们办公屋内。
中途经过了书屋，屋门没有关，屋内有说话声却不喧闹，曹晖驻足看了一眼，估摸着有二十来个人在里面，大家拿着书围在一处，不知在讨论什么。
卓春雪和姚金凤她们已经走到前面去了，张帆感觉曹晖没跟上，忙回头看去，“大人在看什么？”
此话出来，卓春雪和姚金凤也回头看了过来，曹晖顺势问道：“……这是？”
卓春雪笑道：“我们小院住了不少年轻人，这间屋子是东家专门留出来给他们一起读书用的，东家说大家一起温书比较有学习氛围。”
曹晖：“我瞧着还有桌椅，算是大家公用的书房？”
卓春雪点了点头，“嗯。”
张帆抿了抿嘴巴，再回头看院里，阳光明媚，屋内温书也光线充足，难怪三四天就全部租满了，“赁钱不便宜吧？”张帆说。
姚金凤笑道：“楼下一个月是一贯五百文，楼上是一贯八百文，是不怎么便宜，主要是图个方便，我们有食堂、门口还有货物齐全的杂货铺，我们厨房还提供热水，比大家自己买水买柴禾便宜。”
张帆好奇道：“那还能赚钱吗？”
卓春雪笑了笑：“不赚钱的买卖谁做？不过是赚的少，慢慢赚。”
大家说着话进了屋子，曹晖和张帆喝了两盏茶，又量了一下内墙壁的厚度才离开。
出了聚福小院，张帆就和曹晖说道：“大人，娘娘要我们出个标准，但若按娘娘这个标准的话，那些商人会觉得不够赚钱吧？”
曹晖皱了皱眉头，“确实如此，回去问问齐大人吧，看大人怎么说。”
张帆点了点头，没走几步他便叹了好几声，曹晖扭头看向他笑道：“怎么？被那门房的话刺激到了？”
曹晖再和气终究也是上司，他嘿嘿一笑，随即说道：“那没有，只是感叹这聚福小院的东家挺好的，瞧着那门房得意的样子，他心底对这份活计肯定非常满意。”
曹晖道：“那是必然的，码头上搬货一天才有七十文，还要自己买饭吃，赁房也还需要钱，就算天天有活做一个月也才两贯一百文，刨除一下吃和住能攒下多少？”
张帆道：“搬货这活也不稳定呀，那么多人抢着。”
曹晖笑了笑：“所以呀，稳定的月钱轻松的活计，还有节钱、一个月六天的休沐，比我们还舒服。”
张帆闻言紧抿着唇，“大人也羡慕那六天的休沐吗？”
曹晖叹道：“咱们一天的休沐，办个事儿或收拾一下自己，一天就过去了，感觉没休似的。”
张帆也叹气，只能自我安慰道：“这什么节钱和下人休沐都是他们东家的主意，说不定哪一天咱们也会有的。”
曹晖听着这话不由得笑出声，但他竟也觉得有希望。
俩人回了值房，刚回去就遇到了顶头上司曹崇礼，二人忙笑着打招呼。
“你们俩做啥去了？”曹崇礼问。
曹晖道：“去聚福小院测量那屋子的数据了。”
“怎么样？”
曹晖道：“用料挺扎实的，砖砌墙体，是双砖的厚度，楼板的厚度也有三寸五，木材用的杉木，也是耐用的。”
曹崇礼的脸色平淡，他道：“用来赁给人住，是要这个规格，不然住的人多踩踏了，那可是会出人命的。”
曹晖道：“那我们就按这个数据出标准？”
曹崇礼问道：“你们去看那什么小院，住满了吗？”
“回大人，已经住满了。”
张帆话落，曹崇礼道：“才这么几日就住满了，想来不少人喜欢这样的小屋子，有人要住肯定也还会有商人去做这个买卖，墙体出两个标准吧，砖砌最低要一砖半的厚度，夯土房要两尺厚，木板在两寸半左右即可，木材就定杉木。”
曹晖点了点头，又道：“大人，那安全相关的律法……”
“这个没前例可循。”
曹崇礼道：“你们先去把标准定出来，律法得问问刑部的同僚。”
俩人应了话就做事去了，曹崇礼去见了刑部尚书袁术。
第二天的早朝上曹崇礼便把草拟的律法和新盖赁房的标准递了上去。
顾明筝对新盖赁房的标准提出了一处修改意见，“曹大人，若是夯土的墙体不能做两层或三层，夯土房自家住留个小板楼做寝室堆东西那都可以，赁房的话常年有人住在上面，后起墙体被风化后容易倒塌，容易出人命。”
曹崇礼昨日和户部还有刑部的人碰了个头，韩敬就说这若做的人多，税收也是不少的钱，夯土房造价便宜许多，商人才能最快嗅到商机，听到顾明筝这话他回答：“娘娘，微臣以为，夯土房没什么问题，京郊夯土房很多，有些夯土房住上两代人了都还是好的，只要做得足够扎实。”
顾明筝道：“大人如何检验他做得扎不扎实？每一处工地都安排一个工部的员工去监督？太大材小用了！”
“要盖夯土房，便只能一层，若是有人盖了二层，那二楼上也不能商用，不能出赁给人和货。”
顾明筝的语气很强硬，曹崇礼想到自己那个姓贺的儿媳妇，没再多言。
说完标准说律法，他们草拟的都很轻松，顾明筝明确道：“天灾意外另说，但凡因房屋倒塌出的命案，皆要从头查起，包括当时验收房屋的官员皆要为此负责，若是商人偷工减料造成的多人伤亡，轻则入狱流放，重则掉脑袋！刑部和工部的各位大人再讨论讨论，重拟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