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王嘉珩坐在餐桌前，十几把奶白色的露天阳伞遮挡住了视线，却能从伞间的缝隙出窥见夜空中聚集的积雨云。
服务生没走，用手指了指桌面上的呼唤铃。
“没关系呀，您有需要可以找我。”
本是例行服务用语里的一句话，王嘉珩猛地一怔。
那也是她重逢后说的一句话。
他打开手机，目光停留在那一行十分客套的道歉上。
再往上划，第一条是她自称银行客户经理的自我介绍，除此之外便是一些极不走心的冷笑话，比如‘看到你的时候天黑了，你在发光’诸如此类。
良久，他垂着头，只简单回了个表情。
她似乎什么也没想起来。
记忆如积雨云翻滚。
王嘉珩想起，在曼城的那段时候，也是个雷雨交加的晚上。
隔壁传来急促的通话声，接着是行李箱滚轮在地上擦出的声音，女生敲开了他的门。
她说家里有急事必须回国，说不久便会回来，托他一定照顾那只收养的猫。她言辞恳切，眼睛里闪烁着让人不由自主会信服的真诚，让没办法拒绝。
可自此，她再也没有回来。
她总是说谎，就像她今晚说会来一样。
再回过神来，耳畔的小提琴声戛然而止，细细密密的雨滴砸下来。
王嘉珩摸了摸胸口内袋的车钥匙，小跑进屋。
-
这晚上的雨似乎与打工人有仇，竟然一直不停。
好不容易开完会，向栀连衣服都没换就跑了，幸好把今晚的约会鸽了。
刚刚给王嘉珩发信息的时候他表现得挺冷淡，看样子应该是还没有出门，她打了那么一长串的道歉小作文，应该也不会被追究。
站在支行门口，她再一次感叹自己穿着制服不怕被浇的正确性。
和同事告别后，她拿出手机准备打车，没想到一辆宾利在她面前缓缓停下。
车窗摇下，卢珊探出脑袋：“要我捎你一段吗？”
“………………”
向栀从震惊中回过神，勉强接受了‘单位平时聊八卦的知心姐姐居然是隐藏富婆’这件事。
也难怪卢珊好像上班没什么烦恼，合着来体验生活的。
“没事儿，珊姐我叫车啦。”
‘’那行，注意安全哦。”
然而等待了几秒，手机卡了一下，连快速通道都占满了。支行周边有不少科技园区和CBD，大厂人下班点都很晚。
一个闪电劈过来，呼呼两下，把支行对面的行道拦腰劈成两半。
向栀站在支行门面下，想到这小破地指定没装避雷针，心里已经彻底没了脾气。
Ok吧，大不了她也被拦腰劈叉，第二天再来个读心的特异功能就更好了。
她掏出手机，发现手机上居然有一个未接来电，正点开打车软件准备看看，却听见不远处好像有在叫她。
这回是一辆黑色法拉利。
这一晚上是捅了哪个富人俱乐部窝了不是？
正当她疑惑之际，窗玻璃摇下来，挂着未干的雨痕，模糊了她的视线，可眼前的人五官却越来越清晰。
王嘉珩：“等很久了？”
向栀如实回答，“嗯，很久了。”
——不过等的是网约车。
“上车。”
她这回学乖了，只要不是阎王谁来捎她一段都行。然而她打开后门，蹭地一下窜上去，王嘉珩又下车把车门打开了。
向栀不知道又是哪里不对劲了，明明她上车的时候还刻意调整过双腿角度，确保不会弄脏车门处，于是默默地瞄了他一眼：“怎么了？”
王嘉珩：“后排有东西，坐前面吧。”
“好。”
法拉利的副驾就是香，她嗅了嗅，又好奇地打量着车座周围。
王嘉珩：“今天没去[午后三时]？”
“对呗，哪个倒霉蛋周五开会还碰到下雨啊？”她叠好雨伞，“我该早点给你发消息的。”
“那明天还去吗？”
话说出口，她拉着安全带的之间陡然一松，渐渐意识到有一丝不对劲。
又是[午后三时]
等等——
那不是纪美玲给她的地址吗？？
那王嘉珩——
向栀扭头，王嘉珩手握着方向盘，目光在她的身上逡巡。
“不对，你怎么知道我明天…也去那？”
“你猜。”
“你……是邱姨介绍来和我相亲的？”说完，她大眼睛扑闪扑闪地转向他。
“………………怎么，”
他脚下踩了一脚油门，语气也变得戏谑，“向经理。”
“你鸽我，我还不能自己来吗？”
【作者有话说】
这章班味儿也有点重，也会有红包[猫爪][猫爪]
第9章 赞美
喜欢肌肉男是一种浑然天成的品味。
向栀觉得，如果一开始纪美玲告诉自己相亲的对象是王嘉珩，事情应该会往比较顺利的方向发展。
至少自己不会像现在这样被动。
再说了，有比相亲遇见目标客户更强的缘分了吗？
向栀觉得，这已经是月老几乎已经要拿红色的钢筋锁死在两人身上的程度。
一个平时连骚扰电话都舍不得挂断的人，温文尔雅，情绪稳定，最重要的是脸和身材都足够让身为颜狗的她内心一颤，这不是为她量身定做的男人是什么？
然而——
一切幻想都停止在加班后放人家鸽子之后。
王嘉珩左手松弛地搭在方向盘上，右手垂在腿边，手背上的青筋在微弱的灯光下若隐若现。
车在一个路口停下，他低头整理袖口，就听见旁边的人出声。
她只能叹了口气，说道：“抱歉啊，如果知道是你我就请假了。”
“嗯。”
王嘉珩手上没有动作，目光透过后视镜观察车况：“请假都要鸽我？”
向栀摆手：“你看我这不是来了嘛。”
话好像没起到什么安慰作用，车里逼仄的气氛还是让人有些透不过气来。
良久，她偷瞄了一眼旁边的人，从他发白的指尖分明读出了一股‘那你还想怎么样’的意味。
啪。
向栀觉得自己的脸被打得生疼。
没事儿吧？
这么大男人居然还要哄，算哪门子情绪稳定？
-
其实向栀并非讨厌相亲，只是讨厌和一个完全陌生的人在短时间内互相信任且兜底的模式。
但如果把相亲想象成拜访客户，心理就会好受很多。
职业习惯使然，她聊天的时候会顺着对方的需求说话，以便挖掘出对方更深层次的需求。
而面对王嘉珩，情况就稍微有点不同。
整场约会，好像还是王嘉珩说得多一点，向栀好像变得话少了很多，时常安静地吃着餐后甜品，时不时地附和两句，点点头。
工作原因，向栀看过很多关于PIONEER公司的创业经历，可以说整个PIONEER的成长史也可以称之为王嘉珩的个人成长履历。
所以她好整以暇地等待着这些被人们口口相传地故事从他嘴里说出来，但直到结束，她也没等来一个辉煌的创业故事。
出乎意料的是，博士毕业、顺利创业、融资千万，这些王嘉珩都没有提。
反而会提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比如学生时代一直吃的小店、刁钻不给分的教授，彻夜通宵的论文，很多关于学校的话题还是像一阵和煦的风，一下子带她回到了自己还不是职场毒妇的时候。
真好呢。
全然没有一点着急结婚的感觉。
她微笑听完了这些，出于好奇心还是问出了那个很俗的问题：“你为什么要相亲？”
王嘉珩：“因为想一个人。”
“……………”
那你来相个屁亲？
向栀也没想到本来不想相亲的人是她，但是谁知道纪美玲还真就有点人脉，把她最大的目标客户，还是天菜给招来了。
都说男人看了喜欢的女人会孔雀开屏，会大鹏展翅。
看看面前这个人什么都好，有钱，自律，身材好。
向栀抬起头，目光渐渐停留在他的翕动的喉结上。
窗外风雨渐渐停了，时间好像在那一刻停止了，难得的温柔最难让人移开视线。
“我送你。”
听得入神，结束时王嘉珩提议送她。
她骤然收回视线，想到这可能是两人最后一次见面，不蹭白不蹭，微笑答应。
下一秒。
王嘉珩：“你…”
话没说完，目光却落在了她的制服上。
向栀保持着笑意，柔声问：“我怎么？”
王嘉珩：“还要去加班？”
“…………”
向栀感觉自己控制住了全身的力气才能忍住不抖。
上你个大头鬼！你奶奶的下完班又加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