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廷深,做过病毒研究了吗?确认是鼠疫吗?”
“已经确认了。”说话的不是宋廷深,而是从另外一个病房里面走出来的覃德政。
覃德政的手里拿着一个记录本,带着纱布口罩和无菌护眼镜。
走出来后,覃德政取下口罩,眉头紧锁,深吸了一口气。
“咱们已经因为鼠疫损失了一位同志了。”
在场众人皆是一怔。
钟筱不可置信地看向刚才覃德政走出来的那个病房。
犹豫了一会儿才问道:“是刚才那个突然晕厥的士兵吗?”
覃德政面色有些悲凄地点了点头。
不过短短几个小时的时间。
一条鲜活的生命就这样消失了。
没有消失在战场上,没有消失在敌人面前。
而是消失在军区,消失在战友和医护人员都在的地方。
左岚从宋青峰的病房里出来,神情严肃。
“我现在就去跟政委说明情况,今天之内一定要迅速建立好隔离区,老师,您刚才接触过重症患者,这是筱筱送过来的多西环素,先服用一颗。”
得知药是钟筱送过来的,宋廷深看了钟筱一眼。
“你那里还有多少药?”他问。
钟筱想说,多着呢。
一整个两米宽一米高的大箱子,胶囊型有一箱,注射剂有一箱,一箱里面少说也有几百上千盒吧。
一盒多西环素里面有十二粒胶囊,注射剂的话,钟筱没看,但看大小,十支是有的。
但钟筱当然不会说这么多来,一是来源不明,二是不知道怎么解释是怎么把这几大箱东西弄到台州岛来的。
毕竟她的行李有多少,覃德政是知道的。
于是钟筱说:“我没数,大概有个十几盒多西环素,庆大霉素也差不多。”
十几盒,一百多粒药,已经够用了。
尤其是现在发现得早,有些人的症状比较轻,可以先隔离观察,不用服用抗生素。
就在这时,侯曼玲问:“你是从哪里来的这些西药?是正规途径吗?”
侯曼玲这话纯粹就是为难钟筱了。
钟筱也不惯着她,反问:“难不成治病救人的时候,医生还要先看这药的来源才能给病人使用吗?人命大于天,你在这个时候问这种问题,是想说明什么?”
侯曼玲抿着唇。
她就知道。
这个资本家出身的大小姐,不是那么容易相处的。
说一句顶十句,一点儿谦逊的美德都没有。
侯曼玲白了她一眼,又说:“那你就把你现在手里的药全部都拿出来吧,拿给我去分配。”
钟筱蹙眉。
“我凭什么要把我的药给你分配?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些药都是你找来的呢。”
侯曼玲责怪钟筱:“钟筱同志,咱们军区的大家向来是不分你我,现在情况紧急,最重要的是迅速把药分配下去,还要管是谁的吗?”
钟筱却不依了。
“你刚才还质问我这些药的途径是哪儿来的呢,现在就不分谁是谁的了?侯曼玲同志你可真双标。”
侯曼玲气急败坏:“你!”
左岚正要说话,宋廷深却沉吟了一句:“行了。”
钟筱看见宋廷深说话了,心里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这人肯定要帮他相好的说话呗。
下一秒,却听见宋廷深说:
“药是钟筱的,她有权利决定要不要把药分享出来,不管是任何人,也没有权利要求她。”
钟筱心中微顿,抬眼看向宋廷深。
宋廷深眉眼深邃,亦在此刻看向她。
视线在空中交汇,钟筱的眼神撞进宋廷深幽暗的眸子里。
宋廷深说:“钟筱同志,我谨代表台州岛军区全体将士向你发出求救请求,询问您是否愿意支援部分药物,如果愿意的话,我方会给予你捐赠感谢书和锦旗表彰。”
“如果有必要,我们也可以向你付钱购买药物,希望你能对我们施以援手。”
几个人的目光落在钟筱身上。
宋廷深这么正式,还在侯曼玲面前偏帮自己说话,搞得钟筱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她摆摆手:“我不要钱,但是就像你说的,要给我感谢书和锦旗。”
黄金她有好几百斤,美元也有两大箱,现金就更不缺了。
钱她不需要。
她现在更需要功德值。
军区给的感谢书和锦旗表彰,应该能加不少功德值吧?
宋廷深道:“好,我现在就上报给你准备。”
钟筱也点点头:“那我现在回去拿药。”
钟筱正要转身离开,又再次被宋廷深叫住。
“等等,”宋廷深转过头看向走廊尽头的窗户,说,“外面下雨了,我送你回去吧。”
第62章 :以前的事
宋廷深话音刚落,几个人的视线瞬间落在他的身上。
钟筱是觉得有些莫名。
平白无故的,他送她回宿舍那边干什么。
侯曼玲是嫉妒得快要发狂,想不明白宋廷深为什么对钟筱这么好,处处维护着钟筱不说,现在还要正大光明地送钟筱回宿舍?
谁不知道军区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眼睛,钟筱和宋廷深两个人又打眼得很。
两个人走在一起,难免很吸睛。
一想到大家都能看见钟筱和宋廷深在一起的样子,侯曼玲就感觉自己要嫉妒得发疯了。
左岚和覃德政两个人的反应倒是挺一致的。
就是觉得有些疑惑。
宋廷深不像是这么热心肠的人啊。
果然下一秒,宋廷深就开口说道:
“我要顺路去文化部申请给钟筱同志的表彰,路过女子宿舍。”
哦,众人松了口气。
原来是这样。
岂料钟筱却突然上前一步,对着宋廷深咧开一个笑容。
“你要去帮我申请表彰吗?我能不能和你一起去?表彰大概什么时候下来?能不能尽快啊?我都没碰过表彰书呢。”
宋廷深本来淡漠的眼眸中陡然出现了钟筱凑近的笑脸,她绝美的容颜就在不足他半米的地方绽开,好像一片幽谷中看见的一株沉睡的睡颜,在他走近的时候忽然明媚灿烂。
宋廷深听见自己的心跳,咚——
地停了一拍。
钟筱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这个笑容给其他人带来的冲击感,她自顾自地笑着,眼中满是期待。
正是这份纯粹的、毫无其他欲念的期待,让她的眼眸变得更加动人。
宋廷深安静了足足有十秒钟。
最后钟筱是被站在一旁忍无可忍的侯曼玲拉开的。
“钟筱同志,请你矜持一点,和男同志保持距离!更何况……”侯曼玲抿紧嘴唇,说,“廷深他……廷深他不喜欢和人近距离接触!”
钟筱看了一眼侯曼玲。
又看了一眼宋廷深。
哦,吃醋了。
钟筱无所谓地耸耸肩,又催了宋廷深一句。
“宋团长,走呗。”
宋廷深收回落在她脸上的视线,眉眼微垂,让人看不见他眼底的情绪,几秒后复又抬起来,沉吟了一声。
“嗯,走吧。”
宋廷深从楼道上走下去,钟筱和左岚跟覃德政说了一声“拜拜”之后,就立马转身跟在宋廷深屁股后面走了。
侯曼玲看着两个人离开的背影,心里嫉妒得发狂,想跟上去,却被左岚叫住。
“曼玲,你今天中午都没有值班,下午还是回自己的科室,现在鼠疫盛行,作为医护人员,要恪尽职守,不该关注的重点不要去看,明白吗?”
侯曼玲抿唇不语。
左岚看了她一眼,又说:“你总说筱筱要保持距离,可是你一口一个廷深的喊着,又怎么说?廷深和你关系并不亲密,论级别,你也要叫他一声宋团长,曼玲,你一向稳重细心,别失了分寸。”
侯曼玲被左岚一通教训,红了脸,最后才点点头,说:
“好的,我知道了,左院长。”
左岚“嗯”了一声。
“你去忙吧。”
等左岚走后,覃德政才对着左岚说:“这个侯曼玲同志,看得出来,对深儿怕是有些别的想法。”
“不止别的想法,”左岚叹了一口气,“曼玲对深儿确实情根深种,当年曼玲在台州岛遇到流氓犯事,是深儿救了她,自那以后她就跟着深儿,还从台州岛市中心医院转到了军区医院,都是为了深儿,我之前已经给她暗示过,深儿有婚约,可是她似乎并不介意。”
“也怪我,”左岚说,“当初你告诉我筱筱不愿意离开粤城来台州岛,我便觉得深儿这桩婚约可能没有什么希望了,所以没有明令禁止曼玲和深儿的交往,现在筱筱来台州岛了,深儿又失忆了……哎,我这个做妈的,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相比左岚的担心,覃德政倒是挺放宽心的。