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六水全然不知前厅发生了什么,她一走进后厨就发现这酒楼算是相当的阔气了,各色肉类应有尽有连牛肉挂了好几条,蔬菜瓜果堆了一堆,就是没人收拾,这里还有不少外邦传过来的食材,西红柿土豆子还有花生米。
厨子跑了酒楼歇业,居然还每天供应这么些食材,一贯精打细算的程六水不甚理解但表示尊重,只能说这酒楼东家还真是家大业大。
程六水掐着腰,若有所思地在各色食材面前流连忘返,有时候选择太多也是会愁坏人的。
现下这时辰,是该吃夕食了,酒楼里总共就俩人,不算上她三个人,做个四菜一汤绰绰有余。
她来到一条子牛肉面前,这牛肉新鲜得很,是牛腹那松软可口的肌肉,暗红紧实,纹理清晰,油脂不多但白得恰到好处,这么好的牛腩炖汤最适宜了。
程六水穿来了这么几日,倒是有些瞧出来了,这个朝代一改重农抑商的道道,商业兴盛得很,自然了那地里耕地的老黄牛们,有些英年早逝的牛儿也允许在市场上买卖了,真是令人大饱口福啊。
菜筐里的西红柿红嫩嫩脆生生的,在这里西红柿还算个稀罕物,是前几年才从苏丹国传过来的,刚开始人们还不敢吃,有那傻大胆地饿极了,尝了一口便停不下来了,酸甜开胃汁水十足,生吃或用来做凉菜正好。
至于用它炖汤,现下还少有人这么做,毕竟接受新鲜事物还是有个过程的。
大块牛肉用井水淘洗几遍将血水洗透,切块冷水下锅焯煮干净,熟透的沙瓤西红柿煮开剥皮,切成小块。
大铁锅烧得滚烫,菜籽油均匀地撒在锅内直冒烟,这就是火候够了,小葱生姜往里那么一放,后厨到处都是浓郁的葱香味,牛肉块迅速倒进锅中翻炒着,焦香的油脂煸了出来,同葱香菜籽油融合。
切得碎碎的西红柿丁倒入了锅中,很快软乎乎地成了一锅西红柿浓汤,咕噜噜的浓汤里不时就看见大块的牛腩在翻滚着,一点点从硬邦邦不听话的硬牛,变成了入口即化的乖巧肉肉。
程六水闻着这扑面而来的酸甜肉香,仍不放过这锅汤,随后又放了香叶八角白果进去,香料的味道逐渐渗透进去,不夺牛肉馨香,但却是画龙点睛之笔。
锅盖盖起炖煮着,程六水又来到了案板上,今晨刚从清水河里打捞来的鲈鱼很是新鲜,水灵灵地在后厨大缸子里游来游去,这鱼生得十分招人喜欢,肉质鲜美细腻不说,刺还特别少,清蒸红烧都可。
程六水三下五除二就将两条鲈鱼开膛破肚收拾利索,侧切几刀入骨,方便入味,再用盐粒揉搓
个遍洗净,这法子祛除腥气是再好不过的了。
鱼肚子里自然还要塞上姜片葱段,又在蒸盘底部铺上些姜片,这是怕蒸的过程水滴淹了鱼肉,那可就不好吃了。
蒸的间隙,程六水又开始熬制料汁,这年头可没有现代批量生产的蒸鱼豉油,但也好办,自己熬个料汁不必蒸鱼豉油差,三四勺清酱,小半勺蔗糖,再来上些稀罕的蚝汁,最后再来上点胡菜提味,浇上开水熬煮个半柱香就成了。
此时,那鲈鱼正正好好蒸熟了,在那鱼肚上铺上写青翠葱丝鲜红辣椒丝,淋上刚刚调好的料汁,香味已经激发出了不少了,但这还不够再来上一勺热油,顿时鲜美鱼香蔓延开来。
一旁陶盆里的腊肉也泡好了,今年最后一茬春笋咔嚓嚓切成细丝,用沸水滚过两遍,涩味就没了,辣椒胡蒜剁开,放进油锅里大火翻炒,油汪汪的腊肉咸香异常,笋丝鲜甜脆嫩,这菜配上白米饭,能吃上个两大碗。
最后收尾的两道菜极为简单,醋溜土豆丝,锅气十足炒得火候刚刚好,切得极细还脆生生酸溜溜的,开胃得很。另一道则是蚝汁生菜,胡蒜用得多多的,蚝汁熬得香香的,生菜也是个外来品种,中原吃得少,没想到在这酒楼里还能见着。
程六水会做菜也喜欢做菜,她美滋滋地将四菜一汤出锅摆盘,再盛出几碗白米饭来,完美!
而前厅的两人就没那么惬意了,他俩正在那抓耳挠腮着,乔四方翻着账本,越看眉头越皱,“账本账本,一店之本,这账本是没法看了。”
马陶陶则翻出了一张皱皱巴巴的纸,上面没几个字,但哪个字都很让人难过,“从今以后自负盈亏,先招个厨子。”
“别看了,怎么看都是个亏。”马陶陶深深叹了口气。
“以后我们要过上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生活了吗?”乔四方幽怨地用账本糊住了自己的脸,八尺高的壮汉差点就要泪流满面了,可鼻子总觉得哪里痒痒的。
饭菜的香味顺着账本的间隙强势闯进了鼻腔,好香真的好香,好久没闻过这么香的饭味了。
等他把脸上的账本扔到一边时,马陶陶早就不在这了,她屁颠颠地跑到了饭桌前,筷子拿得飞快,小狗一样的鼻子闻来闻去,“我可以吃吗!这些我都能吃吗!”
“吃吧我亲爱的评委大人们。”程六水乖巧地坐在饭桌对面,看着两个人穷凶极恶地干饭。
“天爷啊!这个牛肉怎么会这么嫩,一抿就化了,这里面居然是番茄吗!太搭了吧!”马陶陶边吃边惊叹着。
而旁边聪明的乔四方就不说话了,他本来手速就快,没想到吃鱼更快,尝了一口鱼肚皮就受不了了,直接整条吃起,眨眼的功夫,一条鱼就只剩条骨头了。
“哇这个好好吃哇那个好好吃!”马陶陶不甘示弱,将盘子里另外一条鱼收入腹中。
程六水欣慰地看着这俩人,真好啊一个哑巴,一个复读机。
第6章
八个烧饼
“咳咳!”程六水看两人吃得差不多了,这才提醒道。
“不知两位可否满意啊?”程六水接着笑盈盈地说道,话音略微有些许急切,可神色倒还是很稳。
“满意满意!今天就上岗,明日酒楼就重新开门做生意。”马陶陶恨不得赶紧留住这么位大厨,一来她做饭真的是太好吃了,二来东家飞鸽传书的任务也终于是有了着落,总算是能交差了。
程六水一听这话眼睛亮得吓人,她摸了摸自己口袋里的九文钱,这回心不慌手不抖了。随后她急三火四地转个身就从后厨端来了一碗温热的饭菜,原来是提前就在锅里煨着的,只待这俩人点了头,直接猛猛开吃。
啊这就是肉的味道吗?已经好久没吃到过了,足足有五天零六个时辰,鱼肉怎么会这么嫩,果然古代没有经过污染的鱼鱼就是香,真想再抓几条回来烤着吃炖着吃煮着吃。
面黄肌瘦的程六水,吃得很快但吃香还是很斯文的,这顿饭她吃得很安心,不为别的,只为了终于能在这个陌生的朝代有了一个小小落脚的地方。
有落脚的地方很重要,即使只是一张床榻,一床被褥,但这是属于她的。能让躺在上面的她,不至于担心随时被人驱赶,也无需害怕什么时候就得过上风餐露宿的生活。
程六水再次认真打量起这家酒楼,一个时辰前,她还害怕这里是个混乱的黑店,挑挑拣拣地看哪里都不好。
前厅十几张桌子空无一人,一看就是要倒闭了,二楼雅间大门紧闭,不知有什么勾当,后院倒是大,四五间房里不会都是拐卖的妇女儿童吧!
但现下就完全不一样了,不错不错,市籍市券齐全不是个黑店,那桌子板凳还有做工精巧雕着花的楼梯都是黄花梨的,一看就是家底子厚的东家。
二楼雅间布置地那可是相当不错,轩窗临街二开,格外雅致,还能当做客房,真是一举多得。
尤其是后院才是真的好,四五间房里总有一间是她的,她刚才都是大约摸瞅了瞅,屋子不大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老榆木的架子床多实在啊。程六水在二十一世纪只能住上复合板的床架子,谁曾想来了回古代,都住上实木床了。
“六水,你就住在这第二间吧,我在第一间住,有什么事招呼我一声就行。酒楼是巳时开张,新鲜的蔬菜瓜果鲜肉都由隔壁街的宋老二来送,他每日皆是辰时三刻到的,明日你来迎就行。
至于采买的银钱,是由乔四方每月结清的,你不必管这些事。我是这酒楼的跑堂,以后有事招呼。“马陶陶捧着一大床晒好的被子,就领着程六水进了后院的第二间房。
“好嘞,咱这酒楼就我们三个人吗?”程六水接过被子扔到了榆木床上,将自己的碎花小包袱放到了桌子上。
“东家前些日子出外办事去了,左不过这三五日就回来了,除了我与四方,还有专门酿酒的师傅杜少仲,他最近在研究新的酒种,天天待在酒窖里,等他出来了,你们见见。至于杂役,我们这之前雇的都是散工,但这散工一天干一天不干的,属实不太妥当,也正准备招人呢。”马陶陶素来机灵嘴快,天生商人的材料,几句话就将酒楼情况说的七七八八了。
程六水听后,愈加放下心来,“行,那我先收拾收拾,明日就开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