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莺儿根本听不懂钟筱在说什么。
就在她发疯乱喊的时候,钟筱却已经转身离开。
杜莺儿亲眼看着她消瘦的背影登上火车,就这么消失在杜莺儿的视线之中。
坐在位置上,钟筱看着窗外的人群。人群。
她深吸一口气。
再见了,粤城。
再见了,上辈子的钟筱。
——我终于,替你报仇了。
第40章 :前往台州
因为杜华成和杨月荷跌落铁轨身亡的意外,几个干部模样的领导下来查看情况,火车的发车时间也顺延了。
但是不管怎么询问,周围所有人的口供都是一致的。
那就是他们两个人自己掉下去的。
只有杜莺儿在一旁喊:
“不是的!钟筱是杀人凶手!这一切都是钟筱策划的,钟筱现在要跑了,你们快去抓她啊!快去抓她!”
“要不是钟筱,我们一家人不可能这么惨,这些都是钟筱设计的,我爸我妈也是被钟筱杀死的人……”
听着杜莺儿神神叨叨的话,相关人员对视一眼,问:
“你确定吗?你说的这些,有依据吗?是否为你说的话负责?”
一听这话,杜莺儿闭嘴了。
她不敢乱说了。
旁边有人看不下去了,说道:“这女的估计受刺激魔怔了,刚才那个姑娘也就说了几句话,说这女的不是她爹亲生的,她爹就发疯了,然后就和她妈同归于尽了,这怎么能说是那个姑娘杀人呢?明明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杜莺儿的眼睛瞬间红了。
自作孽……不可活……
这六个字好像一种魔咒一般扎在杜莺儿的心里。
久久无法散开。
她不知道自己一路顺遂、明明把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的未来,到底是什么时候出了岔子。
是她听杨月荷的花,勾引周咏新开始。
还是假戏真做,爱上周咏新,怀上周咏新的孩子开始。
还是她忍不住自己心里的嫉妒,把钟筱从楼梯上面推下去开始。
她自己也不知道。
杜莺儿很快被人推搡着往前走,踏上了另外一辆火车。
一辆和钟筱要去的方向完全相反,不会再有交集的火车。
等待她的,只有无尽的荒野,无穷的乡村,和无法看到头的绝望的未来。
……
火车缓缓向前行驶,钟筱和孙扬中坐在靠窗的位置,孙扬中和钟筱对面而坐。
钟筱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景色。
说不上什么感觉。
但心里除了痛快以外,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惶恐。
从此以后她奔赴的,就是一条完全陌生的路了。
她不知道台州岛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也不知道宋老先生他们找到没有。
眉头不自觉地蹙起,这一幕落在对面的孙扬中眼里。
孙扬中的眼神闪躲了很多次,最后还是忍不住,小心翼翼地落在了钟筱的脸上。
她实在是太美了。
即便钟筱已经穿得非常朴素,脸上也没有任何涂脂抹粉。
甚至为了降低自身存在感,她还专门戴了个帽子,两侧的头发挡住自己的脸,穿着再普通不过、随处可见的棉麻衬衫。
却依然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此刻她淡淡地蹙着眉,眉眼之间仿佛有着孙扬中看不懂的哀愁,双眼游离地看着窗外,整个人好似要破碎了一般。
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忍不住想要保护。
传闻中的钟家大小姐,在整个粤城都小有名气,从前孙扬中还不懂,到今天才明白了为什么。
见过这样一张脸的人,没有人会忘记。
不知不觉中,孙扬中看得有些出神。
钟筱似乎察觉到什么,眼神轻扫过去,对上孙扬中的视线。
孙扬中一颗心忽然扑通扑通跳,眼神慌张地移开,脸上有一股很燥热的感觉,伸出手握拳,放在嘴前,咳了一声。
钟筱面露关心。
“孙副排长,怎么了吗?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孙扬中连忙摆手。
“没有没有,我……钟小姐……”
“叫我钟筱就好。”钟筱微微笑了笑。
这笑容落在孙扬中眼里,又是一阵涟漪从心间缓缓划过。
孙扬中想起之前在军中的时候,训练的闲暇时间,也有人曾经提起过钟家这位大小姐。
“你是不知道她外公多有钱,之前粤城一半的厂子都是她外公的,后来合并了,她外公也拿了一大笔钱,当年还捐了老多了。”
“那个钟家大小姐我之前见过一面,穿得可华丽了,远远看上去,就好像皇室里的公主一样。”
“哈哈哈哈,说得好像你见过皇室里的公主。”
“我是没见过,可是她就跟公主一样漂亮啊。”
“那是,就是因为漂亮,才能当我们司令员的儿媳妇啊,你们难道不知道吗,宋家和钟家是有婚约的!”
“光漂亮有什么用,那种家庭出身的大小姐,肯定一身上下都是毛病,这种大小姐不适合当老婆的,选老婆,还是要选勤俭持家,不矫情的,不然娶个大小姐回来,难不成伺候她一辈子吗?”
“也是,钟家小姐也是出了名的骄纵呢……”
可眼前的姑娘没有半点架子,神情温和,一点嚣张跋扈的感觉都没有。
孙扬中忽然就有些紧张,尤其是此刻钟筱这么专注地看着他的眼睛,让他不敢直视。
半晌,孙扬中才说:
“钟筱……同志,你不用太担心,司令吉人自有天相,不管是司令还是团长,肯定都没事的。”
钟筱微微错愕。
没想到她心里的担心,竟然被面前这个看上去愣头愣脑的小军官给发现了。
钟筱抿唇一笑,沉默了一会儿,她轻声问:
“孙副排长,我想问下……宋廷深,他是怎么样一个人啊?”
第41章 :军区总院
孙扬中一怔,对上钟筱充满了好奇的眼神。
想到团长,孙扬中没忍住笑了笑,说:
“团长是我这辈子遇到的最好的人,是我们整个团的精神支柱,也是我们团所有士兵最敬重的人。”
提到宋廷深,孙扬中的脸上情不自禁地扬起了一抹崇拜的笑容。
“咱们团是前年重新整合的,一开始什么资源都不够,不管是装备还是人手都没有,分配的宿舍也是最简陋的,宋团长本来有机会去待遇最好的空军飞行团,对他以后的升迁也很有利。”
“可是他偏偏选择了来带我们团,去年的一次大冲突,宋团长带领我们冲锋陷阵,不管什么时候都冲到最前面,给我们团生生厮杀出了一条血路。”
“咱们装甲团才终于有了自己的训练营,有了我们的家属院,也慢慢提高了待遇,团长还帮许多人都争取了晋升,只有他自己,什么都没要。”
“团长总说,他的生命是在军营中出生的,所以哪怕要陨落在战场,消亡在这片他热爱的土地,他也在所不辞,绝无二言。”
说到这里,孙扬中的语气有一丝哽咽。
“这次的西海冲突,本来宋团长是可以带兵镇守后方的,可是他却毅然决然选择了上前线,只是因为,曾经的海军三团……”
钟筱一怔。
她似乎想起来,之前覃德政跟她说过。
宋廷深的大哥,宋焱舟,就是海军三团的团长。
因为在一次任务中,宋焱舟团长为了掩护队友撤退,孤身下海,却遇到敌军的鱼雷陷阱,严重炸伤,以致脊柱受伤,至今仍处于瘫痪状态。
所以,宋廷深这次出任务,其实是为了完成他大哥的心愿?
可这次任务危险重重,宋廷深至今杳无音讯,生死未卜。
钟筱微微皱起眉头。
孙扬中看着钟筱有些担心的样子,开口劝慰。
“你放心,宋团长肯定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没事的,他出去的时候,咱们战友提前给宋团长算了一卦,卦象上说,宋团长一定会平平安安的凯旋的。”
钟筱忍不住失笑。
“你们当兵的还信这些呢?不怕被打成封建迷信啊?”
孙扬中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那肯定是我们私底下悄悄摸摸干的……”孙扬中看向远方,“没办法,在战场上经历的生死多了,就老是忍不住相信这些……也不算是相信吧,就是给自己多一层信念,战场上刀枪无眼,心里多一分底气,也多一丝希望。”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神明,希望神明可以庇佑团长,平平安安地回来。”最后,孙扬中这样说。
钟筱看着孙扬中那张稚嫩又单纯的脸,笑了。
“一定会的。”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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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隔一千多公里的台州岛上,台州岛军区医院总院院长办公室,一名穿着白大褂的女人来回踱步,对着办公室后上了年纪的女人焦急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